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兇器尼龍帶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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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興縣刑警隊的條件比城北更為簡陋,位於一樓。

走進接待室,江北楓瞧見裡面坐著的人,不禁愣住了。

只見一個看起來像小學生的男孩,由家長陪著坐在一旁;

另一邊,還有個初中生模樣的男孩,同樣有家長陪同。

江北楓不禁嚥了咽口水,說道:“該不會……”

姚衛華拍了拍他的肩膀,說道:“沒錯,就是你想的那樣,這就是昨天案發時咱們沒問到目擊者的原因。”

江北楓無奈地吐了口氣,讓二牛找來素描紙,接著說道:“我畫兩張,免得弄混了。”

隨後,江北楓先依照初中生的描述,畫起了一個女人的肖像。

問到年齡時,小夥子說:“跟我媽年紀差不多。”

“你媽是哪年的?”

“呃……”“那身高呢?”

“比我媽矮一點。”

江北楓點點頭,只能先按他的描述畫出來。拿給小夥子一看,他點頭道:“差不多就長這樣。”

江北楓問道:“有幾分像?”

“七八分吧。”“好。”

接著,江北楓又找來那個小學生。看了看他的年紀,覺得他可能沒法準確判斷女人的年齡和身高,便主要圍繞長相詢問。

小學生旁邊坐著的父母,比他還緊張,在一旁不斷干擾,孩子媽媽不停地念叨著:

“都怪你,掙那點錢也不多,還老在家裡支使人,每次都讓虎子去開門。

王建他們一家三口死得太慘了,就連職工樓那邊的李曉也被殺了……”

男人嘆了口氣:“幸好我掙錢不多,不然被殺的可能就是咱們一家人了。”

女人心裡一緊,趕忙說道:“對,對,平安比啥都重要,不管咋樣,那棟樓咱們不能再住了,三樓往上的那些幹部,連夜都搬走了。”

“嗯,我想想辦法。”

江北楓看了看他們,說道:“你們可以到旁邊去聊。”

這兩口子對視一眼,便不再吭聲。

名叫虎子的小學生描述得不太清晰,中途還去了兩次廁所,吃了媽媽帶的蘋果、餅乾和大白兔奶糖。江北楓磕磕絆絆地畫了兩個小時。

李明偉他們在旁邊翹首以盼,手裡拿著初中生描述的那張素描,時不時對比一下。

越對比,李明偉越覺得不對勁,說道:“這看著也不像啊。”

“是啊,就是不像。”江北楓站起身,把畫好的素描遞給李明偉,“我看著也覺得不像。”

二牛歪著頭,說道:“這女的看著挺眼熟,我好像在哪兒見過。”

齊斌也道:“我也有這種感覺。”

江北楓看了看虎子胖嘟嘟的臉,這小子眼睛水汪汪的。

李明偉撓撓後腦勺,問道:“到底哪張素描才是對的?”

江北楓見他們還在糾結,嘆了口氣,說道:“你們沒看過《葫蘆娃》嗎?

這畫得跟動畫片裡的蛇精似的!除了頭髮不太一樣,尖下巴,蛇一樣的眼睛,簡直一模一樣。”

二牛點頭,說道:“我說怎麼看著眼熟呢!”

眾人忍不住鬨笑起來,李明偉瞪了虎子一眼,說道:“你這小子,就知道吃……”

就在這時,接待室裡傳來匆匆的腳步聲,周鵬提著公文包,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。

看到李明偉他們,周鵬表情嚴肅,不苟言笑地喊道:“馬上開會。”

李明偉向來擅長察言觀色,一看周鵬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。

“周局,這是怎麼了?”

周鵬看了他一眼,回答道:“在其他省還發生了一起類似的滅門案。”

7月12號晚上七點。

周鵬理所當然地坐在會議桌首位,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厚厚的檔案,遞給縣局局長萬峰。

萬峰簡單翻看了一下,隨後立刻交給李明偉和章勇。

這時,周鵬開口說道:“96年8月5號,雲城麗水小區203號房發生一起滅門案。死者莊倩,是街道辦主任,離異,年僅30歲。

兇手於8月5號晚上九點闖入她家,除莊倩遇害外,還有她六歲的兒子以及她的母親劉氏。

莊倩同樣遭受侵害,死在床上。幾名兇手從5號晚上九點左右闖入莊倩家,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八點鐘左右才離開。

雲城刑警支隊當時找到了目擊者,隔壁鄰居聽到莊倩的喊叫,還以為是她和母親在吵架。

也就是說,這幾名兇手在莊倩家待了23個小時!期間,他們在案發現場做飯吃,據云城刑警支隊反饋,

當時桌上有吃剩的涼拌茄子、西紅柿炒雞蛋、一盤臘肉,還有喝剩下的啤酒瓶。案發第二天晚上,幾名兇手離開後,同樣清理了自己的指紋和足跡。

至於死因,莊倩是被勒頸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。莊倩六歲的兒子被捅了三刀,刀刀致命。

莊倩的母親劉氏有過反抗,被捅刺八刀,心臟被刺穿是致命傷。死亡時間方面,劉氏最先遇害,是在5號晚上9點左右,也就是兇手剛闖進門不久;

接著是莊倩,死亡時間在第二天,即六號下午四點左右;最後是莊倩的兒子,於第二天晚上六點左右死亡。”

周鵬停頓了一下,掃視了一圈會議室裡的眾人,繼續說道:“經過雲城刑警支隊調查走訪,在案發第二天白天,

也就是八月六號上午十點鐘左右,有個女人出現在麗水小區附近的儲蓄所,拿著莊倩的存單、印章,取走了兩萬塊錢。”

此話一出,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。

很明顯,化肥廠家屬樓的滅門案可以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。

如果作案手法與雲城麗水小區的滅門案相似,那麼這幾起案件很可能是同一夥流竄作案的歹徒所為。

這大大縮小了偵查範圍,不必再將偵查力量浪費在王建、李秀梅的人際關係排查上。

周鵬看了看,有不少人舉手想要提問。

他看向江北楓,點了點頭,說道:“楊隊,你說。”

江北楓沉思片刻,問道:“我想問一下作案兇器,雲城麗水小區這個案子裡,被害人莊倩是被什麼勒死的?”

這時,李明偉從檔案裡找出一份資料遞給他。

同時,周鵬也回答道:“是麻繩,繩子是被害人家裡用來掛臘肉的,半米長,很細。

你可以看看莊倩脖子上的勒痕,這和李秀梅的死亡方式一樣,但不同的是,勒死兩人的作案工具應該是兇手隨手找來的,並非固定不變。”

這時,坐在一旁的周柔開口問道:“雲城這起案子,有兩名被害人被捅刺致死,兇器是什麼樣的?”

周鵬問道:“解剖結果出來了?”

周柔點點頭:“李秀梅、王雨、李曉都是機械性窒息致死,這一點沒錯。不同的是,勒死李秀梅用的是1.5cm寬的白色尼龍帶,勒死王雨和李曉的是一條藍色的化纖面料圍巾。

一號死者王建的死法不同,我們最先解剖的就是他的遺體。

他被利器捅刺三刀,腹部三處刀口深度在七到八釐米,刀刃穿透腹腔,導致結腸、膀胱破裂。

從傷口狀態判斷,作案兇器是一把雙面開刃的匕首,有點像劍,利器長度不好確定,但應該不會太長,不超過20釐米。

利器很鋒利,兇手捅刺後拔刀速度很快,應該是一人控制,一人進行捅刺。”

周柔說完後,李明偉和章勇在列印的案卷裡一陣翻找。

如果作案兇器是同一把利器,那兩起案子肯定是同一夥歹徒所為,這是併案調查的關鍵。

周鵬皺眉問道:“你對兇器的判斷這麼準確?”

周柔笑了笑,低聲說道:“我找老爺子幫了點忙。”

周鵬點點頭,說道:“雲城麗水小區這個案子,當時法醫對兇器的判斷沒那麼精確,沒判斷出作案工具是什麼制式的兇器。

不過,單從踩點、侵財、對女性實施侵害、作案期間幾名兇手同樣戴著勞保手套、使用避孕套,

以及在被害者家裡做飯吃,最後用拖把擦掉現場血跡和腳印等種種細節來看,這就是同一夥人乾的。

我們已經和雲城刑警支隊取得聯絡,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。

而且省廳也即將派人下來,應該明天就到,之後會成立1210大案的專案組。

所以在這個關鍵時候,大家要打起精神,爭取將這夥歹徒繩之以法!”

這時,江北楓抬起頭說道:“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作案。”

周鵬嘆了口氣:“確實,但目前能找到的類似案子就只有雲城這一起。”

說完,他拍了拍手,說道:“現在已經過去兩天時間了,大家都說說,有沒有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?”

周鵬看向章勇,這個“地頭蛇”摸了摸鼻子,回答道:“周局,我們已經派人去銀行問過了,沒有人拿著王建、李秀梅的存單、存摺去取錢。”

他的上級萬峰說道:“西興縣就這麼小,這夥人肯定不敢在這兒取錢。”

江北楓皺眉說道:“如果王建和李秀梅存摺裡本身就沒多少錢呢?雲城麗水小區這個案子,幾名兇手在被害人家裡待了23個小時。

他們為什麼待這麼久?無非是想把被害人莊倩存摺裡的錢取出來,然後再殺人。

不難推測,當時的情況可能是,有人留在被害人家裡,讓同夥去銀行取錢,錢到手後就殺人滅口。但咱們這個案子,兇手自始至終都沒去取錢。”

李明偉問道:“但是王建的存摺和印章都被拿走了,萬一他們打算之後再取錢呢?”

江北楓搖頭說道:“這夥歹徒具備一定的反偵察能力,處理案發現場也很老練,案發後去取錢對他們來說風險太高。

就像雲城這個案子,先不殺人,控制住被害人,確保沒人報警,確保案發現場在掌控之中,然後去銀行取錢,這樣一點風險都沒有。

殺了人逃離案發現場後再去取錢,風險太大了。”

李明偉對江北楓豎起了大拇指。

沒等周鵬說話,萬峰看向章勇:“銀行那邊,王建家裡的存款數額,你們查過了嗎?”

章勇嘆了口氣,搖搖頭:“還沒來得及查。”

“把這事兒落實清楚,如果真像楊隊分析的那樣,銀行就不用蹲守了,別浪費人力。”

“是。”

這時,李明偉原本想要表現的心思一下子沒了,肚子裡的問題也不好意思再問。

但周鵬很瞭解他,一看就知道他心裡有事。

“李隊,你們重案隊查得怎麼樣?”

李明偉反問道:“剛說雲城那邊偵查到一個女人去銀行取過錢,他們有這個女人的素描畫像嗎?”

周鵬搖頭:“案卷在你手上,你可以看看。”

李明偉趕忙翻閱案卷。

周鵬又道:“案發是在96年,銀行監控基本形同虛設,根本沒拍到人。

而且據銀行工作人員說,取錢時這個女人進行了偽裝,所以現在咱們只知道這夥歹徒中有一個女人,但也不確定,有可能是男人假扮的。”

李明偉瀏覽了一下卷宗,抬起頭說道:“我們倒是有這個女人的素描畫像。”

聽他這麼一說,會議室裡的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
包括萬峰、章勇都很驚訝。

但重案隊的幾個人,像姚衛華、齊斌、蔡婷、二牛,都只是笑了笑,並不抱太大希望。

畢竟,兩個孩子的描述,能有多靠譜呢?

李明偉也是這麼想的,他說道:“我們重新走訪了化肥廠家屬樓,偵查到十號下午案發前,有個女人上門推銷洗碗精。

當時,202和104號房的住戶開過門,見過這個女人。

所以,我們楊隊根據目擊者的證詞,畫出了這個女人的相貌。”

李明偉說完,把手裡的一張素描遞給周鵬。

會議室裡的老刑警們立刻起身,紛紛圍了過去。

只要鎖定這夥歹徒中一個人的身份,案子就有了突破口,破案也就指日可待。

就算一時半會確定不了身份,但只要素描畫得精準,就可以向社會徵集線索,發出懸賞通告。

畢竟,96年8月雲城發生的這起案子,雲城刑偵支隊花了兩年時間都毫無頭緒。

然而,當週鵬接過素描,瞟了一眼後,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
不僅是他,萬峰和章勇也都表情古怪地看向李明偉。

周柔也看了一眼,看向江北楓,皺眉問道:“這個女嫌疑人,你是照著《葫蘆娃》裡的蛇精畫的吧?”

李明偉眨了眨眼,趕緊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另一張素描,立刻喊道:“不對,那張是蛇精,這、這張才是對的!”

翌日,案發第三天。

縣局招待所對面的包子鋪。

西興縣的早餐和江南市並無太大差異,無非是包子、稀粥,或者豆漿油條,再不然就是米粉,素米粉一元一碗,要是想加點肉沫,就得再加五毛錢。

出來辦案,伙食自然由市局補貼,所以江北楓、二牛和齊斌都沒虧待自己。

三人一人點了一碗加肉沫的米粉,還在隔壁要了三屜純肉的小籠包。

由於天氣寒冷,二牛往米粉裡放了兩勺油辣椒,吃得滿嘴油光。

齊斌是個壯漢,這點食物根本不夠他吃,於是又要了一碗米粉,筷子在碗裡挑了挑,低下頭便一陣狼吞虎嚥。

“嗦,嗦……”

“別說,西興縣這米粉味道真不錯。”

二牛嘖嘖稱讚道:“比我們江南市的米粉稍微粗一點,嚼起來更有嚼勁。”

“牛哥,吃完再要一碗?”

二牛搖頭:“吃不下了,包子還沒吃呢。”

“蘸點油辣椒吃,味道美極了。”

“是嗎?”

二牛用筷子夾起一個包子,咬開包子皮,然後用勺子舀了點油辣椒放在包子餡裡。

齊斌又說道:“擠一擠,得讓辣椒汁滲下去,不然吃著膩。”

二牛向來很聽勸,照做了。

他眨了眨眼,問道:“現在可以吃了吧?”

齊斌點頭:“你嚐嚐看好不好吃。”

二牛忍不住嚥了咽口水,把小籠包一口塞進嘴裡,咀嚼了幾下。

齊斌馬上問道:“怎麼樣?”

二牛一邊回答,一邊轉動腦袋,手扶額頭,眯著眼睛,喉嚨裡還哼哼了兩聲。

隨後豎起大拇指,說道:“太過癮了!”

齊斌咧嘴笑道:“我也來一個。”

這時,江北楓抬起頭,看著這兩個吃得熱火朝天的人。

“不是,吃個早飯,至於這麼誇張嗎?”

二牛嚥下包子,讚歎道:“楊隊,真的好吃,你要不信,也嚐嚐看,吃下去渾身冒汗,不僅精神了,還暖和。”

江北楓沒接他這茬,說道:“對了,讓你打聽的事兒,弄清楚了嗎?”

二牛點頭:“清楚了,西興縣就一家磚廠,但有些農村還保留著燒窯的習慣。

所以要查農村自建房的情況,得打電話給轄區派出所,讓他們問問。

所以,咱們今天不僅要查磚廠的供貨,還得查那些農村的私人窯廠,工作量不小啊。”

說到正事,齊斌放下筷子,認真說道:“楊隊,周局都說了,馬上要成立專案組,等人手齊了再去查唄。就咱們三個人,起碼得跑好幾天。”

江北楓搖頭:“不能耽擱,咱們得加快速度。西興縣就這麼大點地方,不出意外的話,這夥人應該已經逃走了。”

二牛又吃了一個包子,問道:“那怎麼辦?”

江北楓說道:“找人幫忙。”

江北楓起身離開,去招待所打了個電話。

沒過多久,李明偉開車把姚衛華和蔡婷送了過來。

李明偉把自己的大哥大遞給江北楓,說道:“你先用著,有什麼訊息或者需要支援,立刻通知我。

查農村自建房的事兒,我已經跟萬局說了,他現在正在聯絡各鄉鎮派出所,有訊息他們就會打這個電話給你。

我就在縣裡,跟著章勇他們,拿著你畫的素描,排查一下全縣這幾天的外來人口,看看能不能查出點什麼。”

“好。”江北楓接過大哥大,放進手包裡。

李明偉叮囑道:“你現在是副大隊長了,要學會帶隊,咱們重案組能不能打出名氣,就看你了。凡事注意安全。”

江北楓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
李明偉瞥了二牛一眼,嫌棄地說:“吃得到處都是油,把嘴擦一擦。”

接下來,一輛車五個人,朝著西興縣最大的磚廠駛去。

磚廠是半國營半私營性質,老闆就在廠裡。

江北楓向他出示證件後,老闆很配合,當即拿出磚廠最近一個月的出貨名單,交給江北楓檢視。

紅磚的出貨量很大,有的還供應到江南市,看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單位,江北楓感到頭皮發麻,要從這些資訊裡篩查出具體地方,難度不小。

要查這條線索,首先要確定尼龍帶上的紅磚粉末能證明尼龍帶來自工地、磚廠或者正在修建自建房的地方。

尼龍帶很新,幾乎沒用過,應該是近期購買,那麼相關工程也應該是近期才開始修建的。

1.5cm寬的尼龍帶,江北楓他們昨天跑了一天,至少在縣城及周邊建築工地都沒發現有用到的。

如此一來,便只能將調查方向聚焦到農村的自建房,寄希望於此能尋覓到線索。

除此之外,江北楓心中始終在思索著一個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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