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偷油賊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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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點四十分,石臺路錄影廳外。李明偉等人站在一長串彩燈下,緊緊盯著騎在摩托車上的男子。

那男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,便發動摩托車,緩緩朝斜坡下行。摩托車發動機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響,大燈明亮地照在前方路面。

剎那間,李明偉大喊一聲:“行動!”

陳勝和孫正瑞如同脫韁的獵犬,瞬間衝了出去,後面的人也毫不遜色,幾步就跨出了院子。與此同時,摩托車猛轟油門,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。

“別動!”李明偉喊道,“堵前面,快,別讓他跑了!”

陳勝剛衝出去,摩托車就從他身旁疾馳而過,他伸手抓住摩托車後座,可很快又鬆開了。即便如此,他還是被帶得往前,狠狠摔了一跤。“我艹!”陳勝忍不住罵道。

孫正瑞從後面飛奔而來,掏出槍,瞄準了幾下,卻又不敢貿然開槍。

此時,江北楓像一陣疾風,從孫正瑞身邊閃過。前方是一條小衚衕,下面連著幾十級臺階。摩托車正向下俯衝,騎車人車技嫻熟,車子穩穩當當,毫無傾倒的跡象。而臺階下方是一條大馬路,一旦摩托車衝下去,眨眼間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江北楓不再遲疑,撩開衣服,從腰後的皮套裡迅速掏出槍,用力撥開保險,舉槍朝著夜空,連扣三次扳機。

“砰!砰!砰!”五四手槍的槍聲在黑夜中格外響亮,伴隨著三次耀眼的火花。

槍聲一響,下面騎摩托車的男子頓時一驚,連人帶車摔倒在地。由於臺階陡峭,人和車順著臺階一路翻滾,摩托車與石頭臺階摩擦,濺起絲絲火花。

孫正瑞和二牛趕忙往下跳,然而夜太黑,只有下方路燈透出些許光亮,他們很容易崴腳。果不其然,孫正瑞跳到一半,腳踝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,他立刻蹲了下來。

江北楓和二牛則身手矯健,當那人摔倒在馬路上時,他們距離只剩十幾級臺階。但那男子反應極快,迅速爬起來,捂著胳膊就往前跑。

“你媽!”二牛罵了一句。

江北楓雖手持槍支,卻不敢輕易開槍將人撂倒。這人身份不明,為何逃跑也不清楚,萬一對方與案件無關,貿然開槍極易惹上大麻煩。

江北楓和二牛一前一後緊追不捨,雙方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。就在這時,大馬路上傳來一聲刺耳的喇叭聲。江北楓回頭一看,只見周鵬開車追了上來。見狀,江北楓和二牛都鬆了口氣,腳步也慢了下來。

周鵬一腳油門,超過逃竄的男子,隨後猛打方向盤,將車一橫,擋住了前方去路。二牛見狀,一個箭步衝上去,抬起雙腳,使出飛踹。一腳踹在那人後背,兩人一同撲倒在地。

江北楓迅速跑上前,膝蓋往前一頂,把正要爬起來的男子再次撂倒,然後用膝蓋重重頂住對方腰部,手槍直接抵住其後腦勺。

“別動,動就打死你!”

男子臉貼著地,雙手張開。二牛爬起來,學著電影裡的動作,使勁踩住犯罪嫌疑人的大腿,然後將其雙腿踢開。男子發出一聲慘叫,一隻手撐地,另一隻手反手想要奪槍,卻被江北楓單手擒住,往他後腦勺方向一扭。只聽“咔嚓”一聲,男子的左胳膊脫臼了。

這時,李明偉和陳勝趕了上來,照例執行抓捕前的一系列動作:踢腿、掰手腕、抽皮帶、上銬。畢竟還在抓捕過程中,對方受點小傷無妨,而且這有助於後續審訊施壓。

男子被提了起來,褲子滑落到膝蓋處。幾支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臉上,眾人這才看清他的模樣:長髮、小眼,左半邊臉到脖子處有嚴重燒傷,露出紅彤彤的疤痕。男子喘著粗氣,下巴像是被臺階磕到了,皮肉外翻,鮮血直流。

李明偉走上前,厲聲喝道:“小子,聽好了,我們是市刑警支隊……”話未說完,二牛碰了碰他後背。李明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鵬,立刻改口:“我們是城北刑警大隊的,你叫什麼名字?為什麼要跑?”

“你們追,我當然跑,我又不傻。”

“你媽……”李明偉抬手就給了他一下,“叫你不老實,叫你不老實!”

周鵬說道:“帶回錄影廳,先給他止血,就地審訊。”

李明偉點頭。男子被押上車,眾人擠在一起,由周鵬開車返回錄影廳。周鵬車上備有醫藥箱,簡單為男子止血後,將其帶進錄影廳的放映室,按在長椅上。

李明偉拖來一把椅子,坐在他面前,輕輕拍了拍他的臉。

“我問,你答,配合點?”

男子下巴塞著醫用棉,用膠帶固定著,醫用棉已被鮮血浸透。男子不吭聲,但臉上肌肉緊繃,雙手被銬在背後。

李明偉又問:“錢曉在哪兒?她和你什麼關係?”

男子抿了抿嘴,將臉轉向一邊。

李明偉接過二牛遞來的相框,這是一個半米見方的相框,表面是玻璃材質,裡面夾著十幾張照片。從照片背景看,都是在照相館拍攝的,起初是一家四口,後來變成一家三口,接著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。這個相框,記錄了一家人幾十年來的變遷。其中,有個女孩正是錢曉,照片裡也有眼前這個男子。從年齡判斷,他們最晚的合照應該是多年前,自從男子左半邊臉燒傷後,兄妹倆就沒再合影過。

李明偉指著相框裡兄妹合照的照片,一字一頓地問道:“錢曉是你妹妹,對吧?”

男子看了一眼照片,眼神波動,依舊緊抿著嘴。

李明偉將相框遞還給二牛,這時,江北楓從外面回來。剛剛,住在石臺路的居民大多已入睡,被剛才的槍聲驚醒後,一些住戶紛紛出門檢視情況。刑警隊的人在外面安撫,江北楓也參與其中。

他說道:“周支隊,李隊,他叫錢東,石臺路的居民都認識他們兄妹倆,也都在他這兒看過電影。10號早上,有人還見過錢曉,但這兩天沒再見到她。”

聽到這話,李明偉挽起袖子,招呼二牛等人。他們拿著汽油桶、裝著血衣的塑膠袋、黑色公文包,展示在錢東面前。

李明偉指著他的臉說:“我告訴你,為什麼抓你,你心裡應該有數!現在老實交代,你們幾個人犯下的案子,其他人在哪兒?你要是不說,那就你兄妹倆扛著,看你們扛不扛得住!”

錢東咬了咬牙。

“事情的嚴重性,你應該比我們清楚,殺人放火,這可不是一般的案子,那是要槍斃的!你明白嗎?”

錢東點了點頭:“我說,你們別去找我妹!”可能因為脖子被火燒過,他的聲帶受損,說話甕聲甕氣的。

李明偉眼中閃過一絲欣喜,不動聲色地說:“好,你從頭開始講。”

其他老警員立刻圍了過來,把錢東團團圍住。

“是孫寇他們殺的人。”

“具體幾個人?”“兩個。”

“算不算上你?”

錢東搖頭:“我去的時候,他們已經把人都殺了。”

“孫寇,另一個叫什麼名字?他們是做什麼的?哪裡人?”

“另一個叫馬秦,他們沒有正經工作,平時就幹些小偷小摸的勾當。”

“他們住哪兒?”

“我不清楚,他們居無定所。”

“他們幾號晚上殺的人?”

“九號。”

“去了哪裡,殺的誰?”

“火車站附近的一個招待所。”

問到這兒,情況都能對上,李明偉的心臟劇烈跳動,陳勝和孫正瑞也是如此。案發到現在才過去四天,市局給的期限是一週破案,若破不了,省廳就會下來督辦,成立專案組。能在省廳下來之前偵破此案,那可是大功一件。而且,市局副支隊長的職位似乎已在向李明偉招手。

雖然審訊正緊,但李明偉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江北楓,心裡恨不得抱住他親兩口。他想著,要是江北楓在城北分局,大家肯定都能升職,比老範食堂裡供著的那尊關二爺還靈驗!

不僅李明偉,陳勝和孫正瑞此時也在浮想聯翩,幻想著自己成為大隊長、副大隊長……

這時,周鵬咳嗽了一聲,打斷了老警員們的幻想。

李明偉趕忙端正臉色,向錢東問道:“他們殺了幾個人?”“七個。”

“為什麼下這麼狠的手,要殺這麼多人?”

錢東嚥了口唾沫,回答道:“孫寇說反正已經殺了兩個人,所以就把招待所裡的人都殺了。”

“他們先殺的哪兩個?”

“石偉平和一個女的。”

“孫寇和馬秦去招待所是衝著誰去的?”

“就是石偉平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石偉平把我妹肚子搞大了,孫寇喜歡我妹。”

“是錢曉叫他去殺人的?”

錢東連忙搖頭:“不是,是孫寇自己去的。”

江北楓眯起眼睛,插話道:“孫寇怎麼知道石偉平住在哪家招待所?”

“呃……”錢東表情一僵,答不上來。

江北楓這個問題確實尖銳,孫寇、馬秦和石偉平並不熟悉,他們從哪兒得知對方行蹤的呢?錢曉在這起案件中扮演的角色,此刻已顯而易見,她肯定與兇殺案脫不了干係。

當然,李明偉他們也不會輕信錢東的一面之詞,當下主要是先穩住他,讓他開口。

李明偉和顏悅色地說:“你妹妹,一個女孩子,能有多大能耐,也幹不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,對吧?咱們先不說她,你先把你的事兒交代清楚,從頭開始講!”

錢東不過二十來歲,雖然心智相對成熟,但缺乏與公安打交道的經驗。之前已經交代了一些,心裡還有很多話想說。只要開始向公安機關坦白,一旦開了頭,往往就收不住了。而且,他現在一心想撇清錢曉與案件的關係。只要他有這種心理,就不愁他不交代。

李明偉身為老刑警,能坐上大隊長的位置,靠的就是經驗和能力,他早已摸透這個年輕人的心理。現在錢東說的是真是假並不重要,等把人都抓齊了,單獨審訊,總會弄清楚。他們可能對自己的罪行交代得含糊不清,但咬出別人時可不會嘴軟,互相攀咬之下,再對比口供,犯案過程大致就能明晰。要是還不清楚,就繼續加大審訊力度,沒人能在審訊室裡扛得住。這其實就是囚徒困境,雖然李明偉他們不知道這個術語,但早就熟練運用這一招了。

錢東聽到把妹妹先放一邊,臉色果然好看了些。

“我說!九號晚上,我在錄影廳,當晚放的電影是《新少林五祖》。凌晨兩點,我接到孫寇的電話,他讓我帶一桶汽油去火車站的東風招待所。我不清楚他們要幹什麼,但這兩人平時就心狠手辣,還常在我們這片混,我不敢拒絕。於是,我騎著摩托車去了火車站。一進門,就看見孫寇坐在招待所櫃檯後面翻東西,馬秦也在一樓。他們看到我後,還埋怨我來晚了。他們帶我上二樓,我上去就看到207號房間有兩具屍體,當時我都嚇懵了。孫寇說這都是為了我妹妹,還威脅我要是報警就弄死我。我哪敢吭聲,然後他們就讓我把汽油潑在屍體上。我以為就兩具屍體,沒想到走廊盡頭的雜物間裡還有五具,其中就有石偉平,還有一個女的。孫寇讓我淋汽油,然後他們把屍體堆在一起。除了屍體,每個房間的窗簾、樓梯都潑了汽油。火是孫寇放的,火勢蔓延得很快,眨眼間二樓就被大火吞沒。我們出門時,他們把一樓也點著了。最後,我們騎著兩輛摩托車回到了錄影廳。那包血衣是孫寇的,他讓我扔掉,我一直沒扔。公文包和編織袋都是從招待所拿的,裡面有些錢,都被他們拿走了。事情就是這樣,七個人都是孫寇和馬秦殺的。”

這些都是錢東的一面之詞,李明偉自然不會全信。整個殺人過程錢東沒怎麼說,只講了縱火的事。七具屍體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,現場慘狀大家都親眼目睹過。

李明偉強壓著心中情緒,問道:“汽油從哪來的?”

“孫寇和馬秦偷的,他們除了偷汽油,還偷其他東西,都存放在我錄影廳,然後拿去賣。”

“從哪偷的?”

“一個姓陳的那兒,他是個油耗子,專門偷大貨車油箱裡的油。我聽孫寇說,他們把偷來的油存在地窖的油罐裡。孫寇和馬秦知道地窖位置,就去偷,用長吸管把油吸上來,每次只敢偷一點,怕偷多了被發現,姓陳的會找他們麻煩。”

聽到這兒,李明偉笑了:“這個姓陳的叫什麼?這麼厲害,孫寇和馬秦殺人放火都敢,還怕他?”

錢東搖頭:“我不知道他叫什麼,孫寇叫他陳老闆。不一樣的,姓陳的有一幫人,專門偷油,他們還有槍。”

“這人在哪個區域混?”

“嘉興區那邊,具體位置我不清楚。”

“207號房那個女孩,被殺之前是不是遭到了侵犯?”

錢東說:“我去的時候,看見那女孩躺在床上,沒穿衣服,應該是被侵犯了。淋汽油的時候,我不忍心,就用棉被把她裹起來了。”

李明偉指著他說:“你前面說的那些先放一邊,你現在回答的這個問題,關係到你的前途,想清楚了再回答。孫寇和馬秦現在在哪兒?”

錢東搖頭:“我真不知道,10號凌晨他們殺完人,在我這兒睡了一覺,當天下午騎著摩托車走了,之後就沒聯絡我了。”

李明偉眯起眼睛:“你再仔細想想,你要是不知道,我們只能找你妹妹來問話。”

聽到這話,錢東嚥了口唾沫,努力回憶著。片刻後,他說:“他們一般都在我這兒混,至於住哪兒,我真不知道。不過他們從死人身上搜了不少錢,有錢就會去打牌。”

“打牌?”

“就是賭博,孫寇喜歡炸金花。”

“你現在告訴我,城北、城南,還有嘉興,他們到底在哪個區活動?”“城北吧。”“你確定?”

錢東點頭。

“孫寇和馬秦的家在哪?在城裡嗎?”

“不在,他們老家在農村。”

“具體在什麼地方?”

錢東眼神閃躲了一下:“我不知道。”

李明偉咂了咂嘴,看向一旁的周鵬。周鵬揹著手,沒有說話。

這時,江北楓走到錢東跟前,死死盯著他。

“錢東,你不老實啊,前面都交代了,問到這兩人下落,你就不說了,心裡有鬼吧。”

錢東立刻抬起頭爭辯道:“我沒有,我說的都是實話。”

江北楓冷冷地說:“我們抓不到他們,就只能信你說的。一旦抓到他們,你說的是真是假,可就由不得你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江北楓伸出手指著他的鼻子:“孫寇和馬秦到底在哪?說不說?”

錢東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”隨後,他咬著牙,看向一邊,一副抗拒的樣子。

江北楓指著他的左臉問:“你臉上這燒傷是怎麼來的?”

錢東沉默不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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