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上廁所（1 / 1）
為了不引人注意，張之凡要了個最便宜的小單間，五十元一晚。其實他也知道完全沒必要這麼做，但就是心虛，希望越低調越好。晚上八點，張之凡這才再次出來，叫計程車來到舒大鵬家的路口。當年，張之凡、舒大鵬和t國仔的家都離得不算太遠，七八百米左右，全都是那種成片的平房，我國後來在舊房拆遷改造時稱之為“棚戶區”。他發現，這兩條街區仍然是這種棚戶區，雖然是夜晚，但卻十分親切，因為他對這裡太熟悉了……哪裡高，哪裡低，哪裡有小巷，哪裡有公共廁所。現在還是這樣，但變化是，當年有小賣店的位置基本都沒有了，而在另外的位置出現不少新店，小超市、美髮店、網咖、奶站……
雖然天黑，但這片居民區卻很熱鬧，不少店鋪門口還有中老年人在圍聚下棋。年輕人坐在腳踏車上聊天，小孩子來回奔跑打鬧。張之凡心情格外激動，雙手都在抖，似乎又回到十一年前了。
走到舒大鵬的家，進入小巷，右數第四家就是。他家有個極小的院，只有不到三米寬，張之凡看到院裡房子的兩扇窗戶都開著，其中一扇是舒大鵬的臥室，從裡面透出亮光，看來他在家。舒大鵬跟父母同住，張之凡覺得不能直接進去找。這傢伙肯定不會告發自己，但難保他父母也不會。於是他想了個辦法，在旁邊找了兩塊小石子，隔著院牆扔向舒大鵬的臥室。
石子“啪”地打在窗上，張之凡躲在牆邊，看到穿著白色籃球背心的舒大鵬把頭探出去，張之凡乾咳一聲，但沒露臉。沒多久屋門被推開，舒大鵬站在門口問：“誰？”
張之凡再次乾咳，然後就走。能聽到身後舒大鵬走出院子，張之凡站在小巷的拐角處朝他招手，黑天看不清臉，舒大鵬又問：“你是誰？幹什麼？”
張之凡低聲罵：“你他媽的就不能長點腦子，說話非要這麼大聲叫？怕別人聽不見？”舒大鵬說那有什麼，別人聽見又能怎麼樣。張之凡說：“廢話！我當年為什麼跑路，不是犯過案子才逃的嗎？現在被人知道我回來，你保證不會傳到公安那裡去，你保證不會有人告發？”
他這麼一解釋，舒大鵬立刻明白：“靠，我都把這事忘了！”張之凡恨恨地說你就是個豬腦殼，他媽的剛才怎麼下這麼重的手，我肋骨可能要斷。舒大鵬連忙給他檢視身體，好在並沒斷。
舒大鵬扶著張之凡往外走，兩人經過三個路口，進到某滷味店。張之凡驚訝地看到，這家滷味店是他從小吃到大的，他在年跑路的時候，這店就已經開了近十年，遠近著名，沒想到現在居然還在，而且連店面都沒怎麼擴大，牌匾也依舊。坐在店裡，店老闆已經換了人，舒大鵬笑著說，現在的老闆是以前老闆的兒子，子承父業，味道完全沒變。
“完全沒變……”張之凡喃喃地道，心想，真的什麼也沒改變嗎，至少他自己已經改變了。舒大鵬讓老闆切了盤燒鵝、一盤五香花生米和一盤滷鵝腸，再要了兩瓶紅荔牌的紅曲米酒，這也是他當年和張之凡還有t國仔最愛喝的酒，配滷水最棒。
看到這幾盤熟悉的菜，和這兩瓶喝過不知道多少瓶的紅曲米酒，張之凡百感交集，眼眶也溼潤了。他是個性格堅強的人，要是換成別人，可能早就要哭出來。店老闆拿小碟和酒杯過來的時候，看到張之凡這樣，就問怎麼了，舒大鵬嘿嘿笑：“他有十幾年沒回南東了，激動嘛！”店老闆聽說這個原因，又贈送給他們一盤滷鵝掌。
邊吃邊聊，舒大鵬告訴張之凡，這十一年的變化很大，黑龍被張之凡捅成重傷，雖然命保住，但脾臟被摘除，身體很差，收保護費的活當然無法再幹，之前他也沒什麼大勢力，更無產業和積蓄，所以
道上也沒人理，現在他比張之凡還瘦，只能靠吃社羣的低保救濟過活；齊老闆的走私電器生意不如以前，因為現在都看影碟，不但便宜而且也不用買走私貨，於是他已經改行開始倒賣盜版光碟；之前地下賭場的老闆去了澳門，好像在開小賭檔；他自己在附近的商場當保安，月薪兩千塊，不高不低，勉強湊合活著，但因為長相不行、條一般，到現在也沒結上婚，還是光棍一根。
“真他媽的沒用，”張之凡喝了口酒，罵道，“到現在也沒結婚？你是不是生理有問題？”
舒大鵬說：“當然沒有，我經常去按摩。”
見店老闆沒注意這邊，張之凡悄悄從皮包中掏出錢包，給舒大鵬看自己的t國公民證和護照，把舒大鵬羨慕得不行，問：“什麼時候給我也辦一個？”張之凡笑著說你有公民身份還辦個屁，我這是沒辦法，再說要花好幾萬呢，而且名額難得，你就老老實實地當你的華夏人，有機會帶你去t國花天酒地。
舒大鵬高興極了：“可惜t國仔不在了，要不然是不是也能一起快活？”提起t國仔，兩人就很悲傷，藉著酒勁，舒大鵬開始埋怨張之凡為什麼到現在也沒找到線索。
張之凡只有沉默，見他這樣，舒大鵬也不再說什麼。不知不覺中，兩人已經各幹掉一整瓶紅曲米酒，這酒度數不高但後勁很大，都喝多了，互相扶著走到東江附近的東興橋。站在橋欄杆邊，看著遠處河面那座傳說中為鎮住抗戰時期被日軍殺死冤魂的寶塔，開始抱頭痛哭。
哭著哭著，一陣涼風吹過來，兩人酒氣上湧，再被涼風一激，全都吐在河裡。吐過後癱坐在橋上，這酒也醒了小半。
“以後怎麼打算的？”舒大鵬問，“是繼續留在t國，還是回白州生活？”
張之凡連連擺手：“我在白州能做什麼，還幫人看地下賭場嗎？現在我在t國賣佛牌，收入相當不錯，現在我只做了半年，就遇到好幾個很有錢的客戶，以後這類機會只能更多。到時候賺到大錢，在曼谷買棟小別墅，你也可以過來給我當助手，保你吃香喝辣。t國你不知道，那才叫人間天堂！曼谷就有三大紅燈區，去了你就不想回來！海鮮和水果既新鮮又便宜，不知道比白州好多少倍！最主要的是，我在這裡有官司，又不露拋頭露面，萬一被黑龍知道，他能放過我？就算我已經有了t國公民身份，也會惹上大麻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