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陰兵可以,不管飯不行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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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軍迅速豎起一排排漆黑的拒馬槍,槍尖斜指前方,硬生生在營門前織出一道密不透風的鐵荊棘。

中軍的弓弩手踩著潰兵的後背衝上前來,再次張弓搭箭,與營樓上的床弩形成交叉火力,死死鎖死了玄甲軍衝鋒的路線。

張郃握著佩劍的手依舊在抖,卻死死咬著牙盯著陣前,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他算是看明白了,這八百騎兵的重甲當世無雙,尋常弓弩根本破不了防,近戰更是無人能敵,唯一的法子就是耗——耗光他們的馬力,耗光他們的體力,等他們成了沒了衝勁的鐵疙瘩,再圍上去活活困死!

“都給我穩住!”他再次厲聲嘶吼,聲音都劈了叉,“他們就八百人!難不成還能飛進營裡來?拒馬不退!弓弩不停!我看他們能衝到什麼時候!”

可他話音剛落,陣前的玄甲軍卻突然有了動作。

秦瓊手中長槊猛地一橫,原本還在往前衝殺的玄甲鐵騎驟然停步。鋒矢陣的尖角依舊對著魏營,卻沒有再往前半分。

張郃一愣,心裡瞬間咯噔一下——這是要耍什麼花招?難不成還有後手?

就在這時,漢營方向傳來了一聲清亮的金鳴。

秦瓊手中長槊緩緩抬起,槊尖直指魏營營樓,對著張郃的方向,遙遙一敬。隨即他猛地調轉馬頭,沉聲喝令:“全軍!列陣!回撤!”

令下即行。

八百玄甲鐵騎應聲而動,原本的鋒矢陣緩緩變作圓陣,前排變後隊,後隊變前排,依舊是人靠人、馬挨馬,重甲朝外,盾陣護著周身,一步步朝著漢營的方向退去。

魏營裡計程車兵們都看傻了,握著弓弩的手僵在半空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有副將湊到張郃身邊,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急切:“將軍!他們撤了!咱們要不要追?!他們就八百人,咱們兩翼騎兵繞過去,說不定能把他們包了!”

“追個屁!”張郃一巴掌拍在副將的頭盔上,眼睛死死盯著後撤的玄甲軍,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,“你沒看見他們的陣型?這哪裡是撤兵,這是給咱們下套呢!你追上去,他們轉頭一個衝鋒,咱們的人又得崩一次!”

“傳令下去!全軍閉營堅守!沒有我的將令,任何人不得出營半步!”張郃咬著牙下令,看著玄甲軍的身影越來越遠,終於消失在漢營的營牆之後,才猛地鬆了口氣,後背的衣甲早已被冷汗浸透,溼乎乎地貼在身上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手,心裡又驚又怒。

今天這一仗,輸得太窩囊了。

三萬大軍,被八百人沖垮了前軍,折了兩名副將,死了近千士兵,連前鋒的大旗都被人家奪了去,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家大搖大擺地撤回去,連追都不敢追。說出去,他張郃的臉都要丟盡了。

可他又實在沒膽子追——那支騎兵太邪門了,重甲不破,衝鋒無敵,軍紀嚴整得不像凡人,真要是追出去,指不定還要吃更大的虧。

“媽的。”張郃狠狠啐了一口,盯著漢營的方向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“劉禪小兒……竟然真的召來了這麼一群怪物。傳令下去,加強營防,日夜巡邏,謹防他們夜襲!”

而另一邊,漢營之中,早已是歡聲雷動。

看著玄甲軍毫髮無損地撤了回來,還帶回了魏軍的前鋒大旗和數十顆魏軍將官的首級,營裡的漢軍士兵們徹底沸騰了,舉著刀槍振臂高呼,“大漢萬勝!”“陛下萬勝!”的喊聲震徹雲霄,連腳下的土地都跟著微微發顫。

秦瓊坐在馬上,鬼面還沒摘。他依舊擺著那副木得感情的樣子,心裡卻早已是翻江倒海,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——

快餓死了。

誰能給口吃的?

從早上穿越到這個鬼地方,連口氣都沒喘勻,就被推到陣前扮陰兵,緊接著就是一場惡仗。衝鋒、劈殺、回撤,整整大半天下來,別說吃飯了,連一口水都沒沾過。

一進營地,秦瓊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摘了臉上的鬼面,露出了一張稜角分明卻帶著幾分疲憊的臉。他長長地鬆了口氣,把手裡的長槊遞給親兵,又伸手解著身上的玄鐵重甲,一邊解一邊對著身邊的副將羅士信苦笑:“可算能喘口氣了。這鬼面戴了大半天,悶得我頭都暈了。”

羅士信也摘了鬼面,年輕的臉上滿是憋屈,一邊卸甲一邊罵罵咧咧:“將軍,這叫什麼事啊!咱們跟著陛下打了一輩子仗,從來沒打過這麼糊塗的仗!剛一睜眼就到了這蜀漢地界,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,就被拉去跟什麼曹魏的人幹了一仗。”

周圍的玄甲軍士兵們也紛紛卸了甲,一個個癱坐在地上,揉著發酸的胳膊腿,嘴裡都忍不住抱怨起來。

“可不是嘛!我早上還在長安的營裡啃胡餅呢,剛咬了一口,眼前一黑就到這了,胡餅還掉地上了!”

“我這肚子早就叫得跟打雷似的了,剛才衝鋒的時候,我都怕馬聽見我肚子叫,受驚了!”

“還有咱們的馬!跑了大半天,一口料沒吃,一口水沒喝,你看那幾匹,都開始刨地了!”

秦瓊聽著弟兄們的抱怨,心裡也不是滋味。他抬頭看了看營地四周,別說伙房了,連個水缸都沒有,更別說糧草馬料了。他皺了皺眉,喊來了身邊的親兵隊長:“小李,你去一趟漢軍的後勤營,找他們的管事,說我們要一批糧草,還有馬料,再挑幾擔乾淨的水過來,越快越好。”

小李應聲,趕緊拎著刀就去了。

秦瓊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還想著,等水來了,先給弟兄們分了喝口,再讓伙伕趕緊生火做飯,好歹先墊墊肚子。

可他左等右等,等了快半個時辰,沒等來糧草,反而等來了哭喪著臉的小李。

小李一進營地,就噗通一聲跪在了秦瓊面前,臉都皺成了包子:“將軍,不行啊!我去了後勤營,剛說我們是玄甲軍的,要糧草,那管事的直接就給我跪下了!”

秦瓊一愣:“跪下了?他跪你幹什麼?”

“他說……他說我們是地府來的陰兵老爺,不用吃凡俗的糧草!”小李都快哭了,“他說他活了一輩子,從來沒聽說過給陰兵準備糧草的,還說是不是他哪裡做得不對,衝撞了我們,讓我們千萬別降罪給他,對著我磕了好幾十個頭,頭都磕破了!我怎麼說他都不聽,最後直接暈過去了!”

這話一出,整個營地瞬間安靜了。

緊接著,爆發出一陣又氣又好笑的鬨堂大笑,只是那笑聲裡,滿是無奈。

羅士信笑得直拍大腿,笑著笑著就罵了出來:“合著我們在前面玩命,在他們眼裡,我們真成鬼了?!鬼不用吃飯是吧?!”

一個老兵苦著臉接話:“我說剛才那些漢軍,看我們的眼神跟見了神仙似的,離著八丈遠就跪下磕頭。早知道這樣,剛才衝魏營的時候,我順手搶兩個魏軍的乾糧袋也好啊!”

“可不是嘛!剛才魏營的伙房我都看見了,就在營門邊上,我當時還想著,等衝進去先搶兩個肉包子。”

“完了完了,這下真成餓死鬼了。”

秦瓊的臉也黑了。

全營上下,都把他們當成了不用吃飯、不用喝水、不用糧草的陰兵神兵,誰還會給他們準備吃的?

這不是鬧呢嗎!

他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裡的火氣,對著羅士信說:“你跟我走一趟,咱們親自去找他們的後勤管事。我就不信了,我秦叔寶打了一輩子仗,還能餓著肚子不成?”

說著,他重新戴上了鬼面,披了件外袍,帶著羅士信就往後勤營走。

剛走到半路,就遇上了一隊巡邏的漢軍士兵。那幾個士兵一看見戴著鬼面的秦瓊和羅士信,嚇得臉都白了,手裡的刀槍哐噹一聲就掉在了地上,噗通噗通全跪下了,對著他們連連磕頭,嘴裡還唸唸有詞:“陰兵老爺饒命!陰兵老爺保佑!”

秦瓊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停也不是,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個營寨來。

他想開口說“我們就是來要口吃的,你們別慌”,可一開口,不就露餡了嗎?要維持陰兵的人設,不能拆穿,不然之前的震懾效果就全沒了。

他只能硬著頭皮,對著那幾個士兵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起來,然後趕緊帶著羅士信繞路走了。

好不容易到了後勤營,還沒進門,就看見門口的管事和幾個小吏,遠遠地看見他們來了,嚇得直接就往營裡躲,一邊躲一邊喊:“陰兵老爺來了!快!快把香燭拿出來!趕緊上供!”

秦瓊一聽,頭都大了。

他趕緊停下腳步,拉著羅士信就往回走。

再待下去,人家就要給他倆擺香爐上供了!

這飯沒要到,差點被人當成祖宗供起來,這叫什麼事啊!

回到營地,秦瓊摘了鬼面,一屁股坐在地上,長長地嘆了口氣,一臉的生無可戀。

就在這時,一個小兵湊了過來,壓低聲音,對著秦瓊說:“將軍,剛才我偷偷溜到漢軍的伙房那邊看了,他們正在做飯,蒸了胡餅,還有燉肉,香得很!要不……我偷偷去拿兩個過來?先給您墊墊肚子?”

秦瓊皺了皺眉,剛想說不行,咱們玄甲軍什麼時候幹過偷雞摸狗的事?可肚子裡傳來的一陣劇烈的飢餓感,讓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
他沉默了半天,才低聲說:“別被人發現了。還有,拿了東西,記得把錢留下,咱們玄甲軍,不能白拿老百姓的東西,就算是友軍的,也不行。”

小兵眼睛一亮,趕緊應聲,揣了幾個銅錢,貓著腰就溜出去了。

秦瓊看著他的背影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想他秦瓊,一生光明磊落,征戰沙場,什麼時候落到過要讓手下小兵去偷摸拿吃的地步?

這扮陰兵,代價也太大了!

可沒等多久,那小兵就又灰溜溜地回來了,手裡空空如也,臉都白了。

“將軍,不行啊!”小兵哭喪著臉說,“我剛溜到伙房窗戶邊上,剛想伸手拿個胡餅,就被伙伕看見了!那伙伕一看見我穿著黑甲,直接‘嗷’一嗓子就暈過去了!我嚇得趕緊跑回來了,錢都沒來得及放!”

這下,秦瓊是徹底沒轍了。

整個漢營,都把他們當成了會索命的陰兵,別說要飯了,只要他們一靠近,人家直接就嚇暈了,連溝通的機會都不給。

難不成,真的要餓著肚子等到明天?

就在整個玄甲軍營地裡一片愁雲慘淡,所有人都餓得有氣無力的時候,識海里的系統聲音,正在李世民的腦子裡瘋狂刷屏。

【我去!陛下!你快看看你那八百玄甲軍!都快餓成紙片人了!】

【人家秦瓊帶著弟兄們給你打了個漂亮仗,把張郃嚇得閉營不出了,結果你連飯都不管!有你這麼當皇帝的嗎?!】

【剛才秦瓊派親兵去要糧草,人家後勤官直接嚇暈了!現在全營都把他們當陰兵,沒人敢給他們送吃的!再不管,你這八百玄甲軍,明天就要集體餓暈在營地裡了!】

李世民正應付著一個文官的恭維,臉上還端著威嚴的表情,心裡卻猛地咯噔一下,瞬間反應過來。

壞了!

他光顧著讓玄甲軍扮陰兵震懾魏軍,提振漢軍士氣,打完仗又被一群人圍著恭維,完全忘了這茬!

他只跟漢軍說,這是他召來的地府忠魂,助戰大漢,卻忘了跟後勤交代,這“陰兵”也是要吃飯的!

這一下,可把秦瓊他們坑慘了!

他趕緊清了清嗓子,對著周圍的眾人擺了擺手,沉聲說:“諸位愛卿,今日一戰,雖獲小捷,挫了魏軍銳氣,但張郃依舊手握三萬大軍,不可掉以輕心。朕有些乏了,先回帳歇息,軍務之事,就勞煩丞相和諸位將軍多費心了。”

眾人一聽,趕緊躬身行禮,齊聲應諾,沒人敢多問。

李世民趕緊轉身,快步走下祭臺,回了自己的中軍大帳。一進帳,他就趕緊對著系統說:“快!快想想辦法!怎麼給叔寶他們送吃的?還不能拆穿陰兵的身份?”

【還能怎麼辦?你下令啊!就說,陰兵老爺助戰有功,需要供奉,讓後勤準備最好的糧草、肉食、酒水,還有上好的馬料,送到玄甲軍的營地去!】系統翻了個白眼,【人家不敢給陰兵送吃的,但是敢給陰兵上供啊!你讓他們以供奉的名義送過去,不就完了?】

漢軍不敢給陰兵準備軍糧,但是敢給陰兵上供啊!

他趕緊喊來了親兵,沉聲下令:“傳令下去,今日陰兵助戰,立下大功,命後勤營準備上好的糧草五十石,精肉兩百斤,酒水十壇,還有上好的馬料一百石,送到西北角的玄甲軍營地,作為供奉,不得有誤!”

親兵一愣,顯然也沒反應過來,陰兵還要供奉?

可天子下令,他不敢多問,趕緊躬身應諾,轉身就往後勤營跑。

而此時的玄甲軍營地,已經到了餓到極致的地步。

士兵們都癱坐在地上,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,只有肚子咕咕叫的聲音,此起彼伏。戰馬也都蔫蔫地站在一邊,低著頭刨著地,連響鼻都懶得打了。

羅士信靠在柱子上,有氣無力地對著秦瓊說:“將軍,要不……咱們還是拆穿了吧?大不了不扮這陰兵了,先吃飽飯再說!再這麼下去,明天張郃打過來,咱們連馬都騎不動了!”

秦瓊閉著眼,沒說話,心裡也在天人交戰。

就在這時,營地門口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
幾個親兵瞬間警惕起來,握緊了手裡的刀,低聲說:“將軍!有人來了!”

秦瓊猛地睜開眼,抬頭看去。

只見營地門口,十幾個後勤營的小吏,推著好幾輛獨輪車,鬼鬼祟祟地走了過來。他們把車推到營地門口,也不敢進來,趕緊把車上的東西往下搬,一邊搬一邊嘴裡還唸唸有詞:“陰兵老爺,這是給您的供奉,您慢用,千萬別降罪給我們……”

搬完東西,他們頭也不回,轉身就跑,跑得比兔子還快,生怕慢了一步,就被陰兵勾了魂去。

整個營地的人都看傻了。

羅士信第一個跳了起來,衝過去一看,瞬間就喊了出來:“將軍!是吃的!有胡餅!有肉!還有酒!還有馬料!”

原本癱在地上計程車兵們,瞬間就來了精神,一個個都圍了過來,看著地上堆得滿滿的糧草、肉食、酒水,眼睛都亮了。

“我的天!終於有吃的了!”

“陛下沒忘了咱們!終於不用餓肚子了!”

“快!生火!做飯!先給馬喂料喂水!”

整個營地瞬間就熱鬧了起來。

士兵們分工合作,有的去搬馬料餵馬,有的去挑水,有的撿柴火生火,有的拿著肉去洗,忙得不亦樂乎。沒一會兒,營地就升起了裊裊炊煙,肉香和胡餅的香味飄了出來,瀰漫了整個營地。

秦瓊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,懸了一下午的心,終於放了下來。他拿起一塊剛烤好的胡餅,咬了一大口,又喝了一口酒,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
而營地外,幾個路過的漢軍士兵,聞到了營地飄出來的肉香,又看見了裡面的炊煙,一個個都驚呆了。

“你聞見了嗎?陰兵老爺的營地,有肉香!”

“還有炊煙!陰兵老爺也生火做飯嗎?”

“笨!那是陰兵老爺在享用供奉!你懂什麼!趕緊跪下磕頭!別驚擾了陰兵老爺!”

幾個士兵趕緊噗通一聲跪下,對著營地的方向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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