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實踐出真知(1 / 1)
輪到林見秋的時候,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過來。
“麻煩你了,清河哥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透著股子大家閨秀的矜持,但身子卻很誠實地放鬆下來,把自己交給了身後這個男人。
陳清河的手指搭上她的肩井穴。
林見秋的身材比妹妹稍微豐腴一點點,但也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勻稱。
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而柔軟。
“你這邊肩膀比那邊緊,是不是今天干活的時候,一直用右手使勁?”
陳清河敏銳地察覺到了肌肉的細微差別。
“嗯……我想著快點幹完,就沒怎麼歇。”
林見秋低聲解釋道,聲音裡帶著點被看穿的羞澀。
“幹活得講究個巧勁,也得講究個勞逸結合,身體壞了,以後日子長著呢。”
陳清河語氣平淡,手上的動作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,把那塊僵硬的肌肉一點點揉開。
林見秋沒說話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那股子酸脹感順著脖頸蔓延開,又慢慢化作一股暖流,流遍全身。
她閉上眼睛,感受著那雙大手的力度和溫度。
在這個陌生的鄉村,在這個有些寒冷的秋夜。
這雙手,好像撐起了她們姐妹倆頭頂那片搖搖欲墜的天。
那種依賴感,不是嘴上說說,而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就像是漂泊的小船,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。
哪怕只是暫時的,也足以讓人貪戀。
給兩姐妹都按摩完,看著她們帶著一身輕鬆回屋休息,陳清河自己也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他感覺,自己也是有收穫的。
醫術這東西,最講究的就是實踐。光看醫書,背得再熟,那也是紙上談兵。
只有真正上手,去摸,去按,去感知病人身體的反饋,才能把那些生硬的文字,變成活生生的經驗和體會。
林家姐妹,在某種程度上,恰好就成了他最好的實踐目標。
當然,這不是說他把姐妹倆當試驗品。
恰恰相反,他是真心想幫她們緩解疲勞。
但在這個幫忙的過程中,他自己的收穫也不小。
每一次手指按下去,感知到的肌肉緊張程度,每一次尋找到準確的穴位後,指尖傳來的那種微妙的氣血流動感,甚至是姐妹倆因為痠痛緩解而發出的那一聲放鬆的輕嘆,都加深了他對人體經絡、穴位和肌肉骨骼的理解。
實踐出真知,這話一點兒沒錯。
剛才給林見秋按摩的時候,他能清晰感覺到她左右肩膀肌肉緊張程度的細微差別,進而推斷出她白天的勞作習慣。
這種敏銳的感知和判斷力,就是在這一次次的實際操作中慢慢練出來的。
又在堂屋裡待了一會,陳清河才起身,去廚房打了盆涼水,簡單洗漱一番。
秋夜的涼意透過水汽滲進皮膚,讓他因按摩而有些發熱的身體冷靜下來,頭腦也越發清醒。
回到自己住的偏房,他從枕頭邊摸出那本昨天剛從縣城買回來的《針灸學》。
這本書,他之前只是粗略翻了翻,還沒來得及細看。
藉著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,還有桌上那盞如豆的煤油燈光,陳清河翻開了書頁。
紙張有些粗糙,印刷的字型也不算特別清晰,但裡面的內容,卻像磁石一樣,一下子吸住了他的目光。
經絡走向,穴位分佈,針刺手法,補瀉要領,常見病的配穴方案……
一行行,一頁頁,看進去,就拔不出來了。
一證永證的能力,在這種系統性的知識學習上,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。
他的大腦像是一臺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機器,將看到的每一個字、每一幅圖,都迅速而準確地燒錄、理解、消化。
那些複雜的經絡循行路線,在他腦海裡自動構建成清晰的三維影象。
那些看似抽象的穴位主治功能,與他之前從《赤腳醫生手冊》、《中草藥圖譜》裡學到的病理知識迅速關聯起來。
就連那些描述針刺手法和禁忌的艱澀文字,也因為他白天給吳大爺按摩、交流時積累的手感和體感,而變得具體可感。
他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,忘記了時間的流逝。
等他終於從那種忘我的狀態中回過神來,下意識地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時,才發現,手裡的這本《針灸學》,不知不覺間,竟然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。
看完了?
陳清河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他合上書,閉上眼睛,靜靜回味了一下。
書是看完了,但要說把裡面的知識完全吃透、融會貫通,那還差得遠。
針灸是一門極其精微的技藝,失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
很多深層次的理解和手感,都需要大量的實踐和體悟,不是光靠看書就能掌握的。
不過,基礎的理論框架,主要的經絡穴位,常見的治療思路,這些東西,他算是有了一個比較系統、清晰的認知。
打個比方,就像是蓋房子,地基和主體結構已經搭起來了,剩下的砌牆、裝修、完善細節,只是時間和功夫的問題。
而以他一證永證的學習速度和領悟能力,這個時間和功夫,會比普通人短得多,也高效得多。
陳清河抬頭看了看窗外,夜色深沉,萬籟俱寂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。
時候不早了。
陳清河吹滅了油燈,躺回炕上。
身體接觸到的被褥還帶著秋夜的微涼,但很快就被他身體的溫度焐熱。
幾乎是閉上眼的瞬間,他呼吸就變得綿長平穩。
這也是能力的體現,能夠控制身體迅速進入深度睡眠,最大效率地恢復體能和精力。
一夜無夢。
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,陳清河就自然醒了。
睜開眼睛,只覺得神清氣爽,渾身上下充滿了精力。
昨日的疲憊早已一掃而空,大腦清明,四肢輕健。
他輕手輕腳地起床,穿好衣服,推開房門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溼潤和草木的清新,深深吸一口,沁人心脾。
陳清河在院子裡站定,開始了他每日雷打不動的鍛鍊。
沒過多久,廚房裡傳來了動靜,李秀珍起來做飯了。
接著,東屋的門簾掀開,林見秋和林見微也走了出來。
兩姐妹今天的氣色明顯比昨天好多了,特別是林見微,走路都輕快了不少。
“早啊,清河哥。”
林見微笑著打招呼,聲音脆生生的。
“早。”
陳清河應了一聲,看著她們拿著臉盆去打水洗漱。
早飯很簡單,高粱米粥,餾過的黑麵饅頭,還有一碟自家醃的鹹菜絲。
雖然沒什麼油水,但勝在管飽。
四個人圍坐在桌邊,安靜而迅速地吃著。秋收時節,時間就是糧食,誰也不敢耽擱。
吃完飯,陳清河和林家姐妹一起出了門,往大隊部走去。
路上碰到的社員越來越多,大家都扛著工具,腳步匆匆,臉上帶著秋收特有的那種既疲憊又亢奮的神情。
看見陳清河都主動打招呼。
“清河,早啊!”
“陳隊長,今兒幹啥活?”
陳清河都笑著一一回應,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。
到了大隊部,人群自然分流。
林見秋和林見微去了婦女隊那邊,王秀芹正咋咋呼呼地在那點名。
陳清河則走到了大田作物小隊這邊。
幾十號漢子已經聚得差不多了。
張衛國正跟劉強在那比誰的胳膊粗,看見陳清河來了,都停下了動作。
“隊長來了!”
“清河哥!”
經過這幾天的表現,這幫小年輕對陳清河是徹底服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