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劫持（1 / 1）
晚上，張之凡坐在關押室的水泥臺上，這裡被白色不鏽鋼柵欄隔成五六個小房間，每個房間都有一個長條型水泥臺，上面什麼也沒鋪，只能直接睡水泥，其中只有一個關押室裡睡著個衣著髒亂的人，正在打呼喚。
張之凡靠牆坐著，根本無心睡覺，中午在KTV發生的那些事仍然歷歷在目。莊老闆紅著眼睛、臉上帶著獰笑，明顯已經陰邪附身，殺死的又剛才是那對姐妹花中的姐姐阿莎，看來也是她命中該絕。當初，如果自己不問女經理那句話，可能這事就過去了，姐妹花不會來莊老闆的KTV,更不會有後面那些事。他又想，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？不然的話，怎麼莊老闆做幾年KTV都沒什麼起色，偏偏在做過招財法事之後的兩個月遇到姐妹花？如果說跟法事沒關係，又由不得人不信；可說有關係，那也太巧了。
張之凡垂下頭，眼淚又流出來，如果真是招財法事的功效，那張之凡真想讓時間倒流，不接莊老闆這樁生意，少賺一萬比索，但至少t國仔的命還在，兩人仍然能在馬尼拉過自由自在的日子。
“都是我的錯啊……”張之凡淚如雨下。
忽然，從隔壁傳來一陣大笑，張之凡抬起頭，看到是左側關押室裡的一個人，約四五十歲，衣衫不整，看上去似乎喝過酒，半躺在水泥臺上，指著張之凡，居然用華夏話說道：“現在知道後悔，哈哈哈，就不該做，哈哈哈進來的人都這樣，沒進來的時候都忘啦，
哈哈哈後悔也沒有用什麼都改變不了……
張之凡看著這人，看著那張浮腫而又髒兮兮的臉，不知為什麼，他忽然覺得此人似乎並不是簡單的酒鬼，而是鬼神派來嘲笑自己的。是啊，當初要是沒幫莊老闆做什麼招財法事，哪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？
人已經死去，什麼也改變不了。
張之凡心中湧起強烈的無力感，覺得這個世界突然間變得完全陌生，就像自己剛從另外一個時空移過來，不知道到底該做什麼。
這晚，他想起很多有關孫小泰的往事，兩人幾乎從小玩到大，父母離婚後，他媽媽去t國謀生，還起了泰文名和英文名字，第一次回白州的時候滿口泰語，從那後大家就打趣地稱他“t國仔”。這些年，他沒少人前人後被譏笑、被打趣，都拿他那個在t國做按摩技師的母親當笑料，就連好友舒大鵬和女友阿玉都笑話，只有張之凡從來沒有。所以，t國仔也把張之凡當成最好的朋友，跟他無話不談。
現在t國仔已經不在，張之凡總覺得無法接受，似乎那個好吃貪睡、總想賺錢發大財的孫小泰並沒有死，而是仍然在旅館睡大覺。張之凡用力把腦袋撞向牆壁，一下一下發出咚咚的響聲，惹得隔壁那個酒鬼很煩躁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次日起來，警察把張之凡從警署移送到移民局，登記後，張之凡對工作人員說了要先處理朋友後事的意願，對方起初不同意，張之凡發怒：“他在世界上只有我這個朋友，沒有親人，全都死了！我不管誰管？你學中文的時候，有沒有聽說過我們國家有'仁至義盡'這個詞？我是他唯一的朋友，要是想跑，昨天在醫院我就跑了，那時候警察根本沒懷疑我，可我要給朋友收屍，我不能跑，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，你明白嗎？”
移民局好幾個人聽到張之凡大吼，立刻全都圍上來，扭著張之凡胳膊就要帶走，那會中文的工作人員擺擺手，對他們用英語說了幾句，再告訴張之凡：“我親自跟著你，處理完你朋友的後事，我們會將你和你朋友的骨灰罐一同送回華夏，移交給你所在省的公安廳。”張之凡緊緊握著他的手，連連道謝。
於是，這名工作人員幵車帶著張之凡出發，先到醫院辦理手續。有翻譯就好辦得多，醫院幵出單據，派專門的車把t國仔屍體送去殯儀館。進到停屍間，裡面溫度很低，不銹鋼的停屍櫃表面都有一層薄霜。有人抽出一間停屍櫃，拉開深灰色屍袋，露出t國仔的臉。面無血色，表情倒是很平靜，就像只是在睡覺。
“阿泰，你、你能聽見嗎？”張之凡眼淚湧出。
工作人員說道：你也節哀吧，人死是不能復生的。”張之凡就像沒聽見，仍然一聲聲叫著t國仔的名字。醫院的人已經不耐煩，快速將t國仔從櫃中抬到移動床上，推出醫院大門，送進汽車。
移民局的工作人員開車帶著張之凡跟在殯葬車後面駛到殯儀館，辦好手續交好錢，有人推著不鏽鋼小車要往焚屍間裡推，張之凡把車攔住，說再等等。看著t國仔的臉，張之凡手在發抖，說：“阿泰，我對不起你，想讓我怎麼補救，給我託夢！”
不多時，骨灰就出來了，有人把骨灰盒放在桌上，讓張之凡簽完字，他用力握著這支筆，手背的青筋鼓出來，似乎要把筆握碎。剛才還是個完整的人，現在卻變成一捧灰，裝在這個小木盒裡。
回移民局的路上，工作人員說：“到時候你可以帶著骨灰回國，但你是非法入境，今後再想來菲賓，基本不可能了。”
張之凡發著呆，什麼也沒說。工作人員看著他，問：“我很奇怪，你是白州人，那應該是個比較發達的地方，為什麼要偷渡來菲賓？就算是首都馬尼拉，也沒有華夏南部沿海城市富裕，而且你又沒打黑工？”
“有人強姦我女朋友，我把他殺了……”張之凡喃喃地道。
工作人員非常驚訝，手一抖，車頭差點打偏了：“原來是這麼回事！怎麼入境的，漁船偷渡還是假身份乘飛機？”
張之凡看了看他：你應該關注我殺過人。”
工作人員說：“這種人該殺！我老婆當年也是這麼死的，被兩個喝醉的混蛋……唉，四五年前的事了，但現在有時候我還能夢到那個場景，在夢裡把那兩個人殺死過無數遍！可惜，那兩個人家裡有錢，不但沒死，現在好像還過得很好，這個社會。你被遣返回國，雖然不會判死刑，起碼也要坐二十年以上的牢，因為還有殺人逃逸和偷渡行為。我對華夏法律很熟悉，大學是在華夏唸的，國際法律系，所以我會說中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