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火車站殺人（1 / 1）
周鵬在電話裡急促地說：“招待所縱火殺人案的兇手，李明偉他們已經鎖定了。但人不在市區，我擔心出意外，你趕緊多帶些人，把警用器械都帶上。”
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沉默。周鵬聽不到任何聲音，彷彿在和宇宙深處的虛無對話，只剩下縹緲的雜音……
凌晨三點多，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。去往西興縣有三十公里，再到東陽鎮，還要走十公里。三輛警車開著前燈在國道上疾馳，像夜空下三隻螢火蟲。
車裡，眾人都在睡覺。這幫老刑警練就了隨時隨地能睡的本事——站著能睡，蹲廁所能睡，飯後立馬能睡，就連放假回家，也能很快入眠。車內鼾聲此起彼伏。
二牛那雙綠悠悠的眼珠在後座轉來轉去。李明偉一邊開車，一邊從後視鏡看他：“回頭你用老謝的車，在院子裡練練。”
二牛皺眉：“師父，我不會開。”
“學啊！當刑警還不會開車怎麼混？等你學會了，我讓交警大隊給你弄個本子，你晚上不睡覺，當夜班車司機，正好給我們開夜車。”
二牛點頭，又有些擔心：“我有點怕開車。”
“怕個球！你現在是三中隊隊副，以後難道讓你們江隊給你當司機？”
“那也不是不行。”
李明偉罵道：“瞧你那點出息！我要是升了，你以後在城北怎麼立足？”
二牛答道：“我都過實習期了。”
李明偉沒再接話，只道：“我知道你明白。”他嘆了口氣，“二牛，當初你剛從警時，我就覺得你老實，可你也太老實了。別瞧江北楓厲害，你也有優點，別人看不到，師父我清楚。”
二牛很感動：“師父，我有啥優點啊？”
李明偉愣了半天，硬是想不出來——要不是當初就二牛一個新兵沒得選，他也不會收這個徒弟。“總之呢，你優點不少，別跟別人比，跟自己比就行。咱們當刑警的，身上得有股氣，只要這口氣在，就能當好刑警。”
二牛深以為然：“謝謝師父，我明白。”
李明偉不再說話，開車下了國道。西興縣刑警大隊派了一輛車在下面等候，他們直接開往東陽鎮派出所。
派出所裡亮著燈，所長吳建東和幾名警員早已等候。鎮派出所很破舊，除了制服是新的，其他東西都陳舊不堪，會議桌積著常年的灰塵，椅子也多是缺胳膊斷腿的。
刑警們討厭繁文縟節，李明偉也不例外，一群人站在院子裡商討行動準備。
“吳所，孫寇和馬秦的老家在哪個村子？”
吳建東看了看周圍，驚訝道：“你們就帶這麼幾個人來？”
陳勝問：“怎麼，人手不夠？”
李明偉說：“不就抓兩個人嗎？十幾個人還不夠？用得著興師動眾？”
吳建東嘆氣：“這哪是抓兩個人？咱們得控制十幾個人呢。”
李明偉皺眉：“這話怎麼說？”
江北楓在旁解釋：“孫寇和馬秦跑回老家，家裡肯定有父母，說不定還有兄弟。咱們貿然進村抓人，要是村民攔著不放，麻煩就大了。”
吳建東立刻點頭：“還是這位明白。”
李明偉、孫正瑞有些尷尬。陳勝吸了口氣：“你怎麼不早說？”
江北楓沒理他，此刻他總算明白城北分局以前破案率為啥常年墊底了。
李明偉抓抓後腦勺認錯：“是我大意了。江隊本來想說，可咱們一上車就睡，他也沒機會開口。”他看了看西興縣刑警大隊的人，那幫老江湖遠遠站著打哈欠，根本不理他。“吳所，所裡就這麼幾個人？”
吳建東點頭：“我全都叫來了。”
孫正瑞問：“那咋辦？再打電話回去要人？”
李明偉猶豫了，城北分局還有謝賢董的二中隊，可等他們過來，天就亮了。
這時，院子外亮起兩盞車燈。眾人好奇望去，兩輛車直接開到院門前停下。車門開啟，石扒腿和楚升跳了下來。
李明偉一臉疑惑，不明白他們怎麼來了。
石扒腿走上前笑：“咋了？不抓人，在這兒看星星呢？”
李明偉警惕地問：“你們倆怎麼來了？”
“你猜？”
“猜個鬼，趕緊說。”
“周支隊讓我們來的，配合你們抓人。”
“就你倆？”
石扒腿朝兩輛車抬抬下巴：“加上我倆，一共八人，都在車上睡覺呢，他們不愛搭理你們。”
李明偉頓時眉開眼笑，趕緊掏煙散，煙不夠還搶了陳勝和孫正瑞的。
石扒腿他們車裡果然有六人，接過煙連謝謝都沒說——畢竟嘉興刑警大隊本已接近案件真相，眼看就要篩出兇手，卻被城北大隊搶了先，誰能有好臉色？
出發前，石扒腿看著江北楓笑道：“又是江隊找到的線索？真厲害，你們李隊和陳隊都跟著沾光呢。”
李明偉想懟回去卻沒脾氣，人家說的是實話。陳勝更覺沒臉，自己還是師父，案子線索卻全靠徒弟挖掘。說者無意，聽者有心，李明偉和陳勝沒了先前的興奮，心裡五味雜陳。江北楓想當個小透明，可城北大隊的老刑警們總時不時打量他，眼神複雜。
孫寇和馬秦的老家在明家村，距離不遠，車子很快到了村口。按流程辦案前該通知村長，能避免不少麻煩，但吳建東知道村裡情況——村長也姓明，和孫寇家沾親帶故，村裡大多是明姓人，一旦通知，人很可能跑了。雖說村長吃公家飯，但村子就像個小社會，多數村長也並非善類。
吳建東早已打聽清楚，孫寇和馬秦的家離得不遠，中間隔著一大片水田。右側高處斜坡是孫寇家，左側竹林裡是馬秦家。
此時村子萬籟俱寂，初冬的凌晨格外寒冷。李明偉他們商量後決定分開抓捕：他帶一隊抓孫寇，陳勝帶一隊抓馬秦；東陽派出所的人去村長家，若村長干預就解釋，解釋不通就控制住。
兩隊人馬悄無聲息出發，一隊往斜坡跑，一隊奔向田埂。江北楓跟著陳勝，手裡拿著手電筒和槍，腰上彆著手銬。石扒腿和楚升也在這隊，共十來人。
秋天剛收過稻穀，田裡滿是稻草堆，田埂很窄，得靠手電筒才能看清路。竹林下有口井，江北楓路過時還聽見井裡滴滴答答的回聲。
一名派出所民警來到青石板壘的院壩下，指著左側幾間土屋說：“這就是馬秦家。”
陳勝琢磨：“咱們破門進去，直接抓捕？”他等著大家提異議，可沒人作聲——誰指揮誰負責，這關頭沒人願多言。見沒人說話，陳勝點頭示意，悄無聲息躍上院壩。
土屋低矮，黑瓦黃泥牆，靠牆放著個木製風谷車。十個人分成兩組，衝向堂屋正門和旁邊的灶屋側門。陳勝打了個手勢，門“哐當”被撞開，十幾支手電筒亮起，兩組人直接衝進去。
江北楓動作迅速，四處掃視。堂屋進去左右都有房間，且都是一樓，找人不難。陳勝帶人率先衝進左側房間，屋裡傳來喊叫：“有賊！”“別動！我們是公安！”“抓賊啊！”……
江北楓和石扒腿衝進右側房間，手電筒一照，床上躍起個年輕人。兩人跑過去死死按住，年輕人左手往鋪床的稻草裡伸，江北楓用手肘頂向他的肩胛骨，再用槍抵住他後腦勺：“公安！別動！”
“抓我幹什麼？放開我，你媽的！”
石扒腿提起他的腦袋喝問：“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艹你媽，放開我。”
“是不是他？”石扒腿問江北楓。
“馬秦，9號晚上你夥同孫寇在安南市火車站招待所殺害七人，縱火焚燒招待所，是不是你們乾的？”手電筒光暈中，年輕人臉色一僵，眼神先是發愣，隨後極度慌亂。
江北楓這才答道：“沒錯，就是他。”
這時，屋外傳來破口大罵和雜亂的腳步聲。陳勝提著槍跑進來：“找到人了嗎？”
江北楓點頭：“就是這小子。”
陳勝鬆了口氣：“帶出來。”
馬秦被石扒腿和楚升戴上手銬拽下床。江北楓伸手從床下稻草裡摸出一把一尺長的匕首。
他拿著匕首出去時，外面突然響起刺耳的槍聲，屋裡的陳勝等人嚇了一跳，忙跑出去，只見對面山頭無數支手電筒搖晃著追逐，光亮在蔥鬱的柏樹中掩映。夜空下，水田周圍幾十戶農家驟然亮起電燈。
石扒腿睜大眼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老李他們出事了！”陳勝連忙招呼：“跟我去幾個人，其他人留在這兒，別讓村民靠近！”
江北楓急忙道：“別留在這兒，一起走！”
石扒腿和楚升押著人出來，其他人拿出警棍阻攔想搶人的家屬。這些家屬不管對方是公安，只當大半夜闖家搶人的是賊，拼命阻攔。
對面山頭突然響起清脆的銅鑼聲：“咚！咚！咚！”伴隨著男人的吶喊：“抓賊啊，抓賊！”一時間人聲鼎沸，喊殺聲四起，手電筒光亮越聚越多，像條長龍從山頭奔下。
江北楓跟著陳勝躍下場壩，踩著田埂往光亮最多的地方奔——李明偉他們拿的是強光手電，很好辨認。田埂很窄，陳勝跑得太快，一腳踩進水田。
“媽的！”陳勝罵了一句。
江北楓趕緊拽他起來：“師父，你先走，我殿後。”他側身讓後面的人跟上。
石扒腿和楚升押著人走在後面，不好快走，後面還有追來的家屬。天色漆黑無月，根本分不清誰是誰，要是被家屬追上演變成群體械鬥就糟了。
“媽的，給我老實點！”石扒腿罵道。馬秦在中間扭動著想掙脫，楚升踹了他一腳，差點把他踹進水田。
眼看後面的家屬追來，江北楓側身讓他們先過，自己一手持槍、一手握電筒站在田埂上。
“抓賊啊，抓賊！”“你們抓我兒子幹啥，放人！”“不放人就打死他們！”兩支手電筒照在江北楓臉上，六七個人湧上來，好幾人直接踩進水田。一個五十來歲的農戶拿著菜刀，其他人握著擀麵杖或斧頭。
眼看他們逼近，江北楓抬手對夜空扣動扳機。“砰！”刺耳的槍聲讓圍上來的人愣了愣。
江北楓大喊：“聽著！我們是市公安局的！來抓殺人犯馬秦、孫寇！他們在火車站殺了七個人，縱火後潛逃回來！我們不是賊！無關人員趕緊回去！誰阻撓辦案，我就抓誰！”
有手槍，這就是國家機關的證明。當即就有幾人退縮——他們是周邊住戶，不知情被裹挾來的。
拿菜刀的男人穿著紅色秋衣，用刀指著江北楓：“不管你們是哪的，趕緊放了我么兒！不放人，你們走不了！”
“你沒聽懂？你兒子是殺人犯！”
“我不管他殺了誰，你給我讓開！”眼看馬秦被帶走，男人朝身後喊：“老二，我就這一個獨苗，跟我拼了！”他不等回應，舉刀衝過來。
江北楓推亮手電筒晃在他臉上：“放下刀，別過來！第一次警告！”“站住，別動！第二次警告！”緊接著，他舉槍對著男人右肩胛骨扣動扳機。
“砰！”子彈擊中後，男人踉蹌兩下栽進水田。他身後的人讓開，江北楓甩了甩槍口：“帶他退回去！聽話！政府不會冤枉好人，也不會放過壞人！有事找村長，他會說明情況，你們也可以去市公安局，自然有人給交代！”
被叫“老二”的男人趕緊扔了擀麵杖，踩進水田扶起大哥。一看傷勢，子彈正好打在肩膀上，鮮血直流。
老二喊道：“你打人！”
“我說了，你們可以去市公安局！現在退回去！”江北楓臉色難看，越發覺得不能待在城北分局了，必須獨立辦案，否則類似的事還會發生。
對峙幾分鐘後，田埂上的電線杆廣播傳來一陣雜音，隨後響起村長的聲音：“村民們，市公安局辦案，不是賊，趕緊回家，別逗留！別鬧事！孫寇和馬秦犯了殺人罪，公安機關緝拿是正常流程。誰阻撓辦案，政府不答應，我也不答應！都回屋去，該睡覺的睡覺，該管教孩子的管教，別瞎折騰！”
村長一講話就起了效果。老二扶著大哥往回走，卻被甩開胳膊。“去村長家！”接著，所有村民都往村長家聚攏，想弄清楚狀況。
江北楓鬆了口氣，往村頭大路跑。到了村頭，刑警隊和派出所的人都聚在那兒。除了被緝拿的馬秦，地上還躺著個只穿褲衩的人，雙手反銬在背後。
陳勝趕緊過來：“怎麼回事？我剛聽見你開槍了？”
江北楓點頭：“打中個想拿刀砍我的，打在肩膀，應該沒傷著骨頭，沒事，我回去寫報告。”
“你沒事就好。”
這時，李明偉氣喘吁吁地說：“別耽擱了，吳所，你和你的人留下跟村民解釋，我們先把人帶走。”
吳建東心裡直罵娘，留下爛攤子給他處理，他滿是惱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