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被害一家人(1 / 1)
這時,姚衛華睜開了眼睛:“支隊長……”
李明偉趕忙擺手:“老姚,別這麼稱呼,叫我隊長就行,支隊長那是周局。咱倆年紀相仿,不用這麼見外。”
“呃,隊長。”姚衛華舔了舔嘴唇,“咱們重案隊的情況,您想必有所瞭解,咱們市局一般不會主動下沉去辦案……”
“可就算去幫忙,他們也不找咱們呀。”
姚衛華一句話就讓他閉上了嘴:“那你以前在東城當大隊長的時候,有叫過咱們幫忙嗎?”
“呃……”
齊斌接過話茬:“不管是東城、西城,還是嘉興分局,他們就愛找市局的兩個隊幫忙。”
李明偉點頭:“我懂,就是法醫和痕檢中隊。”
以前他就是這麼操作的,碰上案子,要是分局的法醫搞不定,就喊市局法醫;技術隊搞不定,就叫市局痕檢中隊來協助。市局重案隊?就那麼幾個人,能派上什麼用場?
姚衛華微微一笑:“情況大致就是這樣。”
李明偉撓了撓後腦勺:“既然當下的案子輪不到咱們,那咱們找找積壓的案子如何?”
江北楓說道:“我昨天去過檔案室,得周局簽字才能查閱相關資料。”
姚衛華撇撇嘴:“檔案室長啥樣我都沒見過,積壓的案子怎麼查?這些積案既然被這麼稱呼,就憑咱們這幾個人,又能查出個什麼結果來呢?”
江北楓搖搖頭:“其實,咱們真可以嘗試查查積案。雖說案子過去很久了,但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。而且,查積案所需經費較少,咱們完全可以找個積案來做。”
姚衛華笑了笑:“江隊,檔案室的積案已經被篩選過好幾遍了。現在放在檔案箱裡的那些案子,按照周局的說法,以當前的技術條件,根本破不了。”
江北楓追問:“篩選過?誰篩選的?”
“周局和以前一位叫李文波的前輩。他們剛到重案隊那會,把能破的積案全都篩了一遍,最早都追溯到民初清末了,你說厲害不?搞了好幾年,還真破了幾樁案子。不然周局怎麼能升職呢?還有那個李文波,直接調到省廳去了。”
一聽這話,李明偉長嘆一聲:“那咱們該怎麼辦?難道就一天天干坐著?打打瞌睡、看看報紙,再去院子裡跑跑步?”
“這樣也未嘗不可。”姚衛華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齊斌趕忙擦了擦臉上的汗水,尷尬地笑了笑。
二牛眼睛突然一亮:“師父,我有主意。”
李明偉抬了抬下巴:“你說。”
“咱們給陳叔打電話,看看他們有沒有案子?”
“對呀,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。”
李明偉一拍腦門,把會議室的座機挪到跟前。
老三人組都知道這幾個新來的是從東城分局過來的。
姚衛華滿臉無奈,他就想安安穩穩,到點下班最好。
齊斌正值精力旺盛的年紀,當然希望能多破幾個案子,所以眼神裡滿是期待。
話不多的蔡婷則顯得無所謂。
電話接通後,陳勝那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喂?哪位?”
“老陳,是我,老李啊。”
“是你啊!李副支隊長,怎麼樣?上班兩天了,有沒有找到當支隊長的感覺?”
“別提了,你記著啊,這是我們會議室的電話。對了,你們現在在忙啥呢?”
“在查一起搶劫案,今天早上剛報案,這會兒正在排查呢,你先等會兒……老孫,你去走訪水果攤,就買一份水果;查小吃攤,就吃一籠包子。我他媽怎麼給你報銷啊!”
孫正瑞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:“陳隊,你要不要?這包子可好吃了,白菜豬肉餡的。”
“呃,確定是白菜餡的?我吃不慣韭菜餡的……”
“肯定是白菜餡的,我還不瞭解你嘛!人家老闆娘剛下崗沒多久,一家人就靠那個攤位過日子。
我買點包子怎麼了?你不報銷,我自己也買得起。
我買了兩屜,一會兒讓大家分一分……
你別拿錯了,這一邊是韭菜餡的,老謝那傢伙跟你口味相反,他就愛吃韭菜餡的。”
聽到這些熟悉的聲音,江北楓和二牛對視一眼,相視而笑,感覺彷彿已經離開東城分局很久很久了。
李明偉嚥了咽口水,主要是被陳勝吃包子的聲音勾起了饞蟲。
“老陳,你在聽嗎?你們需不需要幫忙?”
陳勝一邊嚼著東西,一邊警惕地問道:“幫什麼忙?”
“搶劫案啊!你們能破得了嗎?需不需要我們市局重案隊支援?”
“別扯了,我人都快找到了,找你們幹嘛?”
“不是,你這傢伙怎麼這麼忘恩負義……”
“有個強姦案,你破不破?就在南門橋那邊……”
“滾犢子,說正經的!”
這時,陳勝沒了聲響,緊接著電話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隨後,陳勝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就那個人,把他抓住,老孫,別吃包子了,趕緊攔住他!”孫正瑞的聲音傳來:“圍住他,媽的,搶了人家金耳環還想跑?”
“別在馬路上,趕緊帶到這邊來,把他皮帶抽了,看他還怎麼跑!”
這會兒,陳勝似乎發現電話沒掛,趕忙說道:“老李,不跟你說了,這人我抓住了。”
隨後,會議室裡的座機傳來“嘟嘟”的忙音。
李明偉愣在椅子上,撇了撇嘴。
姚衛華側過頭,偷偷笑了笑。
齊斌也跟著笑了笑,蔡婷同樣笑了笑。
江北楓表情控制得好,沒太多情緒起伏。
李明偉看向二牛,二牛心裡暗叫不好,又要倒黴了。突然,他急中生智,猛眨眼睛,再次提出一個建議。
“師父,咱要不要給嘉興分局的柴隊打個電話?他們實力相對弱些,也許……”
李明偉一下子火了:“你個小兔崽子,信不信我揍你?老陳這個混蛋都不理我們了,這是什麼世道,還有沒有交情了!三天前,這老東西還信誓旦旦地跟我稱兄道弟,說東城分局辦公室的那張椅子永遠給我留著,這不是放屁嘛,過河拆橋!呸!”
姚衛華抹了抹臉上濺到的唾沫星子:“李隊,要不就這樣,散會?”
李明偉揮揮手:“走吧,都走吧,愛幹啥幹啥去!”
姚衛華站起身,剛要出門,周鵬從門口走了進來。
“老李,準備一下,馬上出發去西興縣。”
李明偉立刻乖巧地站起身:“周局,具體是什麼任務啊?”
周鵬的臉色十分難看:“西興縣化肥廠家屬樓發生了一起滅門案!”
一聽是滅門慘案,所有人的表情瞬間凝重起來。
江南市有三區六縣,西興縣位於西北方向,森林覆蓋率高,縣城相對比較貧困。西興縣發生的命案通常比較簡單,只要不是隨機殺人,透過排查人際關係,大多能抓到兇手。就怕遇到隨機殺人的情況,而滅門案的惡劣程度那是毋庸置疑的!就算在江南市,這十來年也很少發生這樣的案子。要知道,作案人把被害人一家全部殺害,這意味著什麼?等於是一個活口都沒留!滅門案,無論在哪個朝代,都是極其受重視的案件。所以,西興縣第一時間就把案子上報了,不敢獨自偵破。不僅是江南市局,許多機關單位都收到了通知。
發生如此惡劣的案件,重案隊的人不敢有絲毫懈怠,急忙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,接著去裝備庫領取槍支、手銬和彈匣。
來到院子裡,法醫室和痕檢隊早已等候在此。兩輛轎車,兩輛由金盃海獅改裝的法醫和痕檢勘察車,迅速向西興縣駛去。
出了嘉興區,沿著國道前行,在與大雁市交接的地方下道,便是西興縣。縣城四面環山,翻過西邊的山就是隔壁的大雁市,半年前,東城刑警大隊抓捕大巴車搶劫犯就在大雁市。西興縣是典型的小城,最為繁華的也就兩三條老街,外圍和城鎮結合部差不多,大部分是水田和莊稼地。
化肥廠在縣城南邊,李明偉他們按照周鵬的指示,沒有先去縣局,而是直接趕往案發現場。
家屬樓外面的衚衕,靠牆停著一排車,大多是縣局的警車。
周柔和痕檢人員下車後,周鵬立刻指示他們趕緊進入現場。西興縣相比市區,法醫和痕檢技術相對落後,所以在這個案子上,市局必須大力支援。
江北楓下車後,打量了一下週圍環境。從這條衚衕進去,不到五十米就是家屬樓,兩側都是圍牆。左側圍牆開了一扇門,裡面便是化肥廠家屬樓。進去後,左邊是車棚,對面是三米多高的圍牆,上面還架著鐵絲網。右側是家屬樓,水泥牆面,共五層。和後來不同的是,九十年代的房屋陽臺大多沒有加裝鋁合金防護網,像一樓,只要打碎窗玻璃,就能翻進去。
此時,樓下車棚旁聚集了四五十人,他們抬頭望著樓上,神色慌張,交頭接耳。一看就知道是樓裡的住戶,因為害怕不敢待在家裡,都跑下樓來,還驚魂未定。
樓道已經拉起警戒線,幾個派出所民警守在旁邊,不讓外人進出。看到周鵬後,這些民警趕忙迎了上來。
周鵬向自己人招手:“都過來。”這是要相互認識一下。
李明偉趕忙招呼重案隊成員,站到周鵬身後。
周鵬指著一個矮胖的中年人介紹道:“這是咱們西興縣局的萬峰局長,旁邊這位是刑警大隊長章勇。”
李明偉點頭示意:“萬局好,章隊。”
周鵬又向他們介紹李明偉:“這是我們剛上任的副支隊長李明偉,以前在東城分局搞刑偵。”
高個子章勇馬上說道:“開會的時候見過,李隊你好。”
萬峰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點了點頭,看得出他壓力很大。
周鵬說道:“閒話不多說,周柔,老宋,你們先上去。”
章勇趕忙招呼:“我帶你們上去,順便給你們講講情況。”
周柔問道:“死了幾個人?”
“四個。”
周柔皺了皺眉,把勘察箱遞給旁邊的江北楓:“你來幫我。”
江北楓看向周鵬,周鵬沒理他。
緊接著,江北楓拎著勘察箱,跟著一起上樓。
李明偉他們幾個人也想上去,卻被周鵬攔住了。
“你們先等會兒,等他們先勘察,人上去太多會影響他們判斷。”
“好。”李明偉點頭。
周鵬問萬峰:“萬局,具體是什麼情況?”
萬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,此時是上午十一點。
“我們接到報警電話是今天早上七點半左右,趕到這裡是七點五十分。報案人是職工宿舍那邊的一個下崗女職工,叫林巧雲。”
周鵬立刻抓住關鍵問題:“這個女人和被害人一家是什麼關係?”
“都是化肥廠的。被害人叫王建,他老婆叫李秀梅,女兒叫王雨。除了他們一家三口遇害,還有一個女孩叫李曉。這個李曉是王雨的同學,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王建家裡。這些資訊都是樓裡住戶提供的。至於報案人林巧雲,精神受到了刺激,我們的同志已經送她去醫院了,所以還沒來得及採集她的口供。”
“周圍住戶和化肥廠走訪過了嗎?”
萬峰點頭:“正在走訪,還沒有訊息傳回來。”
周鵬看向李明偉:“老李,你帶人跟著縣局的同志一起去走訪,把被害人王建一家的社會關係梳理清楚。”
這是慣用的方法,一聽就明白周鵬的意思。這麼大的案子,一家四口全被殺了,兇手除非是喪心病狂,否則肯定和這家人有深仇大恨。大部分滅門案都是仇殺,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麼要殺光一家人。所以,梳理被害人的社會關係至關重要。
李明偉應了一聲,把人分成兩組。他和二牛、蔡婷一組,姚衛華和齊斌一組。
剛分好組,警戒線外的人群就開始大聲嚷嚷起來。
“王建一家被殺,肯定是職工樓那邊的人乾的。”
“十有八九!老王是辦公室主任,他肯定知道下崗名單。”
“下崗人員名單不是早就公佈了嗎,還會再裁人?”
“你以為呢?我估計春節後肯定還會有一批人下崗。現在廠子都爛成什麼樣了?”
“圍牆那邊恨王建的人可不少,所以林廠長他們這些人聰明啊,一到週末放假,就趕緊去市裡住,不在這兒待著。”
“別說,我也不敢在這兒住了。”
“你有錢買房嗎?”
“不管有沒有錢,都不敢住了。你沒去看他家,太慘了,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死的。我操,這殺人犯!抓住他槍斃十回都不解恨!”
“你進去過?”
“我進去瞅了一眼,剛好我去廠裡上班,就聽見林巧雲在王建屋裡喊叫,我還以為他們在打架呢。”
緊接著,說這話的人就被李明偉和二牛圍住了。
“老哥,你叫啥名字?”
這人一點都不害怕,還很主動地說:“你們想問我情況是吧?找個地方,這兒人多嘴雜,我私下給你們說王建都有哪些仇人。”
李明偉見他態度坦然,點頭道:“那行,咱們去門衛室聊。”
三樓,走廊上也拉起了警戒線。周柔出示證件後,看守的民警抬起警戒線,讓他們進去。
還沒走到門口,江北楓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。毫無疑問,現場出血量很大。
門口站著幾個人,應該是縣局的技術人員,看他們的樣子,似乎已經進去勘察過了。
周柔不認識他們,但痕檢中隊的宋軍認識,兩人曾經合作過。
宋軍向其中一人打招呼:“老高,裡面什麼情況?”
被稱作老高的老痕檢嘆了口氣:“好幾年沒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了,簡直慘不忍睹。屍體我們沒動,指紋和腳印也都篩了一遍,現場被人清理過。”
宋軍還沒來得及說話,江北楓立刻追問:“清理過?”
老高點頭:“對,沒有腳印,也沒有指紋。”
“血腳印呢?”
“這麼說不太準確,我聽說報案之前有人進去過,不過現場確實被處理過。”老高側身讓開:“你們過來看看這是什麼?”
江北楓走上前,看到老高指著的東西。在門口位置,放著一把布拖把,拖把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。難怪一上來就聞到這麼濃的血腥味。
老高說道:“我們來的時候,拖把就放在這兒,靠著鞋架。也就是說,兇手殺完人後,用拖把把屋子裡的腳印和痕跡都拖了一遍。”
江北楓腦海中閃過兩個詞:慣犯。
周柔道:“穿上裝備,咱們進現場。”
江北楓點點頭,一行人穿戴好裝備,提著勘察箱走進屋內。
從門口到客廳已經搭好了踏板,以免進入時破壞現場。
江北楓走在最後,很快就看到一具男性屍體。這人側身倒在門後,身上被捅了十幾個窟窿。致命傷應該在脖頸處,喉嚨被捅破,失血過多,傷口都看不清了。
在他上方是飯桌,桌上擺著吃過的飯菜,從殘留的食物能看出,有一盤魚、一盤西紅柿炒雞蛋,還有一盤泡菜。但飯碗和筷子都不見了!
再往裡走是客廳,客廳一片凌亂,茶几上放著一個菸灰缸,裡面卻沒有菸頭。
左側是兩間臥室。一間臥室裡,一個女人躺在床上,身上蓋著棉被,腦袋伸到床外,頭髮像海藻一樣披散在地上。
另一間臥室是個小房間,兩個女孩同樣倒在床上,她們相擁在一起,上身穿著衣服,但下身……
江北楓看到這一幕,頓時氣血上湧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!不僅是江北楓,痕檢中隊的幾個人血壓也跟著升高。
四個死者,三個女性,其中兩個一看就是學生模樣。一時間,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周柔閉上眼睛,深呼吸幾次,然後喊道:“開始驗屍。”
除了周柔,市局原本還有一位法醫叫張晉康,快六十歲了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。給他當助手的是個叫譚遠的年輕人,是他的徒弟。
周柔之所以突然調到市局,是因為張晉康除了即將退休,身體也大不如前。常年跪地驗屍,導致腰間盤突出,身體機能下降,精力和判斷力都不行了。周柔的爺爺是市局的老法醫,也是張晉康的師父,他了解周柔的技術水平,所以這次周柔來,張晉康只是幫忙打下手。
首先是門口的第一具屍體。
縣局的技術人員老高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一份手寫說明,開口道:“第一名死者叫王建,是這家的男主人,化肥廠的辦公室主任,今年38歲。”
痕檢主任宋軍點點頭,示意自己的兩個徒弟開始工作,一個放置號碼牌,一個開始拍照。
頓時,屋子裡響起“咔嚓咔嚓”的快門聲。拍攝死者照片需要用到標尺,而且要從多個角度拍攝,包括死者周圍的物品等。
等照片拍完,宋軍對周柔喊道:“我這邊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