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被借調（1 / 1）
“吆……老華叔這是威脅我呢，走著瞧啥呀，瞧把你能的，攀上個高枝，還能把我家弄成負社員咋滴，沒鏡子還沒有尿了？”
這句話把辦事的民警都給逗笑了。
華妮娜盯著黎軍離開的背影，眼神中透著怨毒：“爸，你說你錢給了就算了，搭理他幹嘛，他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。”
黎軍在派出所門外開車鎖的時候，一輛吉普車在路邊停下。
一個跟他差不多的年輕人開啟車門下車，靠在車門上點上一根菸。
他面相英俊，長髮及肩，皮夾克錚亮，喇叭褲誇張得能塞進一頭豬，腳下的火箭皮鞋如同鱷魚嘴巴一樣向前突出……
黎軍突然想起華老三所說的侯勝利，心裡大概有點猜測，眼前這個燒包應該就是了。
不過這貨雖然打扮超前，長相英俊，卻站沒個站像，頭眼歪斜，腿腳相互交叉，一隻腳尖點在地上，像吃了耗子藥的狗一樣抖著，一種渾然天成的不著調感覺撲面而來。
這時華老三父女出了派出所大門，年輕人立刻丟掉菸屁股，諂媚地迎上去了，手裡的華子熟練地彈出一根。
“華叔，您抽菸。”
黎軍見狀，心中的猜想直接坐實，於是不再墨跡，蹬著二八大槓就打算離開了。
“哎……那個……黎家小子，你等等。”
華老三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黎軍停住車回頭：“幹嘛，還有事？”
“給你介紹一下，這就是妮娜的物件侯勝利，他爸就是咱們紅旗公社的書記。”
侯勝利聽到這話明顯頓了一下，他惦記華妮娜不是一天兩天了，奈何人家不給機會，吃不到的感覺讓他蛋都要碎了。
這突然被說成獵物的物件，整個人就覺得有些飄了。
他清楚自己的身份，對華父這種農村勢利眼意味著什麼。
這種被人抬出來無形的裝逼，就覺得很爽，情緒價值到位得不要不要的。
然而黎軍的下一句話，讓他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。
“哎呀，出門褲衩子套腦袋上了，這逼裝的。”
華老三也是臉色一黑：“小王八蛋說啥呢？”
“老王八蛋說誰呢？”
“就說你呢，咋了？”
侯勝利立刻站隊，跟八字還沒一點的老丈人統一戰線。
“哦……算了，我小人不記大人過，不跟你老王八蛋一般見識。”
說完腳下用力一蹬，腳踏車離開原地，往大路上而去。
侯勝利和華老三兩臉懵逼，都覺得剛才的對話有問題，半晌才知道自己被罵了。
華妮娜臉色鐵青地盯著黎軍離開的背影，小腳狠狠地跺在地上。
“黎家是黃鼠狼排隊過街，沒一個好東西，腚眼子直通嘴巴……臭得要死。”
“嘿嘿嘿，娜娜，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，回頭哥哥幫你狠狠地教訓他一頓，給你好好地出出氣。”
侯勝利心裡也氣，但是面對未來老婆和老丈人，立馬換上一副笑臉。
頭一次被除了老子以外的男人叫娜娜，華妮娜只覺得渾身都洋溢著幸福。
黎軍揣著華家賠償的八百塊錢，直接回了家。
弟弟黎強腦袋上有傷，這幾天就沒去縣裡幹活。
“哥，你回來了，華家賠償拿到了沒？”
黎軍將八百塊拍在弟弟面前的桌子上：“八百塊，要不是看在一村一院的住著，沒有一千塊，他休想從我們這裡拿到諒解書。”
黎強美滋滋地伸手去拿錢，卻被一隻手提前拿走。
“沒事揣這麼多錢幹嘛，放在老媽這裡，回頭你們哥倆說媳婦都要用。”
黎母笑嘻嘻地把錢揣進兜裡。
黎強耷拉著臉：“媽，你好歹給我留點啊，我這麼大個人，談女朋友不花錢嗎？”
黎母怒斥：“談女朋友花啥錢，別學你哥那賠錢貨，冤大頭一樣給女人花錢，到頭來毛都沒撈著。”
黎軍頓時臉黑，自己這是躺槍了啊！
“媽，你就多給我點錢，讓我手頭寬鬆點，在女朋友面前有點面子不行嗎？”
弟弟黎強不想放棄到手的零花錢。
黎母臉色平靜：“你媽養豬是為了吃肉，而不是讓豬過上幸福生活的。”
黎強心塞，生無可戀啊。
黎軍趕緊插話：“媽，我那事以後您就別再提了，提得多了，別人會笑話咱老黎家後人沒用的，再說了，我也不是毛都沒撈著？”
黎母轉向大兒子：“你撈著啥了？”
“我把她親了，還渾身上下都給摸遍了。”
黎母抬手就給這逆子一個大脖溜子：“你個不著調的玩意，現在暫時不提女朋友的事了，你回來也幾天了，抽空去你姐家轉轉，她好多天沒來了，也不知道家裡好著沒？”
黎軍摸著脖子答應。
姐姐出嫁已經八年，嫁到了相鄰的躍進公社某村，離孃家並不遠，以前每隔幾天就回來孃家一趟，這次一個多月也沒來，黎母有些擔憂。
“那行吧，我一會去百貨大樓買點東西，中午跟強子一塊去。”
說到買東西，黎母突然又道：“你的轉業費呢，也交給我保管。”
黎軍下意識捂口袋：“只能給你一半，另一半我留著談物件。”
黎母給了這貨一杵子：“捂啥呢捂，老孃只是說說而已，留著吧，你跟老二不一樣，他有錢就知道在嘴上挖抓。”
黎強淚奔：“老媽，我是撿來的嗎，你不帶這樣的，憑啥我哥的錢就能自己揣著，我就一毛錢不給？”
黎母根本不理他，扭頭就進了廚房。
百貨大樓就在二食堂對面，黎軍到這裡的時候，發現食堂的幾個服務員都在門口。
他有些納悶，昨天就放假了，她們怎麼還在單位。
“黎師傅，你知道了啊，還打算安排人去你家叫你呢？”
看到他走過來，服務員劉曼問道。
“我知道什麼，你們怎麼在這，放假了不在家裡好好待著？”
“嗨……還待個毛，那笑面虎聽說我們放假了，差點氣得吐血，這不就給我們安排上了嗎，二食堂所有人去第一、第三食堂幫忙，說公家的錢不能養閒人。”
史建軍的聲音從人群后響起，黎軍朝他看過去，只見李謀女跟在他身後，兩人臉頰酡紅，眼神迷離，就像是喝了酒一樣。
開車了……
黎軍有些愕然，經歷過一世，這情形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有鬼。
上一世沒聽說過這兩人有貓膩啊，還是說自己上一世日子過得一地雞毛，忽略了這種大瓜。
二食堂主要經營場所在一樓，二樓有許多地方都空著，為了值班方便，就改成了員工宿舍。
看到黎軍注意到身後的樓梯，史建軍臉上有些許尷尬，不過瞬間就被掩飾過去。
“大軍，抽根菸，你被借調到一食堂了，笑面虎說必須趕在十一點之前到。”
黎軍接過煙點上，知道這笑面虎是心裡陰暗，見不得別人好過。
不過這時他突然想起來，一食堂後廚有個冷盤師傅，對雕刻很有天賦，在九十年代中期的時候，曾獲得過全國食材雕刻二等獎的好成績。
自己這時候就有天花板級別的雕刻手藝，這時候指點一下他，後期承包後，這人才絕對有大用處。
“還有誰被借調一食堂了？”
“餘家良、李謀女以及劉曼舉手，臉色有些難看，因為一食堂是真的忙。
“你們怎麼這副表情，大河有水小河滿，食堂掙了錢，做廚子的臉上也有光不是嗎？”
黎軍話裡的意思讓其他人不滿。
“要是咱們二食堂忙碌也就算了，咱們真的能多拿一點獎金，一食堂的獎金跟我們毛關係都沒有好吧！”
餘家良頗有怨氣道。
“心態，注意心態，做人要大氣，別斤斤計較，工作態度決定了你們在工作中的高度和地位。
以後咱們二食堂生意肯定會超過他們，到時候忙得你們放屁都沒工夫，你們也這樣子抱怨嗎？”
“那不能夠，二食堂是咱們的根，話說黎師傅，你說的那個火爆場景是真的嗎？”
李謀女有些不信，二食堂一直被左祖安針對，生意差得都快涼涼了。
“放心吧，跟著軍哥混，三天餓九頓……嗯不是，是枕著鈔票睡。”
一食堂後廚，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準備工作。
那時候大街上買吃食的，只有國營食堂一家獨大，那生意是真的好。
王家福坐在傳菜間，端著他的大茶缸子喝茶，手裡的香菸燒到手指也捨不得扔掉。
他的對面，是一個比他年齡小很多的廚子，此時手裡捏著個大白蘿蔔，正在聚精會神地雕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