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無名屍體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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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場雪在二月底飄落,之後,江南市迎來了早春的氣息。

如今已是三月初,前些日子的清晨,還能在草叢中瞧見冰霜的蹤跡,但現在已然不見。

天氣逐漸暖和起來,最直觀的感受便是,長時間坐著,雙腳不會再覺得寒冷。

在市局重案組的刑偵會議室裡,李明偉坐在那兒,目光落在百葉窗旁放置的線索板上。

線索板上貼著五名受害者以及主犯的照片。受害者的身份已全部查明。

1月24日深夜遇害的是周秋菊和廖凱。

1月27日,陸小霜慘遭毒手。她是百貨商場的售貨員,晚上下班途中,遭遇金超和陳震,被這兩人拖進橋頭的林子裡,遭受了極其殘忍的侵害。

她的屍體被樹枝和草甸掩蓋,頭顱則被扔到兩公里外馬路的涵洞裡。

體育公園的兩名被害者分別是彭立章和沈荷。彭立章是水利局的會計,沈荷在省城的電器商場工作。

春節期間,經家裡親戚介紹,兩人初次見面。當天中午,他們原本在江南市大飯店用餐,吃完飯時已到下午兩點。兩人越聊越投機,都不捨得就此分開。

於是,彭立章提議出去賞雪,二人便漫無目的地走著,不知不覺來到了體育公園。下午四點半,他們遭遇金超等四人,不幸遇害。

此時,二牛站在會議桌旁,盯著沈荷的照片,不禁感慨道:“確實長得很漂亮,怪不得金超他們不放過她。”

李明偉瞪了他一眼,斥責道:“別胡說八道!長得漂亮就該被殺嗎?”

二牛趕忙搖頭:“師父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“別拿死者開玩笑。”

“師父,我知道了。”

二牛應了一聲,又問道:“照片要不要取下來?”

李明偉掏出煙,給坐在右側的姚衛華和蔡婷各遞了一支,卻忽略了二牛和齊斌。

三人點上煙,凝視著兩面線索板。這起特大殺人案中,主犯金超在逃,所以他的照片仍留線上索板上。

而陳震、杜江、白宇已落網,杜洋被江北楓擊斃,他們三人的照片已被取下。

金超和陳震參與了三起案件,杜江和杜洋參與了第一起和第三起,白宇僅參與了殺害周秋菊和廖凱。

目前,案子已移交檢察院,準備以死刑提起訴訟。

白宇得知後,在看守所哭鬧不休,聲稱自己只是參與,並非主犯,也沒有直接殺人。這案子的後續進展,市局已不再負責。

自二月上旬案子偵破後,東城、西城和城中刑警大隊都回歸到日常工作。

但在市局的嚴格要求下,三個轄區以及下屬派出所都需進行整改,全面打擊社會上的流氓犯罪行為,並密切監管刑滿釋放人員。

至於金超外逃一事,自然交由市局重案組負責。

這二十來天,李明偉他們查遍了周邊縣市,卻始終沒有找到金超的蹤跡,他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。

姚衛華吸了口煙,在菸灰缸邊彈了彈菸頭,開口說道:“我覺得啊,如果金超真的北上了,咱們還是得去遠一些的地方找找。”

李明偉反問:“一點線索都沒有,去了能幹什麼?去喝西北風嗎?咱倆去桶川市那幾天,人家市局看我們就跟看傻子似的。”

此前,李明偉和姚衛華根據陳震的供述,坐火車前往桶川市調查了幾天,結果不僅毫無頭緒,還遭受到不少冷眼。

蔡婷雖然是女性,但在市局待久了,也染上了煙癮。她只抽了幾口,便將菸頭扔進菸灰缸,說道:

“就咱們江南市跑出去的逃犯,近十年就有十三名重大刑事犯罪分子。

除了年前西興縣滅門案成功追逃趙大慶和陳麗之外,其他的一個都沒追回來。”

李明偉撥出一口氣,環顧四周,問道:“江隊呢?還沒來嗎?”

二牛搖搖頭:“江隊昨天下班很晚。”

“他這幾天在忙什麼?”

蔡婷回答道:“您和老姚去桶川市的這幾天,江隊一直在查閱金超的履歷……”

二牛接著說:“江隊還帶著我們收集金超的指紋和生物檢材樣本,寄到省廳去了。”

李明偉皺起眉頭:“這有用嗎?”

“他說現在抓不到,以後肯定能抓到。”

“行吧。”李明偉站起身,“大家都散了吧。”

幾人收拾好東西,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。

上午九點,江北楓提著公文包,姍姍來遲。

他一進辦公室,看了二牛一眼,問道:“早上怎麼不叫我?”

二牛瞥了他一眼:“你凌晨兩點才睡,就想讓你多睡會兒。”

江北楓看向姚衛華:“老姚,怎麼樣?查到什麼線索了嗎?”

姚衛華聳了聳肩:“什麼都沒查到。”

“李隊呢?”

“應該是去向周局彙報情況了。”

江北楓點點頭:“那咱們開個會。”

姚衛華皺眉:“開什麼會?”

“還能開什麼會,當然是關於追逃金超的情況會。”

“不是,李支隊去向周局彙報,應該是要把金超列為追逃人員。

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,李隊的意思是先暫時擱置這件事。”

“不能放棄!”

江北楓搖頭,微微眯起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:

“金超作為這次特大殺人案的主犯,連殺五人,讓他多活一天,都是對被害者的辜負!”

二牛撓了撓臉:“那怎麼查?金超都外逃快一個月了。”

江北楓放下公文包,吩咐道:“去會議室。”

幾人起身,拿著筆記本和鋼筆,跟著江北楓前往會議室。

江北楓脫下棕色夾克外套,身著綠色毛衣,站線上索板前。

“咱們之前追逃趙大慶的時候,是在什麼地方抓住他的?”

姚衛華問道:“你什麼意思?”

“雲城,對吧?”

“沒錯。”

“趙大慶和陳麗為什麼要去雲城?”

二牛回答道:“去買槍啊,打算去玉泉縣報復社會大哥。”

“那他們為什麼去雲城買槍?”

聽到這兒,姚衛華似乎抓住了關鍵思路。

他舉起鋼筆,說道:“因為他對雲城熟悉。”

江北楓點頭:“沒錯!他在雲城生活過,熟悉雲城,熟悉百里橋。即便在雲城犯了兩起案子,他還是回到了雲城。”

蔡婷也跟上了思路,立刻說道:“江隊,您的意思是金超也會去他熟悉的地方?”

“我們不能直接下結論,但有這種可能性。人和動物都傾向於在熟悉的範圍內活動,這是天性。

有些逃犯意志力極強,違背天性,跑去陌生的地方,我們就很難追捕到。

所以,金超有兩個選擇,要麼逃到熟悉的地方,要麼逃去陌生之地。如果是你們,會怎麼選?”

二牛撓了撓後腦勺:“要是我,肯定去熟悉的地方。”

齊斌也附和道:“我也是。”

姚衛華則比較理智:“還得加一個條件……”

二牛追問:“什麼條件?”

江北楓替他回答了:“錢,得有錢。只要有錢,去哪兒都能生存。”

“那金超身上有錢嗎?”

江北楓搖頭:“昨天我去看守所審訊過陳震和杜江,他們交代,金超外逃時,身上帶的錢不超過三百塊,而且沒有存摺和貴重物品。”

姚衛華皺眉道:“不超過三百塊的話,就算再節省,最多也只能生活半年。”

蔡婷搖頭:“可能一個月就花完了,他可是逃犯,花錢的地方多著呢。”

江北楓問:“錢花完了,他怎麼賺錢?”

姚衛華道:“要麼去打黑工,要麼搶劫,或者再次犯案。”

“哪個可能性更高?”

“他肯定會再次犯案!”二牛和齊斌異口同聲地回答。

畢竟金超刑滿釋放後,連春節都沒過就開始作案,指望他洗心革面,老老實實待在一個地方重新做人,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
思路這麼一梳理,幾個人的思維都活躍起來。

姚衛華接著之前的問題問道:“江隊,金超對哪些地方比較熟悉?”

江北楓拿起水彩筆,線上索板空白處寫下兩個地名。

“漢忠,廣遠。”

“金超現年36歲,1990年服刑時29歲。

他27歲之前,曾在漢忠待過兩年,在一家國營煤礦打過幾個月零工。

之後,又在廣遠市待了三年,具體做過什麼不太清楚。”

姚衛華眨了眨眼:“這些資訊是從哪兒來的?”

江北楓回答:“金超妻子交代的。”

“那咱們去這兩個地方查?”

江北楓搖頭:“去了也是大海撈針,不如這樣,我們和這兩個市局溝通一下情況,把金超的指紋發過去。只要金超再次犯案,指紋比對成功,就能鎖定他。”

二牛說:“這兩個地方也不在北邊啊。”

姚衛華笑道:“我覺得金超給陳震他們說去北邊,估計是忽悠他們的。

金超嗅覺很敏銳,知道他們這夥人不可能全部逃脫,遲早會被抓,他這麼說就是想幹擾我們的偵查方向。”

“那就是一路向西了?”

江北楓道:“也不一定,這得看運氣。如果他真的北上,或者去南邊、東邊,不管哪個方向,我們可能都沒機會。

只能期望以後刑事科學技術更發達,全國警務資訊能緊密貫通,才有機會抓住他!”

二牛眼神堅定:“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,我相信咱們一定能抓到他!”

時間過得飛快,轉眼間就到了四月底。

這天是週五,江北楓敲響了法醫室的門,裡面傳來劉星的聲音:“請進。”

江北楓推開門,只見穿著白袍、坐在桌前的劉星笑著說:

“江隊,你這早上來一趟,中午來一趟,這快下班了又來一趟,簡直是三顧茅廬啊。”

江北楓也跟著笑了笑:“打擾到你了嗎?”

“我天天吃狗糧,能不被打擾嗎?”劉星心裡暗自嘀咕,

但不管是江北楓還是周柔,他都得罪不起,只能聳聳肩,故作不在意地說:“怎麼會,李隊也經常往我們這兒跑。”

江北楓點點頭,問道:“周法醫呢?”

“不是讓你叫小柔嗎?還周法醫……”劉星指了指裡面的房間。

“謝謝。”江北楓點頭示意。

他推開門進去,看到周柔站在水槽前。走近一瞧,江北楓發現水槽裡泡著一隻人類的斷手,皮膚泛青,已然皺巴巴的。

周柔戴著金框眼鏡,瞥了他一眼:“怎麼啦?”

江北楓搖頭:“明天不是週末嗎?要不要出去吃個飯?”

周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,她的鼻樑很挺,戴上眼鏡別有一番風情。

“就咱倆?”

“還有牛哥。”

周柔皺了皺眉:“他是你收養的流浪牛嗎?”

“呃……”

“好好的一個週末,人家沒約會?幹嘛非要帶上他?”

這話要是讓二牛聽見,估計心都得碎了:“我上哪兒約會去?找小母牛嗎?”

江北楓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那就咱倆。”

二牛就這樣痛失一頓大餐。

周柔笑了笑,眉眼彎彎。

江北楓有些恍惚,周柔一笑就格外好看,牙齒整齊潔白。

周柔挑了挑眉看向他:“要不,去你家吃?”

“我家沒人,我一週才回去一次,屋裡又髒又亂。”

“我就去過你爺爺奶奶家,還沒去過你家呢,就這麼定了。明天一早咱們就在你家吃,稍微收拾一下屋子就行。”

“那誰做飯?”

周柔攤開手:“要是你不嫌棄,我來做?”

“算了,還是我來吧。”

周柔甜甜地笑了笑:“好嘞。”

江北楓看著水槽裡的斷手:“這是哪裡的案子?”

“城中刑警大隊的,石隊一週前送來的。”

“無名屍案?”

“嗯。”周柔一邊回答,一邊戴上乳膠手套。

她把斷手拿起來,揭開手腕處的皮膚,然後輕輕一撕。

皮膚緩緩被撕下,不多時,一隻完整的人類手掌皮膚就被撕了下來,就像周柔手上戴著的乳膠手套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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