第12章韓成業親自拉車(1 / 1)

加入書籤

天剛亮,沒有風。

韓成業和四個戴紅袖章的村幹部,還有兩輛空地排車,把趙家大門堵了個嚴實。

“趙硬柱,滾出來!投機倒把玩意兒,這滿院子的貨全給俺裝車,你們自己拉到鄉里去自首!”韓成業嗓門洪亮,震得樹上的雪直往下掉。

圍觀的村民又湊齊了,縮著手交頭接耳,都覺得趙家這回算是徹底栽了。

“你們小心著點,別把封條碰掉了,罪加一等!”韓成業吐了口唾沫,拿鼻孔看著院裡的人。

趙硬柱安排幾個獵戶把貨裝上地排,不時悄悄地看錶。

範秀蘭在裡屋死死抱住隨時要衝出來拼命的範萬龍。

“裝好了,那就請吧!”韓成業心裡痛快,就等著看趙硬柱撅腚拉車的熊樣。

“韓書記,急啥啊。接貨的還沒到呢。你不想人贓並獲?”

韓成業一聽也有道理,接過手下人遞過的紅塔山。

“等接貨的?好啊。趙硬柱,老子還怕抓你一個不夠分量呢。你讓他來。今天來一個扣一個,來兩個抓一雙。正好把你們這幫挖社會主義牆角的,一網打盡,全綁了送鄉里去吃冷飯。”

話音剛落,村口傳來老黃牛叮叮噹噹的鈴聲。

一掛破舊的牛拉爬犁在雪地裡慢吞吞地挪了過來。

趙硬柱懸在心口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
陳興發裹著軍大衣,原本肥胖的身材顯得更加臃腫。到了趙家門口,他像球一樣從爬犁上滾下來。

他看了一眼滿院子的人,再看看自己要的貨都貼著封條,本來就凍得發青的臉,瞬間黑透了。

“趙哥,卡車上不來。天沒亮我們就到了林口鎮,這不還是遲到了。”陳興發急得跺腳,

“這這這,貨怎麼都給封上了?”

“兄弟來得正好,好戲剛剛開場。”趙硬柱開始表演,

“這是我們的大隊韓書記,是他要沒收你的貨。”

“我是靠山屯的大隊書記,這批貨俺們屯扣了。”

“大隊書記?連個官都算不上,你跟我擱這兒裝什麼大頭蒜!”陳興發臉色一沉。

說完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一把拍在韓成業胸口上。

“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!長林縣外貿局的紅頭批文!”

韓成業低頭看著檔案上那鮮豔的外貿局大紅戳,再看看滿紙的外事接待、國家創匯,握著檔案的手瞬間抖成了篩糠。

“撕!趕緊全撕了!”韓成業帶頭扯下最上頭的一張,回頭衝著手下怒吼,“還愣著幹啥?麻溜的!”

陳興盯著堆成山的野味,興奮的同時又犯起了難。

“趙哥,這麼多貨。可大卡車開不上來,全停在山下鎮子口了,這怎麼弄下去?”

趙硬柱饒有興致地看起了正在撕封條的幾人。

“發哥,你愁啥。咱韓書記覺悟高啊。”

“知道大雪封山車進不來,特意組織了村裡的骨幹,帶著地排車來支援國家創匯任務了。韓書記,你說是不是?”

韓成業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。

看著陳興發手裡的紅標頭檔案,硬生生擠出:“是是是,保證配合完成上級的任務。”

“有勞了,韓書記!我會和上面為你多多美言幾句。”陳興發走上前,重重拍了拍韓成業的肩膀。

“為了中蘇友誼,這第一車,得您親自拉套啊。”趙硬柱往旁邊退了一步,讓出一條道。

十分鐘後,靠山屯出現了一道奇景。

平時高高在上的大隊書記韓成業,脖子上套著麻繩,撅著屁股,吭哧癟肚地拉著裝滿死狍子的地排車往山下走。

雪坑深一腳淺一腳,韓成業腳底打滑,直接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,下巴磕在冰碴子上,疼得直抽抽。

範萬龍一行像監工,不但不扶,還拿棍子敲車幫子吆喝:“穩當點!看著點路!車翻溝裡拿你大隊部抵債!”

圍觀的村民全憋著笑,韓成業肥胖的腦門全是汗,臊得恨不得一頭扎進雪堆裡憋死。

途中路過檢查站,民兵個個瞪大了眼,以為自己看錯了。堂堂書記居然親自拉車,正想上去套套近乎,卻被一肚子火的韓成業罵了個狗血噴頭……

一路熬到山下鎮子口,綠皮解放大卡車正停在路邊。

趙硬柱、陳興發、範秀蘭三人下了牛拉爬犁。過秤,裝車。

陳興發拉開皮包拉鍊。一沓沓嶄新的百元大鈔,扎著白封條,整齊碼在包裡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
陳興發一下子攀上這麼大的主顧,熱情高漲,說:“趙哥,中午別走,老弟在鎮上國營飯店安排一桌,咱叫上這幫打獵的兄弟好好喝一頓!”

范家屯的幾個獵戶一聽要去國營飯店,眼睛全亮了。

趙硬柱卻心裡一緊:絕不能去。

生意場上的鐵律,上下游一旦在酒桌上熟絡了,他這個中間人就得滾蛋。必須把大舅哥和獵戶們與陳興發徹底隔離開。

“發哥,飯就不吃了。”趙硬柱一把按住陳興發的手,臉色嚴肅,“我可以和金寶國有賭約,今天必須貨送到,而且這一車的貨還要你安排,不是?”

陳興發一尋思,這裡的貨只有一小半是送縣招待所,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功勞,這以後自己在省公司不得橫著走。

今天終於能回單位交差,心早就飛到了幾百公里外的哈市。

“對對對!老哥提醒得對,政治任務大如天!我得趕緊走!”

打發走千恩萬謝的陳興發,看著大卡車噴著黑煙開遠,趙硬柱這才轉過身。

他動作利索地從布包裡抽出屬於范家屯的尾款,外加給範萬龍的抽成,重重拍在大舅哥手裡。

“哥,這趟辛苦了。我都算好了,一分不少。你再點一下,對數不?”

範萬龍捏著那厚厚一沓發燙的鈔票,呼吸都粗了。幾個獵戶更是直咽口水,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現錢。

趙硬柱指了指不遠處的供銷社大門,又抽出10張“領袖像”:“這兩天,兄弟們受了苦。今天全算我的!哥,你帶兄弟們去供銷社,隨便造!”

“大前門香菸、紅燒肉罐頭、的確良布料,看上啥買啥!”趙硬柱聲音洪亮,透著股敞亮勁兒。

範萬龍腰桿瞬間挺直,大手一揮:“兄弟們,走!”

交代完獵戶,趙硬柱攬過秀蘭的肩膀:“走,去縣城,買彩電!”

……

傍晚時分,一輛僱來的三輪蹦子晃晃悠悠開到趙家門口。

趙硬柱和秀蘭小心翼翼的把那臺14寸的上海牌彩電抱進東間。

跟著車來的,還有趙硬柱花高價從鎮上請來的電工,周弘毅。

周弘毅手腳麻利,幾下就爬上了房頂,踩著瓦片豎起了一根鋁合金魚骨天線。比村裡大隊部的大喇叭還高出兩頭,瞬間成了整個靠山屯引人注目的風景。

趙硬柱站在院裡,遞過去兩盒大紅塔山,外加一張百元大鈔:“弘毅兄弟,辛苦了。”

周弘毅只拿了錢:“柱哥,給多了。說好的一百就行,這活兒簡單,其實你找別人最多50。”

“大學生幹這活,屈才。周老弟,你懂機械懂電工,這天線杆子只是個起頭。以後,我還要在靠山屯蓋第一座小洋樓,買第一輛小轎車!到時候,我還得指望你們這懂技術,有腦筋的人才來轉。這錢,算我提前交的定金。”

趙硬柱有著上一世的記憶,這周弘毅可不是一般人,今天也是機緣巧合在鎮上偶遇。

硬柱死乞白賴的求別人上門,開始秀蘭也搞不清狀況,自己男人為什麼非要花大價錢請這個人。

她哪裡知道此人日後的成就,硬柱重開人生創造輝煌,更是離不開此人在網際網路產業中的佈局。這些都是後話。

屋裡,螢幕上閃過幾道雪花。

周弘毅看著訊號不好,又麻利爬上屋頂,讓硬柱看著畫面,他去調整天線角度。

“先向左轉!”

電視畫面稍稍有點影子。

“繼續往左慢慢轉!”

屋頂,周弘毅慢慢地轉著天線。

“這樣行不?”

雪花減少,畫面忽明忽暗。

“再轉半圈。”

畫面清晰,並伴隨悅耳的聲音。

“好!就這!別動!千萬別動!”

一通倒騰後,當下流行的《戲說乾隆》熱播劇,出現在方匣中。

院外。韓成業縮在黑影裡,死死盯著趙家屋頂那根刺眼的天線。風把屋裡熱鬧的電視聲吹出來,像巴掌一樣扇在他臉上,連著今天下午拉車的屈辱,燒得他臉皮生疼。

“姓趙的,你先嘚瑟著。等老子把你那條底褲摸清了,非連本帶利讓你吐出來不可……”韓成業緊了緊大衣領子,轉身隱入黑夜,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一條更毒的絕戶計。

東間屋裡,熱氣騰騰。

趙硬柱熱情地給街坊鄰里散煙。

秀蘭坐在炕沿上沒有看電視,一直注視著自家男人。身底下的炕蓆裡,就壓著那厚厚一大摞嶄新的鈔票。

一天不到的功夫,這男人像變戲法一樣,三千變成一萬,賺了屯裡人十年也攢不下的錢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