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友早至 叔寶逢舊主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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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甲軍營地的炊煙漸漸散了,陶碗裡的燉肉還冒著熱氣,剛蒸好的胡餅摞得老高,油香混著麥香飄得滿營都是。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,啃著餅就著肉,連帶著對這陌生地界的惶恐都淡了不少。

秦瓊坐在火堆旁的馬紮上,手裡捏著半塊胡餅,卻沒怎麼動。他剛卸了身上的玄鐵重甲,額角的傷口已經結了痂,是剛才衝陣時被流矢擦過留下的。身邊的羅士信正跟幾個老兵吹噓剛才衝陣的威風,罵罵咧咧地吐槽張郃的慫樣,可秦瓊的心思,卻早就飄到了中軍大帳的方向。

從早上睜眼,被推到陣前的那一刻起,他心裡的疑雲就沒散過。

那天玄武門值守,他帶著八百玄甲軍剛肅清東宮餘黨,正準備回太極殿向李世民覆命,忽然天旋地轉,耳邊是呼嘯的風,眼前一黑再睜眼,就落在了人聲鼎沸的漢軍營壘裡。耳邊全是“陛下召陰兵助戰”的喊聲,高臺之上,那個穿著大漢天子冕服的年輕人,明明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,可有種熟悉的感覺。

還有剛才那批“供奉”。全營上下都把他們當不用吃飯的陰兵,後勤官見了他們就嚇暈,可偏偏在他們快餓垮的時候,一道天子令下來,糧草、肉食、酒水、馬料樣樣齊全,連玄甲軍戰馬慣吃的豆料配比都分毫不差。若不是真的懂他們、知他們,哪個“大漢天子”會給“陰兵”備得這麼周全?

“將軍,”羅士信湊了過來,壓低聲音道,“弟兄們都吃飽了,甲冑兵器也檢查完了,營外的暗哨也布好了。只是……咱們接下來怎麼辦?總不能一直戴著鬼面扮陰兵吧?”

秦瓊回過神,將手裡的胡餅放在石案上,抬手拿起了一旁的鬼面,緩緩扣在臉上。他站起身,聲音隔著面具,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:“你守好營地,看好弟兄們,沒有我的將令,任何人不得出營,更不得和漢軍隨意搭話。我去一趟中軍大帳。”

“將軍!”羅士信一把拉住他,急聲道,“現在全營都把咱們當陰兵,你這麼去,萬一露了餡怎麼辦?再說了,那臺上的到底是不是咱們陛下,還沒個準信呢!”

“就是因為沒準信,才要去問清楚。”秦瓊拍了拍他的胳膊,語氣緩和了幾分。

他就這樣戴著鬼面,轉身就出了營地。

夜裡的漢營戒備森嚴,一隊隊巡邏計程車兵舉著火把來回走動,可但凡看見戴著鬼面、穿著玄鐵甲的秦瓊三人,無不瞬間臉色煞白,遠遠地就跪倒在地,連頭都不敢抬,嘴裡唸唸有詞地求著“陰兵老爺保佑”。一路走到中軍大營外圍,秦瓊連半句盤問都沒遇到,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——這“陰兵”的名頭,倒是給他省了不少麻煩。

剛走到中軍大帳外的百步開外,帳簾裡忽然傳出一個粗豪洪亮的大嗓門,隔著夜風都震得人耳朵發嗡,那聲音熟悉得讓秦瓊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,腳步猛地頓住。

“陛下你就把心揣回肚子裡!叔寶那小子是什麼人?美良川單騎衝陣破尉遲敬德,虎牢關帶著玄甲軍沖垮竇建德十萬大軍,什麼大陣仗沒見過?張郃那三萬雜兵,還不夠他塞牙縫的!我剛才在營牆上看得清清楚楚,那鋒矢陣,除了他秦叔寶,沒人能把玄甲軍帶得這麼銳!”

是程咬金!是他過命的兄弟,盧國公程咬金!

秦瓊的手猛地攥緊,指節都泛了白,連呼吸都頓住了。還沒等他回過神,帳裡又傳來一個沉穩清冽的聲音,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,更是讓他眼眶瞬間發熱。

“陛下,程將軍所言不虛。秦將軍治軍嚴整,進退有度,今日衝陣、破敵、回撤,全程章法不亂,哪怕是面對三倍於己的潰兵,也沒亂了陣型,這正是玄甲軍的本色。只是他剛穿越到這陌生地界,又被推上陣前打了一整天仗,必然滿心疑惑,還請陛下待會親自安撫,也好讓他和弟兄們安下心來。”

是李靖!是衛國公李靖!

原來不止陛下在這裡!知節和藥師也在!

秦瓊懸了整整一天的心,在這一刻像是終於落了地,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鬆了下來,連握著佩劍的手都微微發顫。他定了定神,對著身後的親兵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留在原地,自己獨自上前,抬手掀開了那層厚重的帳簾。

帳內燭火通明,案上攤著渭水前線的輿圖,三個身影正圍在案前。上首坐著的,正是他在高臺上看到的那位“大漢天子”,此刻已經卸了冕服,只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,眉眼間的威嚴褪去了幾分,多了幾分他熟悉的溫和。而站在案旁的兩人,一個身材魁梧,絡腮鬍子炸著,手裡還拎著個酒罈子,正是程咬金;另一個一身白袍,面容清俊,腰間挎著橫刀,氣度沉穩,正是李靖。

三人聽見動靜,同時轉頭看來。

四目相對的瞬間,整個帳內都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。

程咬金手裡的酒罈子“哐當”一聲放在了案上,銅鈴似的眼睛瞪得溜圓,盯著秦瓊看了足足三息,嗷一嗓子就衝了過來:“叔寶!我的好兄弟!你可算來了!”

他一把抱住秦瓊,蒲扇似的大手狠狠拍著秦瓊的後背,震得秦瓊胸口發悶,那大嗓門帶著哭腔,震得帳頂都嗡嗡響:“我和藥師在這鬼地方待了快半個月了!天天對著一群把咱們當神仙供著的漢軍,連個能說上話的老兄弟都沒有!可把老程我憋壞了!”

秦瓊抬手,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鬼面,露出了稜角分明卻帶著疲憊的臉。看著眼前熟悉的程咬金,還有快步走過來的李靖,他再也繃不住那副冷硬的模樣,眼眶瞬間紅了,聲音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哽咽:“知節……藥師……真的是你們……”

“是我們,秦將軍。”李靖走到他面前,對著他鄭重抱拳,眼底滿是欣慰,“別來無恙。我和程將軍半個月前就到了,一直在等你和玄甲軍。今日在營牆上看著你帶著弟兄們沖垮魏軍前軍,風采不減當年,我和程將軍都替你高興。”

“叔寶。”

上首的李世民也快步走了下來,他站在秦瓊面前,看著他臉上的疲憊,額角的傷口,還有泛紅的眼眶,心裡一陣發酸,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委屈你了,帶著弟兄們剛到這陌生地界,連口氣都沒喘勻,就被逼著上了陣,還差點餓了肚子。是朕疏忽了。”

秦瓊猛地抬頭,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,那雙眼眸裡的溫和與銳利,和他記憶裡的大唐天子分毫不差。他再也忍不住,噗通一聲雙膝跪地,額頭重重磕在地上,聲音鏗鏘,帶著徹骨的忠誠與激動:“末將秦瓊!參見陛下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末將萬幸,還能再見陛下天顏!”

“快起來!快起來!”李世民趕緊彎腰,雙手把他扶了起來,握著他的胳膊,指尖都在微微用力,“這裡不是大唐,不用行這麼大的禮。能看到你和八百玄甲軍平平安安地過來,朕心裡這塊石頭,才算真正落了地。”

他拉著秦瓊走到案前坐下,給倒了一碗溫熱的酒,這才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
之後兩人跟著諸葛亮的北伐大軍再次北上,卻在渭水被張郃的三萬精銳擋住了去路。漢軍大多是新兵,能打的精銳不到一萬,面對張郃的百戰精兵,連吃了幾場敗仗,軍心渙散,甚至有了潰逃的跡象。李世民沒辦法,只能兵行險著,藉著劉禪平日裡沉迷鬼神的名頭,搞了一場“祭天召陰兵”的儀式,實則是賭一把,看看能不能把和他羈絆最深的秦瓊,還有大唐最精銳的八百玄甲軍,一起帶到這個世界來。

“朕賭贏了。”李世民看著秦瓊,眼裡滿是欣慰,“就在張郃帶著大軍逼到營門前,漢軍都快潰了的時候,你帶著玄甲軍來了。你那一場衝鋒,不僅沖垮了魏軍的銳氣,更是把漢軍散了的軍心,給徹底拉回來了。”

秦瓊聽完,心裡的所有疑惑都盡數解開。他端起案上的酒碗,對著李世民躬身一禮,又對著程咬金和李靖舉了舉,仰頭一飲而盡。烈酒入喉,暖了身子,也暖了他懸了一整天的心:“陛下信得過末將,末將就算豁出這條命,也絕不會讓陛下失望。別說張郃的三萬大軍,就是前面是刀山火海,只要陛下一聲令下,末將和玄甲軍,絕無半分退縮。”

“好!好兄弟!”程咬金哈哈大笑,也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,一飲而盡,“有你在,咱們這陣容,還怕他什麼張郃司馬懿?當年咱們在虎牢關,三千五百人破了竇建德十萬大軍,現在咱們有八百玄甲軍,還有藥師這個軍神坐鎮,陛下運籌帷幄,別說一個曹魏,就是把這天下重新打下來,也不是難事!”

李靖笑著搖了搖頭,對著秦瓊道:“秦將軍,你今日一戰,已經把張郃打怕了。但此人是曹魏的百戰老將,生性謹慎,又極好面子,今天折了這麼大的跟頭,必然不會善罷甘休。我剛才和陛下、程將軍議過,他今晚大機率會派細作前來打探,甚至可能連夜出兵夜襲,我們正好可以將計就計,給他設個局。”

秦瓊立刻坐直了身子,看向案上的輿圖,眼神瞬間銳利起來:“李將軍請講,末將聽候調遣。”

“很簡單。”李世民指著輿圖上的標記,沉聲道,“張郃現在最忌憚的,就是你和玄甲軍,還有‘陰兵’這個名頭。明天一早,你帶著玄甲軍在營門前列陣,只亮陣,不出戰,繼續震懾他,讓他摸不透我們的底細。知節帶著你的五百親兵,繞到魏營左翼的山林裡埋伏,一旦張郃的大軍出營,你就帶人抄他的後路,燒他的糧草營。”

他頓了頓,看向李靖,眼裡滿是信任:“藥師,你全權負責統籌全軍,排程伏兵,把控整個戰局。這一仗,我們要一舉吃掉張郃的三萬大軍,拿下郿縣,徹底打通前往隴右的通道,為北伐開啟局面。”

“諾!”

秦瓊、程咬金、李靖三人齊聲應諾,聲音鏗鏘有力,帶著百戰老將的銳氣與篤定。

帳外的夜風帶著渭水的寒意吹過,帳內的燭火卻越燒越旺。四個從大唐穿越而來的君臣,在幾百年前的蜀漢軍營裡,終於完成了時隔百年的聚首。

而渭水對岸的魏營帥帳裡,張郃正盯著細作剛送回來的密報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:漢營的“陰兵”不僅毫髮無損地回了營,還又來了兩波地府援軍,一個個都是悍勇無比的黑甲騎士,漢營上下軍心大振,連夜裡的巡邏都密了好幾倍。

“裝神弄鬼!”張郃狠狠一拳砸在案上,眼裡的兇光幾乎要溢位來,“傳令下去!全軍集合!三更造飯,四更出發!夜襲漢營!我倒要看看,這些所謂的陰兵,到底是不是刀槍不入!”

渭水對岸的魏營,此刻已是人銜枚、馬裹蹄。張郃披著重甲騎在戰馬上,看著黑壓壓集結的三萬大軍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副將仍有顧慮,湊上前低聲勸:“將軍,要不再遣斥候探探?萬一漢營有埋伏……”

“埋伏?”張郃冷笑一聲,眼裡滿是戾氣,“一群新兵蛋子,沒了那裝神弄鬼的騎兵,就是待宰的羔羊!今夜本將就要蕩平漢營,生擒劉禪,看誰還敢說我張郃怕了一群所謂的陰兵!”

他猛地揚鞭,厲聲喝令:“全軍出發!敢有怯戰後退者,立斬不赦!”

三萬大軍藉著夜色掩護,悄無聲息地朝著漢營摸去。漢營營樓上,李世民望著遠處魏營方向移動的點點火光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——張郃,你果然還是上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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