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監獄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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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留著一頭長髮,左耳還戴著一枚耳釘,模樣顯得有些不男不女。

他一坐下,便開口招呼:“華哥。”說話間,眼睛卻不停地掃視著周圍。

姚衛華挺直身子,微微前傾,壓低聲音說道:“小馬,幫我打聽個事兒。”

對方眉頭微皺:“啥事?”

“最近這段時間,有哪些刑滿釋放人員出來後可能準備搞事情,當然,範圍不限於刑滿釋放的。”

小馬說道:“華哥,去年剛嚴打過,誰還敢……”瞧見姚衛華瞪著自己,他趕忙閉嘴,點頭道:“好吧,不過,我得問清楚,你找這些人是因為他們犯了什麼事?”

“前天體育公園發生的事兒,你知道不?”

小馬嚇了一跳:“你是說那兩具無頭屍?”

齊斌皺著眉問:“不是,你怎麼知道這事的?”

小馬沒搭理他。

姚衛華點點頭:“去查檢視,到底是哪些人乾的,把人給找出來。”

小馬思索片刻後,點頭道:“行,我幫你問問。”

“好。”姚衛華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隨後帶著齊斌離開了歌舞廳。

上車後,齊斌滿臉疑惑地問:“這小馬是幹嘛的啊?”

“他爸就是被我擊斃的。”

齊斌瞪大了眼睛:“啊?他爸被你擊斃,他還幫你?”

“他爸以前是個社會大哥,手上好幾條人命。我們去抓他的時候,他負隅頑抗,還劫持了小馬和他媽媽,想跟我們拼個魚死網破。那我哪能由著他胡來呀,對吧?

直接開槍送他去見閻王了。這小馬呢,還挺感激我的。他常年在社會上混,認識的人不少,說不定能給我們提供些有用的線索。”

姚衛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,開車回東城分局。

他們的車剛停進車棚,江北楓和二牛也回來了。

姚衛華下車後,主動打招呼:“江隊,有什麼新發現嗎?”

江北楓點點頭:“陳隊他們找到人頭了。”

“這麼快?”

姚衛華愣了一下,隨即和齊斌跟上江北楓的步伐,徑直朝法醫室走去。

法醫室裡擠滿了人,周柔與劉星戴著藍色一次性手套,將女性受害者的頭顱放置在不鏽鋼檯面上。

天花板上一排白熾燈,刺眼的燈光直直地照在那顆腦袋上。

大多數人都不忍直視被害者的臉,只有幾位負責刑事案件的領導不得不看。

周鵬問道:“在哪兒找到的?”

孫正瑞回答:“在體育公園到城中區的馬路上,斜坡的一個小涵洞裡。”

“就只找到女性被害者的頭嗎?”

“對,陳隊和武警支隊的人還在繼續找,他們讓我先把腦袋帶回來。”

林國樑忍不住嘆了口氣:“這幫殺人犯簡直喪心病狂。”

這時,眾人聽到腳步聲,紛紛轉過頭。

江北楓快步走進來,一眼就看到了不鏽鋼臺上的人頭。

他停下腳步,神情凝重,緊緊盯著被害者的臉。

接著,緩緩說道:“不對……”

周鵬皺眉問:“什麼不對?”

江北楓將目光轉向他,一字一頓地說:“這不是公園裡那個女性被害者的腦袋!死者另有其人!”

從法醫室門口望進去,能看到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,不鏽鋼桌上綠褐色的女性人頭,站在桌前身著白袍的法醫周柔以及法醫助理劉星。

外圍則是穿著便衣的刑警們、穿著制服的分局和市局領導們。這場景猶如醫院手術室裡,一群醫生護士正對著重症患者進行最後的搶救。

當江北楓說出“貨不對板”後,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
周鵬急忙追問:“你剛說什麼?”

“這顆人頭與公園內女性被害者不相符,有其他人被殺害了!”

林國樑趕忙說道:“不是,北楓,你怎麼知道的?可別沒憑沒據亂說啊。”

林國樑難得如此緊張,如果真如江北楓所說,這已經是第三具無頭女屍,要是同一夥歹徒所為,那這案子可就鬧大了!

在眾人的注視下,江北楓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,翻開畫有被害人的素描畫像。

“這是我們下午找到的目擊證人,根據他的證詞描繪出的,2月2號在體育公園遇害的女性畫像……”

孫正瑞看了看畫像,又仔細端詳放在白布上的頭顱。

素描畫得很清晰,公園裡的女性被害者小臉、高鼻樑,還帶著點鷹鉤鼻,特徵十分明顯。

而放在不鏽鋼白布上的這顆女性腦袋,皮膚顏色已發生顯著變化,呈現出汙綠色或綠褐色。

雖然這幾天氣溫都在零度以下,但面部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腐敗氣腫,也就是說面部已經變形。尤其是眼瞼和嘴唇腫脹外翻得厲害。

除此之外,眼球玻璃體渾濁液化,整個結構完全變得渾濁不清。鼻腔和口腔高度腐敗,還出現了黏膜組織。

周柔戴著兩層手套,拿起鑷子,夾住死者的下顎,又用另一把鑷子夾住口腔下方的一顆門牙。輕輕一拔,牙齒就帶著一絲粘稠的汁水被拔了出來。

二牛看到這一幕,忍不住嚥了口唾沫,只感覺自己牙齦一陣劇痛。

周柔輕輕嘆了口氣,把鑷子和牙齒放在白布上,說道:“離體組織,也就是砍下的頭顱,比軀幹的腐敗程序更快。

這顆頭顱被帶回來的時候,孫隊說,是裝在紅色塑膠袋裡,扔在涵洞裡的。

外部環境雖然寒冷,下雪結冰,但洞內和塑膠袋裡產生的熱量,加速了腐敗的過程。所以,這顆女性人頭的被害者,遇害時間大概在五天到七天之內。”

周鵬思索著說:“五天到七天?體育公園的兩名被害者是前天下午遇害的,時間對不上啊。”

江北楓接過話:“今天是2月4號,正月初八,往前推五到七天,那就是除夕或者正月初一遇害的?”

周柔點頭:“應該就在這個時間段,前後誤差不超過一天。”

“這位女性被害者是在體育公園兩名被害者之前遇害的。”

周柔說:“沒錯,難怪這些殺人犯敢在天還沒黑的時候,在公共場所殺人,看來是早有前科。”

“那到底是除夕,還是年初一呢?”

周柔搖頭:“我只能根據腐敗程度給出個大概時間,而且並不精確。另外,這顆人頭的遇害者,相較於公園裡的女性被害者,年齡要大不少,肯定不是同一個人。”

他倆正說著,周鵬已經從江北楓手裡拿過筆記本。

上面的內容像鬼畫符一樣,旁人根本看不懂。

但他們關注的並非這個。

三張素描畫像,兩男一女。

畫像下面都標有序列號,分別是嫌犯一、嫌犯二和女性被害者。

周鵬身邊圍著不少經驗豐富的老刑警。

看到這麼清晰的素描,尤其是那個圓臉、下巴留著鬍子,頭皮上剛長出頭髮的胖子,他的模樣極具辨識度。

孫正瑞說:“我就看這人的眼神,絕對是剛從勞改所出來的!”

姚衛華點頭:“肯定是,你瞧這傢伙的頭髮,雖然長出來一些,但明顯是被監獄的剃頭刀刮過的,估計放出來不超過一個月。”

孫正瑞又仔細看著嫌犯二的素描,這人下巴很尖,眼神和嫌犯一差不多,透著股兇狠勁兒。他的頭髮倒是比較長,但一看就像是有過勞改經歷的罪犯。

在一線工作久了的老刑警,單從眼神就能判斷出一個人有沒有被打擊處理過,有沒有受過改造。這些人的眼神和神態是騙不了人的。

周鵬當即說道:“現在已經發生了三起命案,都在春節期間,性質惡劣,情節嚴重。既然已經有了兩名嫌犯的畫像……”

江北楓立刻插話:“是四個人作案。”

緊接著,江北楓把今天查到的情況,以及兩個孩子目睹案發全過程的事詳細說了一遍。

這件事孫正瑞是知道的,因為江北楓之前通知過陳勝。

陳勝這會兒還在外面尋找屍體。

嫌犯的畫像、受害人的身份,還有第三名被害人的情況等等,都需要梳理清楚。

再說,四名兇手作案,這屬於團伙犯罪,可能涉及黑社會性質。

於是,當天晚上,東城分局又召開了一次案情分析會。

西城分局、城中分局的刑警、巡邏隊、治安隊負責人,以及派出所所長等相關人員,全部被召集過來,統一安排部署工作。

另外,李明偉帶著監獄方面的負責人也來了。

一場會議下來,確定了好幾個偵查方向。

首先,對近一年以內刑滿釋放人員進行篩查,現在有了兩名嫌犯的畫像,篩查工作就更有針對性了,這是有望最快獲得線索的偵查方向。

其次,透過社會上的混混地痞,儘快鎖定兩名嫌犯的藏身之處,爭取以最快速度將人抓獲。

再者,就是尋找被害者缺失的身體部位。一號和二號死者的腦袋,三號死者的軀幹部位。

這個任務交給了各轄區的巡邏隊和治安大隊,陳勝他們不再負責。此外,武警支隊隨時待命,準備執行抓捕任務。

會後,江北楓、二牛跟著李明偉來到城郊的江南監獄。

此時,已經是凌晨兩點。

監獄送來的資料擺滿了整張桌子。

二牛吃了一驚:“不是吧,一年以內的怎麼會有這麼多人?”

兩名獄警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前些年抓了一批犯流氓罪的,大多判了一年多到兩年的刑期,差不多今年都釋放了,所以人數就多了點。”

江北楓接過李明偉遞來的煙,說道:“也別隻盯著一年內釋放的人員,近幾年犯過強姦罪且剛出獄的,也都拿過來對比看看。”

其中一個矮個子獄警看向自己的負責人:“那我再去拿?”

對方點頭:“都拿過來。”

蔡婷叫苦不迭:“李隊,能不能多找幾個人來幫忙篩查啊,就我們四個人,得篩到什麼時候去?”

李明偉看向監獄方面的負責人,只見這人遠遠地坐著,翹著二郎腿,端著茶缸正滋滋地喝水。

監獄隸屬於司法部,和公安局互不隸屬。所以,監獄的人想幫忙就幫忙,不想幫你也沒轍。

李明偉掏出自己的中華香菸,滿臉堆笑地遞過去:“譚主任,您看……”

譚定同抬了抬眼皮,沒接煙,只是瞥了一眼懷裡抱著資料的下屬。

“你去找些人過來,幫李支隊他們一起篩。”

“好嘞。”下屬應了一聲。

李明偉趕忙道謝:“譚主任,太感謝您了。”

譚定同點點頭,反倒拿出自己的中華煙,遞給李明偉一支。

雖說隸屬不同部門,但保不準哪天就有用得著對方的時候。

別的不說,自己將來要是出點什麼事,進了審訊室,對方也能稍微關照一下。人嘛,多少都得為自己留條後路。

李明偉心裡明白他的意思,前些年就有個高高在上、不把公安放在眼裡的大老闆,犯了事進去後才知道,

平日裡瞧不上的派出所民警,都能把他整治得服服帖帖,更別說審訊他的老刑警了。

會議室裡,李明偉他們四人加上六個監獄的文員,十個人快速地翻閱著資料,對照著兩名嫌犯的畫像。

兩張畫像就貼在白板上,用一盞燈照著,一抬頭就能看見嫌犯的模樣。

二牛一邊比對,一邊揉著痠痛的後脖頸。

“蔡婷,現在幾點了?”

蔡婷看了看側面牆上的掛鐘:“凌晨四點三十分。”

二牛又問:“你餓了嗎?”

“餓了。”“我也是。”

蔡婷白了他一眼:“你這麼一說,我更餓了。”

二牛道:“來的時候太匆忙,沒帶吃的,要是有袋泡麵就好了。”

蔡婷咂了咂嘴:“你越說我越餓。”

這時,桌子對面的監獄文員抬起頭:“你們可以下樓去買呀,小賣部還開著。”

二牛問:“這時候還營業?”

“24小時營業的。”

二牛留了個心眼:“貴不貴啊?”

“你拿著證件去買就行。”

對方回答得很有分寸,二牛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
監獄有監獄的規定,這不用多說。

二牛徵求了李明偉的意見後,拿著錢包下了樓。

等他再回來時,懷裡抱著一個紙箱,裡面除了袋裝的泡麵,還有健力寶飲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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