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殺人動機(1 / 1)
周柔接著說道:“這是成年男性的手掌,如果是女性的,我估計還戴不進去。”
說完,她將右手伸進人皮手套,隨後用抹布把水漬擦乾。
“印泥,卡紙。”
江北楓找到這兩樣東西,放在旁邊的桌面上。
周柔戴著人皮手套,依次用大拇指、食指等指頭蘸上紅色印泥,用力按在卡紙上,每個指頭都按了三下,這樣做是為了避免之後重複這個過程。
在無法透過常規手段獲取死者指紋,且刑事科學技術相對落後的當下,許多法醫都會採用這種方法。
比如遇到屍體高度腐敗,手指表皮出現皺縮、脫皮、起泡等情況時。
浸泡屍體的溶液中新增了百分之十的福爾馬林,以防止腐敗加劇,還有甘油溶液用來軟化脫水的皮膚,以及氫氧化鈉溶液等。
在未來,這種方式屬於破壞性取證,但在這個時代,卻是常規操作。
與此同時,在川省廣遠市的城郊殯儀館內。
身著白袍的張永貴拿出鑰匙,準備開啟二號冰櫃。
站在一旁的孫鵬朝著自己的徒弟喊道:“你傻愣著幹啥?眼睛瞪得跟蛤蟆似的,還不過來搭把手!”
徒弟趕忙跑過去,幫著張永貴把冰櫃拉了出來。
冰櫃剛一拉出,一股冷氣瞬間飄散開來,周圍的溫度也隨之下降。
看著櫃子裡躺著的無名男屍,孫鵬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張永貴說道:“這就是2月13號送來的遺體。”
孫鵬問道:“屍體解剖了嗎?”
“局裡沒下通知,我哪敢擅自解剖。”
孫鵬撓了撓後腦勺,又問:“能確定是被殺的嗎?不會是流浪漢吧?”
張永貴翻了個白眼:“腦後遭受重擊,後腰還中了三刀,難不成我看著不像他殺,倒像是他自己捅自己的?”
孫鵬知道對方在嘲諷自己,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有身份證、錢包之類的東西嗎?”
“板場派出所就送來一具屍體,其他啥都沒有,你要想問,就去問他們。”
孫鵬抱怨道:“好好活著不好嗎,幹嘛非得被殺?”
張永貴摸了摸鼻子,不屑地說:“被殺是死者自己願意的?”
“萬一呢?”
張永貴是經驗豐富的老法醫,強忍著脾氣對孫鵬說:“死者看著年齡也就四十來歲,脊背有點彎曲,手心和腳後跟都有老繭,應該是常年幹農活的。”
“還有呢?”
張永貴戴上手套,掰開死者的口腔:“牙齒髮黃,應該是常年抽那種沒有過濾嘴的旱菸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你還指望我直接把兇手名字告訴你?”
孫鵬賠笑著說:“您要是真能做到,那可就太厲害了。”
張永貴擺了擺手:“你還看不看了?不看我就下班了。”
“走走,不看了。”孫鵬撓了撓脖頸。
走出殯儀館後,徒弟袁浩問道:“師父,咱們現在去哪兒?”
“你這小子事兒真多,哪來這麼多問題?當然是去板場派出所,我也是夠倒黴,被安排來查這無名屍案。”
孫鵬坐進車裡,插上鑰匙,發動了車子。
袁浩剛開啟車門,屁股還沒坐下,急忙喊道:“師父,慢點兒,我還沒上來呢。”
“你這做事兒磨磨蹭蹭的,動作快點兒!”
袁浩擠進車裡,重重地關上了車門。
孫鵬轉過頭,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我可給你說好了,你別跟我發脾氣,要是把車弄壞了,大隊長訓我,我可就找你麻煩。”
袁浩縮了縮脖子,憨厚地笑了笑:“我下次注意。”
孫鵬嘆了口氣,開車朝著板橋鎮駛去。
一個多小時後,板橋鎮派出所。
所長是從外省調過來的,說話帶著一口變味的普通話,也就是所謂的川普。
“孫隊,啥風把你給吹來了?”
孫鵬坐在他辦公室的椅子上,滿臉不悅,用蹩腳的普通話回答道:“還不是因為你們送去殯儀館的那具屍體,我來了解下情況。”
孫鵬是廣遠市刑警支隊的一個小隊長,脾氣有些暴躁,人緣不太好。
這次被上面領導安排來調查無名屍案,他心裡清楚,這就是領導在給他難堪。
每年的無名屍案不知有多少起,其中肯定有一些是被害的。
要想查出兇手,就得先確定被害者的身份,再透過人際關係進行排查。
可僅僅是確定身份這一步,就能難住不少經驗豐富的老刑警。要是死者是外省的,那就更棘手了。
那個時候,戶籍管理還不完善,縣與縣、市與市之間溝通起來相當麻煩,主要依靠電話和傳真瞭解情況,如果表述不清楚,就只能親自跑一趟去詢問。
按道理,所長的警銜比孫鵬高一級,但因為是從外省調來的,所以語氣並沒有上位者的強硬。
所長說道:“這具屍體是2月13號在板場鎮附近公路的水渠裡發現的,當時是一個放牛的孩子無意間看到的,然後孩子的父母就來我們所裡報了案。”
孫鵬問:“13號幾點報的案?”
“上午報的案,發現屍體大概是早上七點鐘左右。”
“那死者死亡時間呢?”
“你沒問張永貴?”“我給忘了。”
所長回答道:“屍體送到他那兒後,他根據屍斑判斷,遇害時間是在12號下午。”
“除了屍體,現場還發現了什麼?”
“一個揹簍,揹簍裡裝著一把鋤頭,兩把麵條,一個撥浪鼓,一個糖葫蘆……對了,還有一個髒兮兮的紅色布條。”
孫鵬越聽越有精神,立刻問道:“確定是2月12號遇害的?”
所長聳了聳肩:“張永貴是這麼說的。”
孫鵬拿起所長辦公桌上的檯曆,現在是四月份,他把檯曆往前翻,翻到12號這天。看了一眼農曆時間後,他皺著眉頭,盯著所長。
所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問道:“你咋啦?”
“這麼明顯的線索,你們所裡怎麼不查呢?”
所長指著外面,掰著手指頭說道:“來,我給你講講,我所裡就六個人,從春節到現在,我們處理了十起盜竊案,一起強姦案,五起打架鬥毆事件,還有人報警說自家兩隻母雞被偷了。
除此之外,還有公公與兒媳不正當關係、被兒子打到吐血的一起案件,兩起調戲婦女事件,三起聚眾賭博案件。
你說,我是該查你們的案子,還是管我自己轄區的事兒?”
孫鵬摸了摸鼻子:“行了,我走了。”
所長正在氣頭上:“嘿,你別走啊,咱們再聊會兒,來,我給你講講那起公公與兒媳不正當關係的案子……”
要是平時,孫鵬肯定會坐下來聽聽,但現在他沒這個時間。
走出派出所,袁浩說道:“派出所淨是些亂七八糟的事兒,別說,聽著還挺有意思。”
“那把你調這兒來?”
袁浩連忙認慫:“可別,我立志要當刑警呢。”
他見師父臉色緩和了些,便問道:“師父,您知道怎麼查了?”
“那當然。”孫鵬得意洋洋,問道:“你還記得死者長什麼樣嗎?”
袁浩想了想,回答道:“圓臉、單眼皮、薄嘴唇。”
“對!12號這天,正月十六,正好是趕集的日子,咱們去鎮上問問看。”
四月五日。
廣遠市刑偵支隊下轄三中隊辦公室內。
支隊長羅明一進來,所有人立刻站起身,只有孫鵬坐在椅子上,盯著桌子上擺放的物品,眉頭緊皺,陷入沉思。
羅明咳嗽了兩聲:“咳咳。”
孫鵬不為所動,依舊低著頭,還歪了歪腦袋,似乎在思考著某個問題。
徒弟袁浩趕緊拉了拉他的肩膀。
孫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,沒察覺到身邊的異常。
“咳咳,老孫,你那無名屍查得怎麼樣了?”
聽到支隊長的聲音,孫鵬彷彿如夢初醒,站起身來,驚訝地說:“支隊長,您來了?”
“少跟我裝蒜,問你話呢,無名屍身份查到了嗎?”
孫鵬回答道:“初步判斷無名屍應該是板場鎮周邊村子的村民。”
“身份!我要的是具體身份,姓什麼叫什麼!”
“哦。”
“儘快查啊,遺體都停放一個半月了。”
“我才接手這案子一天呢,又不是神探……”孫鵬點點頭:“我會盡快的。”
羅明看了看負責重案調查的魯中泰,問道:“江南市那邊還打電話過來嗎?”
魯中泰點點頭:“有,平均三天打一個電話。”
“都說什麼了?”
“還是那句話,說他們那邊有個逃犯可能跑到咱們這邊來了,還發來了指紋照片,連同逃犯的照片也一起發過來了。”
旁邊有人抱怨道:“我們每天忙得不可開交,哪有閒工夫幫他們追逃犯?”
羅明揹著手,說道:“那個逃犯在江南市犯下了五條人命的大案,你們都留點兒心,萬一碰上了,那可是二等功的機會。
老魯,你把逃犯的照片貼在茶水間牆上,讓大家都能看到。”
“好的,支隊長。”
羅明看了看孫鵬,後者又坐回了椅子裡,歪著頭,盯著桌上的幾樣東西。
他搖了搖頭,離開了重案隊辦公室。
他一走,眾人都鬆了口氣。
大隊長魯中泰從資料夾裡找出逃犯的照片,準備去貼在茶水間牆上,周圍的人都沒太在意。畢竟每個人手頭都有一大堆事兒,哪有心思管外省的逃犯。
半個小時後,孫鵬帶著袁浩開車來到板場鎮。
今天是清明節,又趕上趕集,所以街上人很多,大多是附近村子的老百姓,有揹著揹簍的,也有挑著扁擔的。
孫鵬下車後,拿出兩張無名屍的照片,這還是他昨晚特意找張永貴拍的,遞給袁浩一張,叮囑道:
“記住,找賣鋤頭的、賣掛麵的、賣糖葫蘆的、賣撥浪鼓的這些人去打聽。”
“師父,知道了。”
“我們分開問。”
前兩天,孫鵬和袁浩從派出所出來後就來過鎮子上詢問,但當時不是趕集日,也就是所謂的冷場,所以沒問出什麼線索。
孫鵬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,他首先確定死者肯定是附近某個村子的人,在回家途中遭人殺害。
至於殺人動機,孫鵬一直沒想明白。一個鄉下農民,身上沒什麼錢,肯定不是劫財,那就可能是死者與某人產生矛盾,屬於激情殺人。
揹簍裡裝著鋤頭,這是開春準備用來刨地的。兩把掛麵暫且不提,還有冰糖葫蘆和撥浪鼓,這兩樣都是小孩子的東西,說明死者家裡有小孩。
最重要的是那條紅布!
之前,孫鵬在辦公室裡盯著看的就是裝在證物袋裡的紅布,紅布表面有汙漬,顯然是用過的。
孫鵬猜測這條紅布可能是綁在鋤頭上的,討個好彩頭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