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為什麼會是在西興（1 / 1）
這起滅門慘案為何會發生在西興縣呢？
96年8月發生在雲城的那起滅門案，雲城作為省會城市，有錢人眾多，當地居民的存款，至少比縣城居民要豐厚些。
並且，最關鍵的是，西興縣縣城規模不大，是個實打實的小縣城。
在這裡，人與人之間大多相互認識，即便不認識，中間也必定有共同的熟人，社交圈子就這麼小。
小縣城人口有限，經濟也相對落後，而這群入室搶劫殺人、具備很強反偵察能力的歹徒，都是慣犯，按常理不太可能在這樣一個地方犯下如此惡劣的大案。
像雲城，人多且情況複雜，城市規模大，歹徒想要干擾警方偵查相對容易。
就拿距離西興縣不遠的江南市或隔壁大雁市來說，這群歹徒為何不選擇在這兩個地方作案呢？
何必非要在一個小地方犯下如此嚴重的刑事案件呢？
江北楓推測，這夥歹徒中肯定有西興縣本地人！而且此人很可能並非住在縣城，而是來自周邊某個鄉鎮，並且常年在外，很少回家。
這便是江北楓藏在心底的疑問，他不是不想說，只是這僅僅是沒有物證支援的推測，如同空中樓閣。
要是在會議上提出，他擔心會干擾縣局的偵查方向。
比如，這夥歹徒剛好路過西興縣，手頭拮据，便臨時起意作案。
反正殺完人後他們馬上離開，警方也難以追蹤到他們的蹤跡，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。
江北楓在磚廠查了許久，卻一無所獲。就在這時，一通電話打了進來。
“請問是楊隊嗎？”
“我是江北楓，你說。”
“我是西興縣天台鄉派出所的副所長，我姓張。”
“張所，你好。”
“萬局親自打電話過來，說你要查天台鄉目前正在修建的農村房屋情況？”
“沒錯。”
“行，那我派人去調檢視看，你有什麼具體要求？”
“張所，有這麼幾點。第一，統計近期從外省外市回來的人員，男女都要算上；
第二，檢視農村自建房是否使用了紅磚；
第三，是否用到1.5釐米寬的白色尼龍帶，哪怕是揹簍或竹簍子用的肩帶也得查。
要是這三點都符合的情況出現，麻煩你務必通知我。
另外，在調查走訪的時候，大家要便裝出行，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“好的，我明白。”
說完，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此刻，江北楓他們的車停在縣城路邊，他坐在駕駛座，蔡婷因為是女性，坐在副駕駛位置。姚衛華和齊斌坐在後座兩側，二牛被擠在中間。
幾人互相看了看，姚衛華說道：“楊隊，咱們就一直待在這兒，哪兒都不去嗎？”
江北楓正要回答，又有電話打進來。
“喂，你好，這裡是西興縣萬家鄉派出所，請問你是江北楓同志嗎？”
“我是……”江北楓又把之前的要求重複了一遍。
就這樣，先後有十幾個電話打進來，江北楓一直在接聽。
姚衛華實在忍不住，大聲說道：“楊隊，咱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啊，得行動起來！”
江北楓轉過頭，問道：“不是正在查嗎？”
二牛笑著說：“老姚，我還以為你對案子破不破無所謂，沒什麼追求呢。”
“放屁，我什麼時候沒追求了？”
齊斌也說道：“老姚就是在故作清高，其實他比我們都渴望破案。”
“懶得跟你們說，我下車抽根菸。”
坐在副駕駛的蔡婷倒是聽出了江北楓話裡有話，好奇地問道：“楊隊，你覺得作案人員中有本地人？”
“只是猜測罷了。”
“那我們就這麼一直等下去？”
“不然呢？西興縣雖說不大，但鄉鎮眾多，咱們哪跑得過來。”
“也對。”
就這樣，桑塔納轎車停在路邊，從上午等到中午，又從中午等到下午。
期間，姚衛華在車裡坐一會兒，又到路邊蹲一會兒，抽完了整整一盒煙。二牛和齊斌腦袋靠著腦袋睡了一覺。就連蔡婷也忍不住連連打哈欠。
天色漸暗的時候，江北楓若無其事地招呼道：“沒查到什麼，咱們先回去吧。”
姚衛華抱怨道：“咱們在路邊待了一整天，能查出什麼呀？真不知道叫我們來幹嘛。”
齊斌打了個哈欠：“倒是睡了個好覺。”
蔡婷看了看江北楓的側臉，也有點想抱怨。
坐在後座的二牛說道：“你們懂什麼，楊隊肯定有辦法，叫你們來是給你們立功的機會，你們還不樂意。”
姚衛華嘿嘿笑道：“上哪兒立功去？在夢裡立功啊？”
二牛在車裡睡的時間最長，這會兒有點下不來臺。
江北楓看了看後視鏡，沒有解釋，也沒搭理他們。
車子快到縣城時，一通電話打了進來。
江北楓單手握著方向盤，接聽電話。
“我是江北楓。”
“楊隊，你好，我是雙龍鄉派出所的教導員，上午我們透過電話。”
“伍教導員，你好。”
“你上午說的情況，我們偵查到了一條線索。”
江北楓立刻減速，皺眉道：“你說。”
“我們雙龍鄉，鄉鎮邊上的十一村，有戶人家在建自建房，這家人姓高，他們家兒子叫高明亮，剛從外面回來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你說的1.5釐米寬的尼龍帶，我們鄉鎮上有地方賣，高明亮的父親因為近期建房，趕集的時候買過這種尼龍帶。”
“是白色的嗎？”
“是白色的。”
聽到這話，江北楓單手猛打方向盤，車子在雙車道上迅速調頭，後座的姚衛華、二牛和齊斌一下子倒成一團。
二牛趕忙問道：“楊隊，怎麼回事？”
江北楓掛了電話，只回了一句：“大家都帶槍了吧？”
雙龍鄉地處偏僻，江北楓他們趕到時已經晚上八點，天色完全黑了下來。
雙龍鄉派出所的民警在他們來的路上停了一輛警車，車頂閃爍著紅藍警燈。
江北楓把車靠邊停下，兩個便衣民警立刻走上前。
“哪位是楊隊？”
江北楓走上前：“你好，我就是。”
“楊隊好，我叫伍金泉，辛苦了，路不好走吧？”
“還行，對了，1.5cm寬的尼龍帶是在哪家店賣的？”
“就在我們鄉上的雜貨鋪，老闆姓李，我帶你們去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沒事兒，都是為了工作。”
鄉鎮上只有一條街道，兩側分佈著學校、店鋪，還有兩棟機關單位宿舍，樓高不過五層。
此時，店鋪大多已經拉下卷葉簾，關門歇業。只有前面一家店裡亮著昏黃的燈泡。
伍金泉指著那家店說：“就是那家雜貨鋪。”
江北楓點點頭，跟著他走上臺階。
門口的長條凳上坐著幾個人，其中一個是派出所的民警，在店裡看守著。
老闆是個矮個子，看上去木訥老實。看到一群人湧過來，他搓著手，表情顯得很膽怯。老百姓見到機關單位的人，尤其是警察，天生就會害怕幾分。
伍金泉安慰他：“老李，你別害怕，給你介紹一下，這位是市局的公安同志，江北楓。”
老李點頭哈腰，趕忙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白紅梅香菸。
“楊同志好，各位同志好。”
伍金泉擺擺手：“大家都不抽菸，別來這套。老李，楊同志問你什麼，你就如實回答，就像今天下午跟我說的那樣。”
“明白。”
江北楓看了看雜貨鋪裡面，各種東西琳琅滿目，農具、農藥、種子、鍋碗瓢盆等應有盡有。
“鋪子裡有賣尼龍帶？”
老李沒說話，直接鑽進鋪子，再出來時，手裡拿著一圈白色尼龍帶。
“伍所問過我，就是這個。”
江北楓接過尼龍帶，站在旁邊的二牛立刻掏出電筒。
白色的光暈照在這圈尼龍帶上。
姚衛華湊過來，眼睛一下子睜大：“紋路一樣的。”
殺害和捆綁李秀梅的那條尼龍帶，是人字形紋路，與一般的平面型紋路差異很大。
江北楓喊道：“捲尺。”
伍金泉吩咐：“老李，有捲尺嗎？拿過來。”
“有，有。”
老李拿過來後，姚衛華趕忙接過，拿出捲尺，對著江北楓手上的尼龍帶一量。
不多不少，剛好1.5cm。
姚衛華震驚道：“就是這種！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不光是他，齊斌和蔡婷也對視一眼，他們沒想到，還真找到了一模一樣的尼龍帶。
二牛倒是顯得很鎮定，一副“我早就料到”的表情。
江北楓把尼龍帶遞給二牛，看向老闆。
“老李，你這尼龍帶是從哪兒進貨的？”
“就隔壁的大雁市。”
“除了你這兒，你還知道哪兒有賣的嗎？”
老李搖頭：“我們鄉上，就我一家賣這種尼龍帶。”
顯然，他只清楚自己周邊的情況。
“這種尼龍帶買的人多嗎？”
老李點頭：“逢場的時候，能賣出去一些，像那些編揹簍的竹匠會來買。”
江北楓點頭：“最近這段時間，你賣給過誰？”
“有，我剛跟伍所講過，十一村的高杭軍。”
“你賣給他多少米？”
“二十米，這尼龍帶挺貴的，一般人不買。”
“他用來做什麼？”
“他們家建房子用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他家建房子？”
老李指著前方漆黑的道路：“我就是十一村的，就在黃桃園後面那個村子，過去就是十一村。”
江北楓點點頭：“謝謝你啊，對了，這圈尼龍帶，我們買下來，牛哥，給錢。”
二牛掏出錢包，問道：“多少錢一米？”
老李不敢回答。
伍金泉說：“就按你拿貨價算。”
老李只好點頭，隨便報了個數。
二牛把錢給他後，叮囑道：“你給我開一張發票，要影印的那張。”
江北楓往前走了幾步，姚衛華、二牛等人立刻跟上。
老李問：“伍所，這事兒行了吧？”
伍金泉向他擺擺手：“你先等一下，彆著急。”
見眾人圍過來，江北楓說：“伍所，講講這個高航軍的情況。”
伍金泉點頭，拿出筆記本，因為天黑，鄉鎮街道又沒有路燈，二牛開啟手電筒為他照亮。
“這個高航軍的家在十一村一組，戶籍顯示，戶主是高航軍，家裡還有他老婆、大兒子、大兒媳、孫子，以及小兒子，一家六口人。我在電話裡跟你說過，他家小兒子叫高明亮，未婚，因為老家建房剛從外省回來。”
江北楓問：“多大年紀？”
“戶籍顯示27歲。”
“他大哥呢？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高明懷，比他大三歲，今年30歲。”
“這個高明懷一直都在老家嗎？”
“對，農閒的時候就在周邊打零工。”
“這幾天，鄉鎮上有人見過高明亮嗎？”
“這我還沒查。”
江北楓思索著，沒有出聲。
這時，齊斌建議道：“楊隊，作案工具既然已經找到了，我們得馬上通知李隊，讓他和章隊帶人來實施抓捕。”
江北楓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，但鑑於前幾次的抓捕情況，他有些擔憂。
姚衛華低聲說：“得了吧，抓個人而已，我們自己就能搞定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的後腰：“槍都帶著呢，還怕搞不定這小子。”
江北楓擔心的並非這個，他問道：“伍所，鄉里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麼外來人？”
伍金泉搖頭：“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，沒怎麼留意。”
“十一村的村長，靠得住嗎？村長和高明懷這家人關係怎麼樣？”
“十一村有兩個大姓，村長姓田，是個老村長，也是老幹部，田村長為人還不錯。”
“所裡能派出多少人？”
見伍金泉有些猶豫，江北楓又說：“西興縣的滅門案你知道吧？我們要抓的就是這個案子的嫌疑人。”
一聽到這個，伍金泉眼神一凜，早上接到縣局電話時，萬局長壓根沒提這事兒。
西興縣的滅門案，鄉鎮老百姓可能不清楚，但伍金泉是知道的。
這可是個大案，雙龍鄉要是能配合江北楓他們抓人，案子偵破了，所裡可就露臉了。
他當即說道：“我把下班的人都叫回來，再叫些治安員，應該能湊十幾個人。”
江北楓點頭：“加上我們，差不多夠了，有槍的帶槍，沒槍的拿警棍，手電筒這些都準備好。”
“行，我馬上就去辦。”
派出所的民警在鄉上都有住處，伍金泉在樓下喊一嗓子，十幾個人趕忙繫著褲子跑下樓，就連老所長也不顧嚴寒，從被窩裡爬了起來。
伍金泉沒敢事先告訴他們抓的是縣城滅門案的嫌疑人，只說要帶幾個人回所裡，大家也習以為常，當即去所裡拿了裝備。
二十幾個人擠在三輛車中，其中一輛還是伍金泉借來的，向著十一村駛去。
距離確實不遠，十幾分鍾就到了。
十一村沒有明顯的村口，村民們都住在一個大堰塘四周。
而且沒有直通村裡的公路，車只能停在土路邊，然後給村長家打電話。
之所以不直接進去，原因很簡單，因為有個熟悉這片的民警說：“十一村家家戶戶都養狗，貿然進去，那些土狗能吵得翻天覆地。”
村長很快就來了，打著個手電筒，披著軍大衣，跑到車邊。
他和伍金泉很熟，經常一起開會。
伍金泉把事情跟他詳細說了一遍，但沒說具體是什麼案子，只說高明亮兄弟倆在城裡犯了事，要抓這兩人。
村長往前一指：“老高家就在前頭，我跟你們一起去。”
江北楓說：“不是，他們具體住哪兒？要是驚動村民把我們圍起來，就麻煩了。”
“他們敢！”村長臉色一正，“放心，有我在，實在不行我把老書記也叫上，老書記可是上過戰場的。”
伍金泉有些無奈：“老田，你就直接說他們家住哪兒？”
“不是跟你說了嘛，就在前面公路那兒，周圍沒其他人住，他們建的房子也在那兒。”
“沒其他人住？”
“是啊，上去抓人就行，你們怕啥？”
江北楓點頭：“行，您老上車，快到地方了您就說一聲，咱們車就不開過去了，步行過去。”
村長深表贊同：“我懂，悄悄進村。”
車子往前開了不到五分鐘，村長就喊停車。
“就前面，你們看到沒？房子建到二樓，快封頂了。”
伍金泉問：“那他們一家人住哪兒？”
“這房子後面有間棚屋，老高一家幾口暫時都住在裡面。”
此時快到凌晨了，外面已經開始打霜，天氣冷得刺骨。
自建房周圍一片漆黑，但能看到棚屋的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