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犯案者自述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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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門外停著三輛車,正等著門衛開門放行。

車身和輪胎上滿是泥巴,顯然經歷了一路奔波。

姚衛華第一個從車上下來,快步走上前,滿臉疑惑地問道:

“周局,李隊,怎麼回事?你們咋知道我們抓到人了?我記得江隊沒給你們打電話呀?”

李明偉一臉茫然:“你說什麼?”

“人已經抓到啦!”

“什麼人?哪個案子的?”

姚衛華嫌棄地看了他一眼:

“當然是滅門案啊,還能有別的案子?我們熬了一整晚,眼睛都沒合一下呢。”

此次行動,重案隊出動一輛車,派出所一輛車,還有派出所教導員伍金泉借的一輛車,總共三輛車。

凌晨三點,他們從雙龍鄉出發,押解著高明亮一家六口返程。

根據這家人的口供推斷,作案人很可能只有高明亮一人。

但為了嚴謹起見,所有人都得帶回刑警隊,重新梳理排查。

路程其實並不算遠,江北楓他們本應在天亮前就回來,不至於恰好碰到省廳專家組抵達。

然而,倒黴的是,伍金泉借來的那輛車效能實在太差,途中因路面打滑,陷進了泥坑,光是拖車就花了一個多小時,這才耽擱了返程時間。

不過,好在化肥廠滅門案的其中一名嫌疑人被成功抓獲。

此刻,在場眾人都愣住了。

不光是周鵬、李明偉,就連萬峰和邵劍鋒也驚得目瞪口呆。

這怎麼回事?省廳專家組剛到,你們就把人抓住了?

邵劍鋒看著被雙龍鄉派出所民警押解下車的嫌疑人,眼角不禁抽了抽。

周鵬挑了挑眉,向他介紹道:“對了,邵處,這位就是江北楓。”

隨後又對著江北楓說,“北楓,你過來,這位是省廳來的專家,邵劍鋒邵處長。”

江北楓點頭,熱情地笑道:“邵處長好。”

邵劍鋒擺了擺手,笑容略顯勉強:“江同志,真是年輕有為啊。”

“您過獎了。”

“不過獎,不過獎。”

周鵬接著問道:“人審問過了嗎?”

這才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,畢竟誰都能抓人,但關鍵是要抓對人。

江北楓還沒來得及回答,一旁的姚衛華搶著說道:

“這個高明亮還沒審,回來路上他死活不吭聲,不過幾個關鍵線索倒是都能對得上。”

說著,二牛拿出一個塑膠口袋,開啟袋子,裡面裝著髒兮兮的尼龍帶。

無論是顏色、寬度,還是人字形圖案,都與滅門案的作案兇器一模一樣。

齊斌也補充道:“我們審問過高明亮的家屬,他們交代高明亮是八號從外省回來的,十號那天不在家,所以這案子十有八九就是他乾的。

我和老姚押著他坐一輛車,就看他那表情,肯定是嫌疑人之一,錯不了。”

李明偉笑了,周鵬更是開心地說道:“把人帶到審訊室,叫周柔,不,還是叫張老法醫給他做個體檢。

北楓,你們趕緊去吃口早飯,一會兒由你們負責審訊。”“好的。”

江北楓應了一聲,趕忙把站在不遠處的伍金泉等人拉過來。

“周局,萬局,這位是雙龍鄉的教導員伍同志。

這次能順利抓到人,多虧了他們的配合。

為了確保嫌疑人安全押解到縣局,伍教導員還親自跟我們跑了一趟。”

伍金泉心裡很是振奮,沒想到江北楓這麼會做人。

一般上級同行下鄉抓捕,抓完人就走,說不定還得在當地蹭上幾頓飯,吃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。

但江北楓不一樣,不僅主動邀請伍金泉來縣局,還當著眾人的面誇讚他,不獨佔功勞。

毫無疑問,這個案子能夠成功偵破,伍金泉的功勞不可或缺。

伍金泉整了整神色:“周局好,萬局好,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。

主要還是江隊思維嚴謹,指揮有方,抓到人後,當場就確定了作案工具、作案時間等關鍵資訊。

說實話,像江隊這樣做事細緻的公安刑警,我還是頭一回遇到,值得我們好好學習。”

大家都聽得出,這是互相誇讚,彼此給面子。

伍金泉的功勞確實得說清楚,沒有他的細緻調查和及時通報,不可能這麼快抓到人。

江北楓深知這個道理。

萬峰原本煩悶鬱悶的心情,在看到省廳專案組時燃起了一絲希望,可這會兒,他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了。

這就抓到人了?

直到現在,他都還覺得難以置信。

他滿臉笑容地對伍金泉說:“老伍,一會兒別走,中午一起吃飯,吃完飯去我辦公室喝喝茶。”

“好嘞。”伍金泉欣然答應。

周鵬催促道:“別耽誤時間了,你們趕緊去洗漱一下,再去食堂吃點東西,嫌疑人馬上就要提審了。”

眾人離開後,周鵬、萬峰、李明偉和章勇等人,立刻朝著審訊室跑去,都想先看看這個高明亮。

省廳來的專家組站在車旁,迎著清晨的寒風,不禁縮了縮脖子。

其中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小夥,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邵處,他們還需要咱們幫忙嗎?”

邵劍鋒大手一揮:“走,咱們也去看看。”

一個小時後。

江北楓他們吃完早飯,來到審訊室所在的走廊。

此時走廊上已經擠滿了人,大家都等著從高明亮嘴裡撬出線索。

江北楓一到,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。

他點點頭,帶著人走進審訊室。

九十年代末,審訊的標準程式還不像後來那麼嚴格,雖然有一定要求,但審訊室裡並沒有限制人數,想進多少人都可以。

於是,審訊室裡同樣擠滿了人,所有人都緊緊盯著坐在審訊椅上的高明亮。

高明亮身高一米七出頭,身形偏瘦,頭髮長到把耳朵都遮住了。

周鵬向張晉康詢問道:“張老,他身體沒什麼問題吧?”

“好著呢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高明亮對面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木桌,審訊組的人坐在桌子後面。

但桌前站滿了經驗豐富的老刑警,擋住了視線,江北楓沒法坐在那兒,只好也站在高明亮對面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抓捕高明亮時,他穿著米色的秋衣秋褲,回來路上,伍金泉從派出所拿來一件軍大衣給他披上,這會兒軍大衣已經被脫掉了。

天氣很冷,撥出的氣都化作白霧。

面對這麼多人,高明亮低著頭,誰都不看。

江北楓走到他跟前,開口問了第一句話:“你就分了五百塊?”

這話讓人摸不著頭腦,其他人不明白什麼意思,但重案隊的人和高明亮心裡清楚。

高明亮抬起頭,斜睨了一眼江北楓,眼神兇狠,但沒有出聲。

江北楓冷笑道:“就為了給你爸蓋房子,你就把化肥廠家屬樓那一家人都殺了?”

高明亮嚥了口唾沫,呼吸開始變得急促。

江北楓接著說:“高明亮,我也不跟你囉嗦,既然能抓到你,其他人我們也遲早能抓到。

你犯下的事兒,死刑是逃不掉的。

但在執行之前,至少還有一年時間,你這一年日子好不好過,就看你現在配不配合,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吧?”

高明亮咬了咬嘴唇,還是不說話。

見他如此頑固,萬峰有些著急,正想說點什麼,被周鵬拉住了。

江北楓又問:“犯下這起滅門案,除了你,還有你爸高航軍和你哥高明懷吧?他們到底有沒有參與?”

這話一出口,高明亮急了。

“不是,不是他們!”

“不是他們?我看就是!”

江北楓拿出一張尼龍帶的照片:

“這個東西,是你爸去雙龍鄉雜貨鋪買的,老闆姓李,他已經指認了……”

“不,不是,那尼龍帶是我帶去的。”

“你一個人就能悄無聲息地把一家四口全殺了?其中還有兩個正在上學的女孩!!”

“我爸和我大哥沒參與。”

“沒參與?你說沒參與就沒參與?那你倒是說說還有誰參與了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行,你這麼包庇他們,那肯定就是你爸和你哥。

你們為了蓋房子,謀財害命,殺了四個無辜的人。”

江北楓說完,看向姚衛華:“老姚,去提審他爸和他哥,讓他們招供!”

姚衛華心領神會:“好,我這就去!不怕他們不交代!”

“別!”高明亮喊道,“真不是他們!”

李明偉勸說道:“那你就說說是哪些人啊,這麼大的案子,還是滅門案!性質多嚴重你心裡清楚。

你是個成年人,得讓我們有個交代,不然我們也沒辦法交差啊!”

高明亮嚥了口唾沫,說:“我餓了,我要吃餃子。”

江北楓冷冷地說:“沒問題,說了就給你吃。”

“不,我現在就要吃,吃完我就說。”

萬峰吩咐一個下屬:“去,讓食堂煮一份餃子送過來。”

高明亮補充道:“要肉餡的。”

很快,餃子送來了,一名公安用筷子餵給他吃。

高明亮幾乎是狼吞虎嚥地把餃子一個個吞下去,吃完後又喝了一口水。

“我要抽菸。”

江北楓朝正準備拿煙的章勇搖搖頭,然後看向高明亮,厲聲道:

“餃子吃了,還想抽菸?說了就給你抽,沒什麼好商量的。”

高明亮頓了頓,沉思了好一會兒,才抬起頭說道:

“我的兩個同夥叫趙大慶和陳麗。”

“他們是哪裡人?”

“趙大慶是西北的,青海人,陳麗是雲城人。”

“年齡多大?”

“趙大慶45歲,陳麗31歲。”

“他們現在在哪兒?”

“跑了。”

“什麼時候跑的?”

“殺人後的那天早上。”

“怎麼跑的?坐火車還是汽車?”

“他們有車,一輛黑色捷達車。”

“有沒有說要去哪兒?”

“沒說,不過他們讓我把家裡的事處理完,就去雲城找他們。”

“他們在雲城有住處嗎?”

高明亮搖搖頭:“陳麗在雲城有父母、老公和孩子,但沒有固定住處。”

“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?”

“打工的時候認識的。”

“趙大慶和陳麗是什麼關係?”

“情人關係。”

江北楓從李明偉手中拿過之前畫的素描畫像,遞到高明亮眼前:

“陳麗是不是長這樣?”

看著素描,高明亮一下子愣住了。

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江北楓:“你們既然都知道,還問我。”

這話很明顯,素描上的女人就是陳麗。

當然,她並不像蛇精,這是江北楓根據那名初中生的證詞所描繪出來的畫像。

“再給我看一眼。”

江北楓把畫像又遞到他眼前。

“左眉毛上有一道疤。”

“疤有多長?”

“大概半截蚯蚓那麼長,被頭髮遮住了。”

江北楓把素描畫像遞給二牛,盯著高明亮說:

“現在從頭開始講,你、趙大慶和陳麗是怎麼認識的?”

高明亮舔了舔嘴唇,說道:“95年的時候,我去雲城的工地找了份活兒幹,趙大慶也在那個工地。

他比我大,平時挺照顧我。後來他覺得在工地賺錢太慢,就跟我說找到了一條發財的路子,問我願不願意一起幹。

在工地幹活確實辛苦,除去吃喝,也存不下什麼錢,我就答應了。

我以為是什麼大買賣,像人家下海做生意,或者混社會之類的,但都不是,趙大慶帶我去當小偷。

我不太會偷,趙大慶明顯是有經驗的,每次都是我給他望風,他進屋偷錢。

我們一直在雲城幹這個,瀟灑過一段時間,錢確實比在工地賺得快。

後來,趙大慶覺得偷來偷去也沒多少錢,都是些零散的小錢,運氣好能偷到手錶、金項鍊什麼的。

看著存摺裡的錢又取不出來,所以趙大慶就琢磨著怎麼能搞到大錢。就在這個期間,趙大慶殺過人。”

“殺人?什麼時候的事?”

“95年4月份,具體哪天我記不清了,只記得那天我們去偷雲城礦務局家屬樓的一戶人家。

當時是早上,主人上班去了,我在樓下望風,趙大慶折騰了兩個小時才下樓,手上全是血。

我問他怎麼了,他說不小心把人給殺了。”

這時,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聲音。

果然,在雲城滅門案之前,這夥人就已經犯過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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