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血色牡丹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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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柔等人走上前,蹲下身子,小心翼翼地將一號死者輕輕擺正。

王建原本戴著眼鏡,遇害時,那副金絲眼鏡掉落在地,就在餐桌下方。

周柔專注地觀察著他身上的傷口,一邊說道:“腹部有四處傷口,肚臍上方一處,中線偏一側一處,靠近左腎還有一處。

從出血量來看,傷口很深,應該已經傷到腹內器官了。此外,頸部的割裂傷是主要致死原因……”

周柔看了看餐桌旁的地板,能明顯看出是拖把拖過留下的血痕。

她再往後面的兩間臥室兇殺現場看去,連線飯桌這邊,有一條半米寬的拖把血印子。

這表明,兇手在離開之前,擦掉了自己的血腳印!

周柔道:“目前還難以判斷具體出血量,不過利器刺破頸動脈導致大出血,大機率是主要死因。”

說完,她看向站在旁邊的張晉康老法醫,他倆師從同一人,關係如同師兄妹。

張晉康皺著眉頭:“應該是這樣,不過有一點,屍體應該被動過。”

周柔正在觀察周邊環境,江北楓指著門口說道:“他應該是在門口遭遇襲擊的。”

張晉康問:“為什麼這麼說?”

在兇案現場,尤其是利器刺殺案件中,兇手在殺害受害者時,會致使對方身體出血,甚至大出血。

現場的出血狀況,是還原案件過程的關鍵線索之一,也就是電視劇裡常提到的現場分析。

經驗豐富、懂些技術的老刑警,僅憑現場血跡,就能推斷出案發時兇手與受害者的對抗情形。

江北楓稱一號死者在門口遇襲,正是基於對現場的分析。他指著受害者所穿的皮鞋說道:“出血量如此之大,死者鞋底卻乾乾淨淨,一點血跡都沒有沾染。

所以我推測,他應該是進門後,被藏在屋內的兇手連刺三刀。”

此時,周柔一邊用剪刀剪開死者腹部傷口處的衣服,一邊認真傾聽。

“兇手應該不止一人,受害者受傷後,被另一個人拽倒在地,緊接著持刀兇手就刺向了受害者的喉嚨。

被刺的位置在門前三米,靠近茶几的地方,儘管兇手用拖把清理了痕跡,但我認為那裡才是受害者真正死亡的地點。

而且你們看,拖把痕跡在那邊最為密集,到死者現在所處位置,半米寬的拖把印,幾乎來回拖了好幾遍。”

張晉康點頭表示認同:“應該是這樣。”

這時,周柔開始檢查死者的雙手。雙手已被鮮血染紅,凝結著血痂,想必死前因極度痛苦捂住了喉嚨。

若有搏鬥,手上和指甲裡大機率會殘留一些東西。

周柔從表面沒看出端倪,於是拿出馬蹄鏡,對著死者指甲仔細檢視。

隨後,她抬起頭說道:“鑷子、無菌棉、證物袋。”

江北楓趕忙從勘察箱裡取出這些東西遞給她。

周柔一邊提取證物,一邊說道:“指甲裡有血痕,可能是他自己的,也可能是兇手的。並且殘留了幾縷毛髮纖維,說明他應該抓到過兇手。”

這無疑是個好訊息。國外有個著名的洛卡德物質交換原理,該理論指出,犯罪過程實際上是一種物質交換過程。

作案人作為物質實體,在實施犯罪過程中,總會與各種物質實體發生接觸和交換關係。

這意味著,世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。例如小說中用冰做子彈射擊的情節,先不論其是否現實,即便冰子彈射殺被害人後融化,也會留下水的痕跡。

至於為何會有那麼多積案懸案,原因並不複雜。由於時代、技術等因素限制,再加上兇手運氣好,便得以逍遙法外。

較為聰明的兇手,此後不敢再作案,隱姓埋名,或許能逃脫制裁。

而那些不夠聰明的,以為警察抓不到自己,繼續犯案,結果一犯案就被抓,尤其是千禧年後,DNA技術廣泛應用。

各地市局、縣局幾乎每天都能鎖定積案嫌疑人,不是在抓人,就是在追逃的路上,以至於看守所都人滿為患。

周柔有條不紊地忙碌著,一個多小時過去了,她透過觀察眼球渾濁程度、體表愈傷情況以及檢測死亡時間等工作後,疲憊地站起身來。

江北楓趕忙上前扶她,周柔微笑著說:“不用,我站穩著呢。”

緊接著,宋軍所在的痕檢中隊已經拍完了兩間臥室屍體的照片。

周柔帶著人走進第一間臥室,也就是主人房。

縣局的老高介紹道:“她叫李秀梅,是王建的妻子,這夫妻倆都是廠裡的職工,案發時間是昨天,也就是週六。”

江北楓和周柔剛進門時,看到屍體是被棉被蓋著的,被套是金色鑲邊,中間繡著一朵朵紅牡丹。痕檢拍完照後,棉被已經被掀開。

李秀梅正面趴在床上,腦袋懸在床外。她全身赤裸,雙手手腕被一截白色尼龍帶綁在身後,頭髮垂落在地板上。

她就那樣靜靜地趴著,身上沒有明顯血痕,但脖子上纏繞著一圈白色尼龍帶。

周柔走上前,看向屋裡的幾個痕檢人員:“拍完了嗎?拍完了怎麼不給她蓋上?”

帶頭的那人手裡拿著相機,迎著周柔如殺人般的眼神,回答道:“你們不是要驗屍嗎?”

“那也得先給人蓋上啊。”

那人頓時滿臉通紅,無言以對。

周柔又看了他一眼,隨後走到死者垂頭的床邊,小心翼翼地解開尼龍帶,放入證物袋。

毫無疑問,二號死者李秀梅是被勒死的,脖子上有深紫色淤痕,與尼龍帶的痕跡完全契合。

周柔沒有挪動死者身體,她讓江北楓拿出無菌棉拭子,從床的另一端提取體液。

死者雙腿沒有被綁住,原因不言而喻,也沒人發問。很明顯,李秀梅生前遭受過凌辱。

做完這些後,周柔吩咐道:“把她翻個身看看。”

江北楓和法醫助理譚遠趕忙上前,將李秀梅的身體翻過來。周柔立刻把她身體蓋住,然後走到另一頭,撩開她的頭髮,露出臉龐。

李秀梅顏面發紺,眼結膜出血,舌尖外露,皮膚出現淤點性出血。

單從這四點判斷,完全符合機械性窒息死亡的特徵。

顏面發紺,是因為靜脈迴流受阻,加之窒息缺氧;

結膜出血點,是毛細血管因高壓破裂所致;

舌尖咬傷,是瀕死痙攣導致牙關緊閉,自殺縊死一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;

另外,淤點性出血是真皮層小血管破裂造成的,最常出現在耳後和頸部,是扼頸壓痕的關鍵證據。

由此,李秀梅的死因得以明確。但她眼窩處有大量淚水形成的淚痕,看上去觸目驚心。

接著,周柔開始檢查她的死亡時間。透過眼結膜、肛溫,以及解剖後測量肛溫等多種方式進行判斷。

這一忙活,又是一個多小時。

張晉康有些吃不消,來到走廊透口氣,準備歇會兒,恰好碰到周鵬和李明偉帶人上來。

周鵬問道:“張老,情況怎麼樣?”

“師妹在裡面驗著呢,死狀看著簡單,應該是老手所為。”

“師妹?”李明偉不明白他說的是誰。

周鵬解釋道:“就是周柔。”

“哦。”李明偉摸了摸鼻子。

周鵬嘆了口氣:“如果是老手,那可能不止這一起案子。”

他們穿戴好裝備,進門後,便看到周柔正帶著江北楓和譚遠走進另一間臥室。

一行人走過去,看到裡面的場景,都不禁瞪大了眼睛。

兩個女孩被尼龍帶綁在一起,死狀極其慘烈。

周柔深吸一口氣,看向江北楓:“找兩個女同事過來,你就別進去幫忙了。”

江北楓點頭:“行,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
江北楓回到門口,站在那裡,環視著整個案發現場,大腦飛速運轉。

當他低下頭時,看到鞋架上放著一雙嶄新的雙星牌女鞋……

1月11日,也就是當天夜裡。

縣局會議室裡坐滿了人,大家圍坐在會議桌兩旁。

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周圍,繚繞著一縷縷煙霧。

主管刑偵的副局長萬峰將菸頭按在菸灰缸裡,指了指大隊長章勇。

“市局的同志都在,咱們就不兜圈子了,你來講講案子的情況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章勇拿出筆記本,站起身說道:“今天早上發生的這起滅門案,報案時間是早上七點二十四分,報案人是化肥廠女職工林巧雲。

據她講述,她女兒何曉一夜未歸,說是去家屬樓找王雨。這兩個女孩是同班同學,關係十分要好。

林巧雲是擺夜宵攤的,前一晚回來時已經凌晨一點多了。

當時她並未發覺女兒何曉不在家,何曉的房間門關著,直到早上起床,她才發現女兒不在,而且被子是涼的。

於是,她想起何曉曾說過,週五放學途中,王雨把自己的鞋子給了何曉。

何曉家庭條件比較困難,是單親家庭,母親下崗後靠擺小吃攤維持生計。

何曉也不是沒有鞋子,只是她的鞋子被學校幾個男同學扔了,那兩天她一直穿著涼鞋。

10號傍晚,何曉就去了王雨家。

第二天早上,也就是林巧雲發現女兒一夜未歸,便去王建家找女兒,結果發現了案發現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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