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赤裸的屍體(1 / 1)
由於還處在春節期間,兩人都還沒從過節的狀態緩過勁兒來,誰都不太想聊案子。
可終究是躲不過的,陳勝深吸一口氣,問道:“具體啥情況?”
儘管輪胎上裝了防滑鏈,孫正瑞開車時還是格外小心。
此刻,雪花仍在紛紛揚揚地飄落,天氣寒冷刺骨,馬路上空蕩蕩的,連一輛轎車的影子都見不著。
“是陽溝路派出所打來的電話,他們接到報警,說是在師範學院旁邊的體育公園發現了一具屍體。
至於報警人是誰,具體什麼情況,我目前也不清楚。”
陳勝琢磨著說:“死的會不會是個流浪漢,被凍死的?”
孫正瑞搖搖頭:“要是那樣,派出所也就不會給咱們打電話了。”
“倒也是。”
半個小時後,孫正瑞把車停在路邊,前後都停著警車,車頂上的紅藍警燈閃爍不停。
車旁有派出所的民警在等候,看到陳勝和孫正瑞下車,他迎了上來,打了個招呼後,在前邊帶路。
兩人和這位民警不太熟,而且對方警銜較低,所以陳勝沒跟他多問。
事發現場在公廁旁邊,小徑前圍了一圈人,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手電筒。
站在外圍的副所長周震看到陳勝後,點了點頭。陳勝抬手示意,算是打過招呼。
緊接著,人群讓出一條路,陳勝和孫正瑞看到,在長椅後面的草叢裡,躺著一具男性屍體,全身衣物被扒得精光,連內褲都沒留下。
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,屍體的腦袋不翼而飛!脖子處光禿禿的,在手電筒的照射下,露出紅通通的肉茬。
孫正瑞頓時感覺心裡一陣不適,趕忙把目光移開。
陳勝蹲下身子,接過旁邊民警遞來的手電筒,在屍體上仔細檢視了一番。
屍體胸口有兩處刀傷,胸膛和腹部滿是凝固的血跡,脖子的切口血肉模糊,看上去慘不忍睹。
周震走上前,緩緩說道:“無頭男屍,衣服全被扒光,連能證明身份的特徵都沒有,這案子可有的查了。”
陳勝吸了口氣,問道:“誰發現的?”
“學校門衛報的警。”
“這麼晚了,門衛跑公園來瞎逛什麼?”陳勝環顧四周,這個位置在公園的西北角,不往裡面走很難發現屍體,而且現在又不是夏天,大半夜根本沒人會來這兒散步。
周震回答說:“剛問過了,那小子天沒黑的時候就發現屍體了,當時嚇壞了,沒敢說。
想來想去,晚上九點半才跑到我們派出所報警。這會兒他人還在派出所呢。”
陳勝皺著眉頭問:“他為啥會想來公園?”
“說是文藝青年,看到下雪,想來體育公園看看雪景。”
孫正瑞說:“這兇手夠狠的啊,把被害者腦袋砍了,屍體還不埋,就這麼扔在公園裡,他到底想幹嘛?”
陳勝沒有吭聲。
周震問道:“你們有把握不?沒把握就趕緊叫人,我把我堂妹夫喊來。”
孫正瑞好奇地問:“你妹夫在哪兒工作?很厲害嗎?”
周震點點頭:“相當厲害。”
“誰啊?我認識不?”
“你當然認識,就是市局重案隊的副大隊長,江北楓嘛。”
孫正瑞和周震雖然偶爾碰面,但彼此並不熟悉,這時,他伸出手說:“大舅哥,幸會幸會。”
周震握了握他的手,又說道:“無名屍案查起來可不容易,趕緊想辦法,命案可耽誤不得。”
陳勝問:“林局知道這事兒了嗎?”
孫正瑞點頭:“通知了,他馬上就到。”
“別等了,聯絡市局的法醫和痕檢人員。”
“好。”
一直到天亮,李明偉才帶著重案隊、周柔和痕檢中隊匆匆趕來。倒不是他們來晚了,而是要把人員召集齊,確實需要一些時間。
而且既然已經知道是無頭屍案,在案件正式展開前,能讓大家多睡幾個小時也是好的,畢竟接下來一段時間,恐怕想休息都沒機會了。
李明偉、江北楓和二牛調到市局後,這還是第一次和東城分局一起偵辦案件。
李明偉和二牛都很興奮,有種榮歸故里的感覺,見到陳勝等幾位老同事,那叫一個熱情,就像遠嫁外地的女兒第一次回孃家,高興得不行。
但李明偉看到屍體後,笑容立刻消失了。二牛也直犯惡心。
江北楓站在一旁,看了一眼赤身裸體的無頭男屍,又望了望公園裡白茫茫的一片。雪依舊在下,紛紛揚揚地落在一排排枯樹上,積了厚厚的一層。
這才大年初六,就發生了這麼惡劣的命案,兇手難道連年都不想好好過嗎?
市局痕檢中隊在幾把黑傘的遮擋下,放置好黃色標識牌,開始“咔嚓咔嚓”地拍照。
江北楓站在雪地裡,微微眯著眼睛,仔細打量著那具無頭男屍。
“斷面層次不齊,骨骼斷裂,創緣呈階梯狀撕裂,皮膚和肌肉纖維被暴力扯斷……”
“肌肉組織橫斷面呈暗紅色肌纖維素,死後肌蛋白凝固,無出血反應。”
“骨骼斷面,頸椎間盤呈白色膠凍狀,骨髓暴露呈蛋黃色油漬樣。”
周柔一邊檢查傷口,一邊說道。
劉星蹲在旁邊,膝蓋上放著筆記本,快速地記錄著。
重案組和東城分局的眾人也都圍在屍體旁。
“這說的啥呀?”二牛一臉茫然。
江北楓解釋道:“意思是,死者的腦袋是被斧頭或者厚刃刀砍下來的,而且是在死後。
要是生前斬首,會出現噴濺狀血液,侵染深層組織,並且斷端肌肉會出現痙攣性捲曲。
死後斬首的話,只會有極少血液滲出,斷口肌肉鬆弛,沒有收縮反應。
要是想進一步確定,可以開啟氣管,看看呼吸道里有沒有異常物質。”
周柔接著說:“也就是說,如果是生前斬首,氣管內會吸入血液,形成血性泡沫。”
二牛“嘶”了一聲,嘴裡撥出一口白氣。
李明偉問:“是死後被砍下腦袋的?”
周柔點頭,指著胸口的兩處刀傷說:“左胸這兩處刀傷,應該就是致命傷。”
陳勝皺著眉頭說:“殺了人還把腦袋砍了,兇手到底想幹什麼?”
李明偉說:“估計是想掩蓋死者的身份。”
周震介面道:“太殘忍了!而且還是春節期間殺人,這指定是仇殺啊。”
周柔聽到他說髒話,瞪了他一眼。
周震尷尬地笑了笑:“小妹,沒注意你在這兒。”
陳勝看向江北楓:“北楓,你有啥想法?”
江北楓抬起死者的左手,手已經凍得硬邦邦的,手腕處有輕微擦傷。
“死者生前應該有戴手錶的習慣,現在手錶不見了。”
二牛說:“那是不是謀財害命?”
江北楓瞥了他一眼:“現在還不好說。”
李明偉皺著眉頭,對陳勝和周震說:“昨天一整晚雪下得太大了,得找人把路邊和草叢的積雪鏟掉。”
此時,雪仍未停歇,公園裡已經積了一層手指厚的積雪,鞋子踩上去,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聲響。
陳勝說:“我叫巡邏隊的人來,看看能不能從積雪下面找到什麼東西。”
周柔說:“那這屍體就先帶回分局,我爭取明天早上給你們解剖結果。”
陳勝正要叫手下人幫忙搬運屍體,這時江北楓突然開口:“殺死被害者的不止一個兇手,先後用了兩種作案工具,一把匕首,一把類似斧頭的工具,難道是團伙作案?”
周震雖然是副所長,但心裡一直有個刑警夢,他反駁道:“會不會是兇手一個人拿著兩種作案工具來殺人的?”
江北楓反問:“難道他事先就想好要把死者腦袋割下來了?”
“呃……”
這時,姚衛華微微眯起眼睛:“還是得從道上查檢視。”
“道上?”二牛不明白這話的意思。
姚衛華沒解釋,其他人都懂他指的是什麼。
李明偉問:“老姚,你怎麼看出來的?”
“普通人連殺頭豬都不敢,更別說殺人了,而且還把死者腦袋砍下來。
江隊剛說可能是團伙作案,我比較認同這個推測,那些道上混的人,膽子可大著呢。”
陳勝問:“那就是說兇手可能有案底?”
姚衛華點頭:“很有可能,能幹出這種事的,絕不是一般人。”
李明偉又問:“還有個問題,被害者怎麼會出現在體育公園?大下雪天來打籃球?還是被兇手劫持到這兒的?”
不遠處便是籃球場,只不過中間隔著鐵絲網。眾人放眼望去,只見一片銀白世界,無論是建築物還是樹梢,都堆積著厚厚的雪。
江北楓眯起眼睛,看向前面的鐵絲網。最裡面是一塊貼著青石板的巖壁,旁邊則是一座公廁。
江北楓撥出一口白霧,踩著雪朝著公廁走去。二牛和姚衛華緊跟在他身後。
公廁距離發現死者的地方不算遠,大概也就五十米左右。
江北楓來到公廁前,由於屋簷積雪過厚,正簌簌地往下掉落。雪花落在江北楓身上,他輕輕拍了拍肩膀,踏上臺階。
公廁分為男女兩間,在女廁所門口,靠牆擺放著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,想必這就是公廁收費人員的工作位置。
姚衛華先是看了看男廁所,門上掛著一把U形鎖,鎖的上部鍍銅,下部是黑色方形鐵塊。
江北楓則望向女廁所的門,發現門上掛鎖已經不見蹤影,掛鎖的薄片卡扣扭曲變形,顯然是遭受了暴力破壞。門微微敞開,露出一條手掌寬的門縫。
江北楓走上前,輕輕推開了門。相較於外面的嚴寒,一股燥熱的空氣撲面而來。
二牛站在他身後,朝裡望去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他急忙轉身,朝著遠處的李明偉等人喊道:“這邊,廁所裡還有一具屍體!”
李明偉沒聽清他喊什麼,但見二牛已經撒腿跑了過來。
“師父,廁所裡,還有一具屍體!”
聽到這話,李明偉整個人都愣住了。等他回過神來,陳勝和孫正瑞已經朝著公廁跑去。
剎那間,在場的刑警們全都蜂擁而上,由於跑得太快,腳下打滑,有幾個人甚至摔倒在了雪地裡。
江北楓看到他們趕來,立刻抬手示意:“先別上來!”
陳勝問道:“怎麼回事?”
話一出口,他便反應過來,這公園裡到處都是雪,唯有公廁臺階往上的地面是乾燥的。
也就是說,整個公廁極有可能留存著兇手的痕跡,甚至這裡就是案發現場!
李明偉當即朝著遠處的痕檢人員喊道:“老宋,宋老師,趕緊過來,你們先上!”
宋軍原本正打算收拾勘察箱,帶著徒弟去吃個早飯,等經驗豐富的前輩們把周圍的積雪清理乾淨後再過來。
可這會兒沒辦法,只能餓著肚子,硬著頭皮投入工作。
按照流程,他得先拍照、勘察,把屍體的狀態和案發現場的情況完整記錄下來,之後周柔才能進入現場對屍體進行勘驗。
宋軍穿戴好裝備後,遞給江北楓一隻腳套。隨後,他看向廁所兩扇門前雪地上的腳印。
“先從這裡開始勘驗吧。”
兩名徒弟立刻放下勘察箱,準備排除江北楓他們三人的腳印。
公廁下方站了一大群人,只能乾巴巴地等著。
李明偉在東城分局擔任大隊長時,就對物證極為重視。
只要是命案,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進入案發現場,包括他自己。
之前,西城分局的黃戰軍,不管不顧,總是自己先帶人去檢視具體情況,之後才通知痕檢和法醫。
結果往往導致現場被嚴重破壞,給痕檢工作帶來極大困擾。
宋軍是位經驗豐富的老痕檢員。他剛入行時,曾在案發現場掃到一枚十分清晰的血指紋。
當時他欣喜若狂,覺得憑藉這枚指紋就能鎖定兇手。
然而最後對圈定的嫌疑人進行比對時,卻沒有一個能匹配上。
偏偏其中有一人嫌疑極大,還有目擊者指認過。
但指紋就是對不上,後來仔細一查,才發現這枚血指紋竟然是進入案發現場的某位民警留下的。
宋軍辛苦忙活好幾天,最終全都白費。
也正因如此,他對李明偉比較認可,至少這位鬍子拉碴的副支隊長,對他的工作十分配合。
江北楓穿好鞋套後,率先走進了女廁所。李明偉他們只能繼續在外面等待。
半個小時後,宋軍提取完廁所外面的痕跡,點了點頭。
一群經驗豐富的刑警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,紛紛湧上臺階,來到女廁所門口。
女廁所靠牆的位置是一排蹲坑,雖然有牆相隔,但牆高僅有一米五左右。
紅磚牆塗抹著斑駁的水泥,由於時間久遠,水泥殼子東一塊西一塊,輕輕一摳就能掰下一大塊。
後面的牆上,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開了一排通氣窗,形狀類似兩個重疊的菱形。
從門口看進去,左前方的角落裡躺著一具赤身裸體的屍體。
只能瞧見屍體的下半身,上半身被江北楓擋住了。
除此之外,左面牆上水龍頭下方,是一攤攤已經凝固的鮮血,血跡都已凍得堅硬。
看到這一幕,刑警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!
這時,江北楓站起身,挪動腳步,二牛看到他剛才遮擋的地方,連忙捂住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