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承包林場（1 / 1）
猞猁沒動。
它趴在那根粗枝上，前爪搭在一起，尾巴尖緩緩擺了一下。雙黃綠色的眼睛充滿了警惕，像一隻縮小了的花豹。
秀蘭端著槍，呼吸急促。
硬柱站在她身側，壓低聲音：“別開槍。它是衝狍子血來的。“
地上那頭狍子還在滴血，身後的落葉上洇了一路暗紅。
猞猁的鼻翼翕動了一下。然後它沿著樹幹往下溜了兩步，蹲在離地一人高的位置，黃綠色的眼珠子盯著狍子。
“把狍子給它。它吃它的，咱走咱的。“
秀蘭咬著嘴唇：“就這麼給了？“
“黑仔和祥子能跟它鬥一下，但你沒有開槍的機會。不值當的。“
秀蘭沒吭聲。硬柱解開麻繩，把狍子往前推了出去。
猞猁的目光跟過去。看了硬柱一眼，從樹幹上無聲落地，叼住狍子脖頸，拖著往林子深處走了。灰黃色的影子一閃，不見了。
從頭到尾，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秀蘭把槍放下，槍托杵在地上，低著頭，肩膀一起一伏。
硬柱上前摟住她雙肩，才發現她在笑。
“趙硬柱，你把咱的狍子送人了。“
“……送猞猁了。“
“一百來斤。秋膘正肥。那是我一槍放倒的。“
“打得準。“
“打得準你給送了。“
她轉身挎上槍，朝山下走了。這回沒走快，腳步還是踩樹根踩石頭，但不急了。
“那個猞猁，你說是公的母的？“
“沒看清。“
“我看是母的。“
“咋看出來的？“
“它盯你的眼神。“秀蘭頓了一下，“跟那個宋婉清一樣。“
硬柱腳底一滑，差點摔了。
走出林子，日頭偏西了。遠處范家屯的炊煙歪歪扭扭地冒著。
秀蘭停下腳步：“我不回孃家了。我們直接回家，省得你又被我爹罵。“
秀蘭把獵槍放回院子，朝正在劈柴的範萬龍喊了一嗓子：“哥，我回去了！“
幸福250沿著土路開往靠山屯，秀蘭坐在後座上，摟著硬柱的腰，頭靠在硬柱後背。
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院子裡停著一輛二八大槓，後座綁著一捆松木板子。趙家屯就鐵牛騎這種加了後擋泥板的老永久。
鐵牛正蹲在門口臺階上抽菸，旁邊擱著一個軍用水壺。
“硬柱哥，嫂子。“
秀蘭點了點頭，進屋去了。灶上沒火，她得先燒水餵雞。
硬柱把車停好，看了鐵牛一眼。這小子瘦了不少，顴骨都凸出來了，眼底一圈青黑，不像是一兩天沒睡好的樣子。
“等多久了？“
“兩個來鐘頭。“
“進屋說。“
兩人進了西屋。硬柱倒了兩杯涼白開，鐵牛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，然後把水杯擱在桌上，兩隻手搓了搓臉。
“硬柱哥，林場要出事了。“
硬柱沒吭聲，等他說。
“去年冬天的大雪把南坡那片紅松壓倒了一大片。光清理倒木就幹了兩個月。今年開春又趕上蟲害，落葉松毛蟲，打了三回藥都沒壓住。“
“上面的意思是，林場效益連著三年下滑，財政補不動了，想找人承包。“
“承包？“
“對。整個靠山屯林場，兩萬三千畝。管護權、採伐權、經營權，打包往外推。“
“王場長的意思是……想讓我接。“
硬柱心裡一動，但臉上沒顯。
“王建設自個兒咋不接？“
鐵牛的表情暗了一下。“自從那回被熊襲擊，後背的傷一直沒好利索，陰天下雨就疼。後來又中了那一槍，傷了肺葉，現在上個二樓都喘。“
“他不想退，但身體扛不住。他最怕的就是林場落到外面人手裡，要讓我接。”鐵牛的聲音低下來，
“但是硬柱哥，我沒那個本事。林場現在就是個爛攤子：賬上欠著職工三個月工資，裝置老化，防火道兩年沒修了，連個像樣的運材道都沒有。我要是接了，光每年的管護費就是一筆大數。“
他看著硬柱，眼神裡是藏不住的焦慮。
“我來找你，就是想問問你的意思。你說這事，值不值得接？“
硬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他沒有馬上回答。
腦子裡翻過的東西，不是鐵牛能理解的。
他知道這片林子將來意味著什麼。再過幾年，城裡人開始講究了，裝修要實木地板，傢俱要實木框架，門窗要換斷橋鋁配實木門套。再往後，房地產一起來，光一個樓盤的木料需求就能吃掉半個林場的年產量。
林口林場的上萬畝林子，紅松、落葉松、白樺、水曲柳，都是硬通貨。現在沒人要，將來價格能翻上天。
硬柱放下杯子。
“鐵牛，你知道我在幹什麼嗎？“
“還想搞藥材加工？“
“嗯，還是搞藥材品牌化經營。但是個體戶搞不了藥材加工，只能簡單晾曬，不能改變藥效。”硬柱靠在椅背上，盯著猶豫不定的鐵牛，
“所以我需要成立一個技術合作體。聯合開展業務，才能不掛靠國營企業，自己搞藥材加工。”
“技術合作體？“鐵牛沒聽過這個詞。
“對。就是幾家經營主體搭在一起，各幹各的，但技術、人、活兒互相調配。“
鐵牛聽得似懂非懂，但沒打斷。
“目前我手裡有兩塊。一塊是萬龍哥的互助小組，上山、打獵、林下采集，都是他的人在幹。另一塊是我自己要辦的個體戶，跑市場、搞銷路、對接城裡的活兒。“
“還差一塊。一個能出原料、能管山、能長期穩定供貨的底盤。“
他看著鐵牛。
“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。“
“你是說……讓我把林場拿下來，擱到你這個合作體裡？“
“我是說，你把林場拿下來，是給你自己拿的。承包權是你的，經營權也是你的。但是咱們在技術合作體的框子裡，銷路我來想，人手萬龍哥來調，你專心管好這片林子。“
“三條腿的桌子，比一條腿的穩。“
鐵牛沉默了很久。屋裡只聽見秀蘭在外屋灶上燒水的聲音，柴火噼啪響。
“硬柱哥，承包林場得要錢。我沒有。“
“承包費多少？“
“我打聽過了，上面開的口是一年一萬。籤五年。“鐵牛搖了搖頭，還是覺得風險太大，
“頭兩年的要一次交清。還要管職工工資。”
硬柱點了點頭。“錢的事你先別想。你先回去跟王建設把底摸清楚，林場現在到底有多少可採伐量，職工多少人願意留下來幹。這些數你搞明白了，再來找我。“
鐵牛點了點頭，把軍用水壺挎上，站起來。走到門口又回頭。
“硬柱哥，那個技術合作體你為啥這時候想搞？“
“不想別人拿捏，就要自己搞。自由經濟是將來發展的方向。”
硬柱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院子外面。
“因為風向要變了。“
鐵牛一路都沒搞懂最後幾個詞的意思，但他記住了。
自己搞。自由經濟。技術合作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