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你們好厲害(1 / 1)
“啥?戀愛腦?”二牛把腦袋探到床邊,“這詞兒形容得妙啊。”
江北楓倒了盆熱水,把腳伸進去泡著,瞬間一股暖意傳遍全身。
二牛又問:“明天我就回鄉下了,你呢?”
“不是明天就是後天吧。”
“你要不要來我家拜年呀?”
江北楓皺起眉頭,抬頭看向他:“憑啥我得去你家拜年?”
二牛嘿嘿笑道:“我說錯啦,我是想說,想請你來家裡吃頓飯。”
江北楓跟著笑了笑: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“那你到底來不來嘛?”
“不去。”“為啥呀?”“沒空。”
“大過年的,你能忙啥呀?”
“事兒多著呢。”江北楓打了個哈欠,“行了,你趕緊睡吧,坐了兩天火車,你不累啊?”
二牛也跟著打了個哈欠:“好,我睡了。”
沒過幾分鐘,上鋪就傳來二牛的呼嚕聲。
第二天一早。
江北楓還在睡夢中,房門就被敲響了。
二牛在床上翻來滾去:“誰呀,這麼早。”
江北楓穿上褲子,披上大衣,開啟門,就看到周柔那張笑得像花兒一樣燦爛的臉。
“你回來啦。”
江北楓還沒完全睡醒,可被外面的冷風一吹,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。
“早啊。”
“來,喝點雞湯,我媽一大早就燉好的。”
周柔說完,看了眼二牛那副鬼頭鬼腦的模樣,笑著說:“牛哥,也有你一份,快下來趁熱喝。”
二牛心裡樂開了花,這回總算沒把我給忘了!
1月27號,臘月二十九,除夕。
廣武縣,陳家村。
在山坳裡的一處平房中。
江北楓一起床,就和爺爺奶奶開始打掃家裡的衛生。
過年,還是在農村最有氛圍。
一進入臘月,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,都盼望著過年。
江北楓一家也不例外,只是這氛圍沒那麼熱鬧。
平日裡,他們傢什麼都不缺,啥都不缺,對生活的期待值也就大大降低了。
正在幫江北楓打掃院子的煙雨,一邊掃地,一邊興奮地說:“哥,我買了一套新衣服,是媽媽去趕集給我買的。”
江北楓正貼著春聯,順口問道:“好看嗎?”
煙雨直起身子,開心地說:“好看,我放在枕頭下面,一晚上都沒睡著覺呢。”
說完,她又問:“哥,你買新衣服了嗎?”
煙雨才八歲,眼睛亮晶晶的。
江北楓帶周柔來鄉下玩的時候還是夏天,那時煙雨一家正在收割稻穀,這都過去半年了,煙雨又長高了不少,可還是黑黑瘦瘦的。
江北楓個子高,貼春聯都用不著梯子,他搖了搖頭:“沒買呢。”
“也是,要是阿姨還在,她肯定會給你買的。我媽說,給娃娃買新衣服,來年娃娃就又長一歲啦。”
江北楓點點頭,喉嚨有些發緊。
煙雨走過去,從兜裡掏出一顆巧克力遞給他。
“哥,吃糖。”
她兜裡揣著一大包糖果,都是江北楓給她的。
江北楓笑了笑,接過巧克力,撕掉糖紙,放進嘴裡。
這巧克力吃起來苦苦的,一點兒也不甜。
煙雨繼續掃著地,又問:“哥,夏天來的那個姐姐,過年會來嗎?”
江北楓搖搖頭:“她也得和家人一起過年呀。對了,給你的那些糖果,就是她讓我帶給你的。”
煙雨笑眯眯地說:“我就知道,姐姐不會忘了我。哥,她是你女朋友嗎?”
江北楓點點頭:“是啊。”
“她也是警察嗎?”
“對呀。”
“你們好厲害哦。”煙雨一臉羨慕,“我長大了,也想當警察。”
江北楓看著她,鼓勵道:“你要好好學習,以後就有機會的。”
煙雨用力地點點頭:“我除了幫家裡幹活,其他時間都在學習,爺爺給了我好多書看,我都看完啦。”
她口中的爺爺,就是江北楓的爺爺江濤。
這會兒,江濤正在屋子後面,拿著鋤頭清理水溝呢。
江北楓貼好春聯,望向遠方,雪在幾天前就停了,可天氣依舊寒冷,天空一片灰濛濛的。
到了中午,奶奶準備好了午飯,一家三口圍坐在桌旁。
江濤一聲不吭,只顧著吃菜。
他不高興的原因很簡單,江永青在電話裡說過年趕不回來。
奶奶瞪了他一眼:“你耷拉著個臉幹啥呢?你兒子不回來,孫子還陪著咱們過年呢。”
江濤罵道:“這臭小子,從小就不著調,都是你沒管教好。”
奶奶把筷子一放,指著他說:“江濤,我忍你很久了。
孩子不合你心意,你就怪我。還說我沒把永青教好,這些年,他可是一步一步當上了鋼鐵廠的副廠長。
你別忘了,你自己才是個老鉗工呢,還好意思說你兒子不爭氣!
你咋這麼能呢,咱們江南鋼鐵廠最興旺的時候,可有上萬人呢,我兒子能當上副廠長,廠裡能有幾個副廠長?”
江濤喝了口酒,嘆氣道:“那又咋樣,他停薪留職跑去深市創業了,現在就是個生意人。”
“生意人咋了?生意人就丟人啦?永青是想盤活鋼鐵廠,拯救那些下崗職工!你又不去城裡看看,就這年頭,多少下崗職工連豬肉都不敢多買!”
江北楓一邊吃飯,一邊聽著爺爺奶奶爭論,微微嘆了口氣。
乍一聽,還以為江永青才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呢。
奶奶重新拿起筷子,給江北楓碗裡夾了塊紅燒肉:“別理你爺爺,乖孫兒,咱們吃。”
江濤一邊給江北楓杯子裡倒酒,一邊說道:“老太婆,你不懂我的意思。夏天來的那個姑娘,可是市局副局長的女兒,懂不?
今天都除夕了,永青要是能回來,明天一早,他就可以帶著北楓去人家那兒拜年!不然的話,誰去?你去,還是我去?
北楓他媽走得早,這事兒江永青這臭小子不操心,誰操心?”
奶奶一聽這話,神情也變得落寞起來。
她看了眼江北楓:“乖孫兒,給你媽上香了沒?”
江北楓點點頭:“買了黃紙蠟燭,下午就去。”
“給你媽媽好好說說,她辛苦了一輩子,走了都還惦記著你們父子倆。我算是明白了,你爸一直不娶,心裡就只有她。
我也不勉強了,你媽是個好人,她走了還想著給你們父子倆織毛衣,我一看到那些毛衣,就……”
奶奶抹了抹眼淚,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。
江濤也是一臉落寞,說道:“北楓小的時候,過年多熱鬧啊,你媽就愛給我們包餃子,忙裡忙外的。她要是還在,咱們家也不會這麼冷清。”
江北楓笑了笑,放下筷子:“爺爺奶奶,我吃飽了。”
他走出屋子,望著遠處的大山,從兜裡掏出煙盒,抽出一支菸點上。
他腦海中浮現出一週前從雲城回來時,站臺上那個追逐火車的少年。
少年望著遠去的火車,在站臺上拼命奔跑,嘴裡不停地喊著“媽媽,媽媽……”
江北楓深吸一口氣,回到屋裡,找出從城裡買回來的香紙蠟燭。
在江南市,有兩個時間會給過世的親人上墳,除了清明節,就是除夕。
江北楓往後山走去,來到自家的墓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