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合作體（1 / 1）
硬柱隔天晚上又把鄉鎮企業技術合作體的檔案看了幾遍。政策說明寫得很細，逐條列著申報條件、審批流程、需要蓋的章。
第二天，林口鎮鄉政府。
硬柱找到鄉政府辦公室，之前馬鄉長協調聯合經營事的時候，交代過硬柱，有事可以直接找吳主任對接。
“吳主任，你還記得我嗎，趙硬柱。來問一下鄉鎮企業技術合作體的申報手續。“
“硬柱啊，你小子在鄉里可是掛上號了。你們大隊韓書記都怕了你，後來有搞獵戶互助組，還在林業局掛了省試點。聯合經營的藥廠，也不錯，省裡也專門來調研指導工作。不過我聽說……”吳主任對於趙硬柱還是有著幾分認可。
“獵戶互助組是我大舅哥搞的。”硬柱略微尷尬，開口：“聯合經營藥材加工縣裡收回去了，我現在準備單幹。這不是找你來諮詢有關鄉鎮企業技術合作體的政策嘛？”
“什麼合作體？“
硬柱把檔案掏出來，展開，擱在桌上。
“省裡今年推的新政策。三家個體戶聯合申報，按鄉鎮企業資格批手續。“
吳主任低頭看了看那份檔案。翻了一頁，又翻回來。
“這個檔案我沒印象。“
硬柱的手指點在檔案抬頭的文號上：“省經貿委今年三月份發的。“
“三月份的？“吳主任皺了下眉，
“省裡的檔案先到縣裡，縣裡轉到鄉里。你這個……“
他又翻了翻抽屜，這回翻得仔細了些，把幾疊用編織繩捆著的檔案都開啟了。
“沒有。縣裡沒轉下來。“
硬柱站在桌前，沒有放棄。
“能不能打個電話給縣裡確認一下？“
吳主任想了想，拿起桌上那部黑色撥盤電話，撥了一串號碼。
響了十來聲。沒人接。
吳主任把聽筒擱回去，攤了攤手。
“下午你再來試試。上午那邊不一定有人。“
硬柱把檔案摺好揣回兜裡，點了點頭，沒多說。
硬柱站在走廊裡思索一下，轉身上了三樓。
馬鄉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。
馬鄉長正在看報紙，桌上擺著一壺茶和菸灰缸。看見硬柱，他把報紙放下，站起身。
“硬柱啊。坐。“
硬柱把檔案又掏出來，攤在馬鄉長面前。
“老馬，這份檔案你知道嗎。“
“這個政策我聽過一耳朵。“
硬柱等著下文。
“硬柱，你剛把聯營廠簽出去。張副局長那邊，面子上不好看。你覺得這個節骨眼上，縣裡會痛痛快快給你批新手續？“
硬柱沒接話。他知道老馬說的是實情。
張副局長被他用商標那一招將了一軍，這種人不會明著報復，但卡你一下、拖你兩個月，不費吹灰之力。
“我給你一個建議。不一定對，你自己掂量。“
硬柱點頭。
“先把三家個體戶的營業執照分別辦下來。三張執照先攥在手裡。“
“你看看能不能讓縣裡把檔案轉到鄉鎮。”
“你說這個檔案能到鄉里嗎？”
馬鄉長起身找到一張報紙，指了指一條訊息。
硬柱湊過去看。是一條省裡的新聞，講的是下半年經濟體制改革的方向，裡頭提到了“鼓勵鄉鎮企業多種形式聯合經營“。
“大方向在這兒擺著呢。“
馬鄉長把報紙合上。
正大給了三個月。減去辦執照的時間、建廠的時間、試生產的時間，留給合作體審批的視窗，滿打滿算一個月。
“老馬，有沒有辦法讓檔案快一點到？“硬柱盯著馬鄉長的眼睛。
“那個就看你的本事，我幫不了你。”
馬鄉長的眼神很明白，我是鄉長，我推不動縣裡。
“謝了，老馬。“
硬柱出了鄉政府大門，騎上摩托沒有直接回工地。
他去了鎮上郵局。給宋婉清打去長途。
“您好，省經貿委招商處。“
“找宋婉清。“
“請稍等。“
聽筒裡傳來一陣腳步聲，遠遠的，像是穿著皮鞋走在水磨石地面上。然後是一聲椅子挪動的響。
“我是宋婉清。“
硬柱握著聽筒，站在郵局角落裡。
“婉清，是我。“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硬柱？“
“嗯。有件事想請你幫忙。“
他把合作體檔案卡在縣裡沒轉下來的事，三句話說完了。沒有寒暄，沒有客氣。
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我過問一下。“
“多長時間？“
“這個要看縣裡配不配合。“
硬柱嗯了一聲。
“還有別的事嗎？“婉清欲言又止。
“沒了。“
“那我掛了。“
“婉清。“
“嗯？“
婉清在等著硬柱繼續說下去。
“……謝謝。“
電話那頭沒有回應。過了幾秒，聽筒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。
硬柱把聽筒擱回去。在心中嘆息了一聲。
出了郵局，硬柱又去了工商所。
硬柱坐在條凳上等。辦事員正在吃午飯，一口飯嚼半天，鹹菜一次只夾一根。硬柱看著牆上貼的個體工商戶登記須知，來來回回看了十遍。
那個叫老劉的辦事員吃完飯，擦了擦嘴，從櫃子裡翻出空白表格。
硬柱接過表格。
他自己的那份當場就填完了。
“能不能再給我一份空白表格，我朋友也要申報。“
老劉用詢問的眼神看著硬柱，又低頭看了一下他遞過來的表格。
“趙硬柱？靠山屯的？”
“你現在出名了，你早說你是趙硬柱啊，你看我還吃著飯，讓你等這老半天。”老劉連忙摸了一下嘴，彎腰就去拿表格。
“趕緊讓他也報過來，過幾天就一起上報。這個月底前能辦完。“
硬柱道了聲謝謝，出了工商所。
遠遠地看見工地，大家幹勁十足。硬柱心裡也在算著自己的賬。
林場承包費兩年一次性上交四萬，還有職工工資，不連拖欠的一年也是四萬的工資。硬柱從來沒有想過，剛接手就讓職工下崗。
加上欠職工的三個月工資和裝置維護，起步至少又是四萬。
正大的三十五萬投資，扣掉建廠、裝置、第三批貨的原料採購……
錢還是不夠，硬柱使勁晃了晃腦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