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帝王的觀望(1 / 1)
一席話,聽得陳應渾身一顫。
瞬間通透,渾身焦躁盡數散去,只剩滿心的駭然與折服。
好一條捧防毒計。
看似是在為陳峰歌功頌德,實則是步步緊逼,將陳峰架在火上烤。
硬生生把他的戰功,變成逼君忌憚的死罪!
帝王最忌憚的,從來不是皇子犯錯。
而是皇子聲望過高,兵權在握,民心歸附,皇權受到威脅。
他們越是把陳峰捧得至高無上,越是宣揚百姓邊軍只忠於太子。
聖上心底的猜忌與忌憚,就會越深。
直至徹底壓過父子情分。
到時候,不用他們動手,陛下自己就會對太子心生防備,削兵權、廢儲位,不過是一念之間。
“外公高明!此計簡直天衣無縫。”
陳應忍不住低聲讚歎,眼底滿是狂喜,先前的絕望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勢在必得的狠厲。
趙無極沉下臉色,語氣鄭重,再三叮囑:
“此事務必隱秘,絕不可留下半點蛛絲馬跡,所有行事之人,全用死士,不可牽扯出你我趙家,更不能讓陛下察覺到半點端倪。”
“當初衛宓一人,尚且能引得陛下猜忌,如今咱們舉國造勢,把陳峰捧到功高蓋主、無以復加的地步,就算他陳峰無心謀反,在帝王眼裡,也是功高震主、野心畢露。”
“他駐守胡楊關不肯回京,本就讓陛下心存疑慮,咱們再添這一把火,必定能讓陛下徹底對他失去信任,東宮之位,遲早易主,你的大業,必定可成。”
陳應重重點頭,雙拳緊緊攥起,眼底翻湧著復仇的快意與奪權的野心,當即躬身行禮,語氣無比恭敬。
“外孫全聽外公安排,即刻便去部署,定要讓陳峰萬劫不復。”
夜色漸深,太尉府密室的燭火燃得愈發微弱。
趙無極與陳應敲定計謀,兩人又細細商議了諸多隱秘細節。
敲定所有行事人手、散播說辭,確保全程不留半分把柄。
陳應才趁著濃黑夜色,悄無聲息返回府邸。
次日天剛矇矇亮。
京城的大街小巷便悄然掀起暗流。
茶館酒肆裡,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陌生食客,三兩成群圍坐一桌。
壓低聲音議論紛紛,言語間全是太子陳峰邊關大捷的壯舉。
“你們可知曉?太子殿下率領幾千歸義軍,在戈壁絕境大破吐蕃十萬大軍,一把火燒了敵軍糧草大營,打得吐蕃人潰不成軍,再也不敢進犯我大貞西疆!”
“何止如此,聽聞歸義軍上下對太子死心塌地,邊關百姓更是把殿下當成活菩薩,如今西疆地界,只知有太子,不知有皇上啊。”
“殿下真是天縱奇才,深宮中長大的皇子,竟能打出這般驚天勝仗,比起當今陛下當年,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”
“依我看,太子殿下戰功蓋世,深得軍心民心,乃是我大貞當之無愧的明君儲君,日後登基,必定能開創盛世。”
這些話語一傳十、十傳百。
不過半日功夫,便傳遍了京城的街頭巷尾、市井坊間。
說書先生在茶樓裡添油加醋。
將太子戈壁破敵的事蹟講得驚心動魄,句句都在拔高太子功績。
朝堂之上,不少與趙家交好、暗中依附三皇子的官員。
也藉著議事之機,有意無意提及太子戰功。
言語間滿是吹捧,甚至有人隱晦進言,應當立刻召太子回京,大加封賞,執掌京城兵權。
市井的議論、朝堂的附和。
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,悄無聲息地籠罩著整個京城,也一字不落地傳入了皇宮御書房。
內侍戰戰兢兢地將宮外聽聞的言論、朝堂上的動向盡數稟報。
陳天瀾端坐在書案後,指尖死死攥著奏摺,指節泛白,周身氣壓低得嚇人。
御書房內的檀香,原本能靜心凝神,此刻卻愈發讓人心煩意亂。
他原本對陳峰滯留胡楊關,只是心存幾分權衡猜忌。
畢竟太子立下大功,手握邊軍,乃是國之幸事,可如今這鋪天蓋地的吹捧,卻徹底戳中了帝王最忌諱的痛點。
“只知有太子,不知有陛下”“戰功遠超陛下”
“深得軍心民心”……
這些話語如同毒刺,狠狠扎進陳天瀾的心底。
他一生緊握皇權,最容不得的便是有人功高震主、籠絡民心。
哪怕這個人是他的太子,是他的親生兒子。
陳天瀾眸色陰沉如墨,心底的猜忌瘋狂翻湧。
他不得不懷疑,陳峰執意滯留胡楊關。
根本不是所謂的休整兵馬。
而是暗中授意京城之人造勢,收攏民心,積攢聲望,圖謀更大的權力。
否則,為何他剛在邊關大勝,京城便立刻出現這般言論?
為何滿朝文武、市井百姓,全都在一味吹捧太子功績。
全然不提大貞皇權、不提他這個當朝天子?
“好,好得很。”
陳天瀾猛地抬手,將桌案上的奏摺狠狠掃落在地,臉色鐵青,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。
“朕還沒死,這大貞的江山,就快要只知太子,不知朕了。”
他原本的幾分欣慰,此刻盡數被猜忌與不滿取代。
陳峰越是戰功赫赫、深得人心。
他便越是寢食難安。
儲君權勢過大,已然威脅到皇權穩固,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容忍的事。
“靜觀其變?”
陳天瀾低聲自語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:
“如今這般局面,哪裡還能靜觀其變。”
他抬手招來內侍,聲音冷冽如冰:
“去,傳朕旨意,命太子陳峰即刻率部離開胡楊關,返回京城述職,無旨不得再離京。”
話到嘴邊,他又驟然頓住,指尖敲擊著桌案,眼神反覆變幻。
此刻貿然下旨催促。
反倒顯得他心胸狹隘、忌憚太子,反倒坐實了外界的言論。
沉吟片刻。
陳天瀾壓下心頭怒火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權衡。
“暫且不急,再等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