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夜談(1 / 1)
張富貴看見他,眼睛先是一亮,目光落在了柴火上掛著的兔子身上。
“喲!清河,可以啊!進山一趟,柴也砍了,兔子也逮著了!”
張富貴嗓門大,語氣裡充滿了羨慕。
“富貴叔。”陳清河停下步子,笑了笑,“運氣好,碰上了。”
“啥運氣好,這就是本事!”張富貴湊近了點,看著那肥兔子直咂嘴,“這兔子可真肥,夠你們家吃頓好的了。”
“嗯,是挺肥。”陳清河應著,沒多說什麼。
“行,趕緊回家吧,讓你媽給收拾了。”張富貴揮揮手,又補了一句,“對了,下午說那事,我心裡有數。”
陳清河知道他說的是小隊長的事,點了點頭:“謝了,富貴叔。”
“謝啥,應該的。”張富貴擺擺手,樂呵呵地走了。
陳清河挑著柴繼續往家走。
快到家門口的時候,就聽見院裡傳來林見微說話的聲音,還有林見秋偶爾的應和。
他走進院子。
林見微站在院子裡,看李秀珍餵雞。
林見秋剛從廚房出來,手上還溼著。
聽見動靜,三個人都看了過來。
林見微先看見他肩上那兩大捆柴,驚訝的張大了嘴巴。
“陳大哥,你……你挑這麼多柴回來?”
林見秋也直起身,看著那沉甸甸的兩大捆,眼裡有些驚訝。
陳清河把柴擔子放下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不多,一會兒就砍好了。”
這時,林見微才注意到柴捆上還掛著個東西。
灰撲撲的,毛茸茸的。
“那是……兔子?”她眼睛一下子睜大了,幾步湊過來。
林見秋也好奇地走近。
“嗯,運氣好,在山上套的。”
陳清河把兔子解下來,拎在手裡。
“真的是兔子!”林見微興奮地叫起來,“陳大哥,你也太厲害了吧!還會抓兔子!”
林見秋看著那隻還在蹬腿的肥兔子,臉上也露出了笑容:“這兔子真肥。”
李秀珍放下手裡的雞食盆,走了過來。
看到陳清河手裡的兔子,她臉上也露出了笑容。
“還真讓你逮著了。行,今晚咱們吃兔子。”
她接過兔子,掂量了一下,“不小啊,我這就去收拾。”
“阿姨,我們幫你。”林見秋立刻說道。
林見微也連忙點頭:“對對,我們一起弄。”
說著,姐妹倆就跟著李秀珍進了廚房。
這個年代的女人,和後世的城裡姑娘可不一樣。
別說殺雞宰兔,就是更血腥的場面,在鄉下也是司空見慣。這是生活的一部分,也是持家的本事。
李秀珍也沒推辭,三個人就在廚房裡忙活起來。
燒水,褪毛,開膛,清洗。
林見秋和林見微雖然不算熟練,但都肯學肯幹,打下手遞東西、清洗內臟,一點不含糊。
沒多大工夫,兔子就收拾得乾乾淨淨,剁成了小塊。
李秀珍掌勺,生火下鍋,很快,廚房裡就飄出了濃郁的肉香。
今天的晚飯很豐盛。
一大盆紅燒兔肉擺在桌子中間,油光紅亮,香氣撲鼻。
旁邊是玉米麵貼的餅子,一盤清炒白菜。
“來,都多吃點。”李秀珍給姐妹倆各夾了一塊。
“謝謝阿姨。”林見微道了謝,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,“嗯!好吃!”
林見秋也小口吃著,連連點頭。
陳清河吃著飯,想起下午的事,便問道:“你們下午去知青點了?怎麼樣,還適應嗎?”
他這話一出口,自己就感覺有點不一樣。
以前他可能就埋頭吃飯,不會主動問這些。
但現在,他自然而然地就問了,而且語氣挺自然。
林見微嚥下嘴裡的肉,說道:“去了!那邊……跟咱們家挺不一樣的。”
“怎麼不一樣?”陳清河順著她的話問。
“人多,擠。”林見微有些慶幸的解釋道:“一個大通鋪,睡十幾個人。東西也沒地方放,就堆在牆角。”
林見秋補充道:“條件是比較簡陋。不過大家人都還行。”
“今天下午那邊就我們六個新來的在。”林見微想起什麼,笑了起來,“有個男知青,想自己燒點熱水,結果弄了一屋子煙,嗆得大家直咳嗽。”
陳清河聽著,也笑了笑:“剛來都這樣,過陣子就好了。”
陳清河雖然沒去過知青點,但也聽隊里人說過。
那邊是以前的老倉庫改建的,屋子矮,窗戶小,夏天悶熱,冬天漏風。
一個大通鋪睡十幾個人,條件確實不怎麼樣。
“嗯。”林見微點頭,“反正我覺得,還是住在這兒好。”
李秀珍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,聽著他們說話。
她注意到,兒子今天話比平時多了一點。
不過她沒多想。
兒子長大了,現在是家裡的頂樑柱,也是當家人。
家裡住了客人,他多招待招待,多問幾句,是應該的。
她心裡還挺欣慰。
吃完了飯,姐妹倆搶著收拾碗筷。
看她們這麼勤快,陳清河心裡挺滿意。
當初同意她倆借住,一個是每月四塊錢的住宿費正好夠母親的藥錢,另一個就是想著家裡多兩個人,母親能輕鬆些。
像洗碗掃地這些家務活,母親就不用總自己忙活了。
至於他自己,是家裡的頂樑柱,主要心思得放在掙工分、乾重活上。
這些小事,用不著他伸手。
姐妹倆手腳麻利,沒多大工夫就把廚房和堂屋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姐妹倆收拾完,也沒急著回屋。
李秀珍從屋裡出來,手裡拿著把蒲扇。
“屋裡頭悶,院裡涼快。你倆也別急著睡,坐這兒說說話。”
她說著,在屋簷下的小凳上坐了下來。
林見秋和林見微聽了,也搬了個小凳子,挨著李秀珍坐下。
秋夜的院子,確實比屋裡舒服。
有風,涼絲絲的。
月光灑下來,地上像鋪了層霜。
星星也多,一顆一顆,亮閃閃的。
偶爾有蛐蛐在牆角叫,一聲長一聲短。
遠處,還能隱隱約約聽見誰家大人喊孩子回家的聲音。
陳清河本來想回屋了。
聽見母親招呼姐妹倆乘涼,他腳步停了一下。
想了想,他也走了過去,在旁邊的臺階上坐下。
和兩個年輕姑娘聊天,本身就不是什麼壞事。
正好這會沒事,他準備多練練說話。
要說他對這兩姐妹沒什麼想法,那肯定是騙人的。
他雖然兩世為人,但雖然他兩世為人,見慣了人世間的種種,但面對林見秋和林見微這對雙胞胎姐妹,心裡還是難免有些不一樣的感覺。
倒不是他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,而是一種對美好事物的欣賞。
見他過來,林見微往旁邊挪了挪,給他讓出點地方。
“來這兒還習慣不?”李秀珍搖著蒲扇,看著姐妹倆,“鄉下比不得城裡,條件艱苦。”
林見秋點了點頭:“阿姨,已經很好了。我們能適應的。”
“對啊,城裡下鄉的知青多了,別人能行,我們也能行。”林見微接過話頭。
李秀珍聽了,臉上露出笑容:“那就好。你們能這麼想,我就放心了。”
陳清河在旁邊聽著,接了句話:“剛來鄉下都這樣,時間長了就習慣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見微應了一聲。
話題就這麼慢慢聊開了。
從明天上工,說到隊裡的人,又說到村裡的一些老規矩。
陳清河話不算多,但每次說,都在點子上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現在說話,比以前更順了,腦子轉得比以前快,話也說得更明白。
這麼聊下來,陳清河覺得和姐妹倆熟絡了不少。
說話不用再掂量,她們聽著也放鬆。
這種感覺,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