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合隊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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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會開得很簡短。

趙大山是個雷厲風行的人,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廢話,簡單講了兩句安全,就把大夥兒散了。

陳清河扛著鐮刀,領著大田作物小隊的幾十號人,浩浩蕩蕩地殺向北坡的黃豆地。

初秋的日頭雖然沒那麼毒了,但照在身上還是暖烘烘的。

地裡的黃豆葉子早就落光了,只剩下一根根褐色的豆秸,上面掛滿了鼓鼓囊囊的豆莢。

風一吹,豆莢互相碰撞,隨風搖晃。

這聲音在莊稼人耳朵裡,那是最好聽的樂子。

“同志們,咱今兒個的任務就是把這剩下八畝地給平了!”

陳清河站在地頭,沒搞什麼激昂的動員,語氣平平常常。

“聽隊長的!”

張衛國把袖子一擼,露出一膀子腱子肉,嘿嘿一笑,“今兒早點幹完,早點歇著。”

“就你小子話多,幹活的時候別拉稀就行。”

劉強在旁邊損了一句。

大夥兒鬨笑一陣,各自找好壟溝,彎腰開幹。

割豆組的劉強、趙鐵牛幾個年輕小夥子,把袖子一擼,鐮刀一揮,就埋頭幹了起來。嚓嚓的割豆聲此起彼伏,豆杆一排排倒下。

後面,徐老蔫帶著幾個老把式,不緊不慢地跟上,手裡的草繩靈巧地翻飛,把割倒的豆杆捆成結實的一把。

再後面,張石頭那幾個壯勞力,扁擔一上肩,腳步沉穩地挑起豆捆,一趟趟往地頭運。

這種集體勞動的場面,也就這個年代能見著。

幾十號人排成一排,像是梳子梳頭一樣。

這邊喊一聲“老張,你那壟快點,別被後生超了”,那邊回一句“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,看好你自己的吧”。

雖然嘴上鬥著嘴,但這手底下的活兒是誰也沒落下。

人多力量大,這話在這會兒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
陳清河一馬當先,衝在最前頭。

他沒用蠻力,鐮刀貼著根部,手腕一抖,一股巧勁兒就把豆秸割斷了,順勢往旁邊一放,動作行雲流水。

這就是一證永證帶來的身體掌控力,每一分力氣都用在了刀刃上。

身後的社員們看著隊長的背影,一個個也都憋著一股勁,誰也不好意思偷懶。

日頭慢慢從中天偏到了西山樑上。

那八畝黃豆地,就像是被這群漢子給吞下去了一樣,肉眼可見地變少。

等到下午日頭開始泛紅的時候,地裡就剩下最後那麼一小塊了。

大概也就不到半畝地。

大夥兒直起腰,捶了捶酸脹的後背,有的掏出菸袋鍋子想抽口煙。

“大家夥兒再加把勁!”

陳清河直起身,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微汗,看了一眼剩下的那點地。

“別留尾巴了,把這點收完,咱今兒個就能睡個踏實覺!”

“得嘞!聽清河的!”

這幫年輕後生正是體力好的時候,一聽這話,嗷嗷叫著又彎下了腰。

老社員們見狀,也把剛拿出來的菸袋鍋子別回腰上,笑著搖搖頭,跟著繼續幹。

這最後的一衝刺,那速度是真快。

不到半個鐘頭,最後那一壟黃豆也被放倒了。

原本立滿豆秸的地裡,現在光禿禿的,只剩下一排排整齊的豆垛子。

“完活!”

張衛國把鐮刀往地上一插,一屁股坐在田埂上,大口喘著粗氣,臉上卻全是笑。

雖然累,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汗珠子,身上沾滿了塵土和豆葉碎屑,但那股子滿足勁兒,是裝不出來的。

那是看著糧食歸倉的踏實。

“歇口氣,喝口水,咱把豆子挑回去。”

陳清河也沒急著催,讓大夥兒緩了緩。

十來分鐘後,隊伍又動了起來。

一擔擔黃豆被挑在肩上,尖擔被壓得咯吱做響,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,蜿蜒著往打穀場走。

陳清河挑著兩捆最大的,走在隊伍中間,步子穩得很。

等他們到了打穀場,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

打穀場上堆滿了各小隊今天收割回來的莊稼,穀子、豆子、還有少量晚收的玉米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糧食特有的、乾燥的香氣。

隊長趙大山正揹著手,在打穀場上轉悠,檢查著各處的堆放情況。

看到陳清河他們挑著最後一批豆捆進來,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陳清河身後那些雖然疲憊但精神頭十足的社員。

“清河,你們這是……剛收工?”趙大山問道。

“報告隊長,”陳清河放下擔子,擦了把汗,“黃豆地那邊,十五畝,今天全部收完了。這是最後一批。”

“全部收完了?”趙大山眼睛一亮,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,“好!幹得好!清河,你們小隊這次可真是打了個漂亮仗!”

他走上前,拍了拍陳清河的肩膀,又看向他身後的社員們,聲音洪亮:“大家也都辛苦了!兩天拿下十五畝黃豆,這效率,放在咱們隊裡,那是頭一份!今晚回去都好好歇著,明天繼續加油幹!”

得到隊長的公開表揚,社員們臉上都樂開了花,腰桿似乎都挺直了幾分。

陳清河謙虛了幾句,順便問起了明天的安排:“大山叔,黃豆收完了,我們小隊明天干啥?”

趙大山早就想好了:“穀子地那邊,馬德福和朱大強他們小隊正在搶收,進度有點吃緊。明天你們小隊也過去,跟他們一起幹,集中力量先把穀子拿下來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說:“對了,婦女隊那邊,王秀芹剛跟我彙報,她們的棉花也收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明天開始,婦女隊也抽出一部分勞力,加入收穀子的隊伍。到時候,咱們隊四個小隊,主要勞力都撲在穀子地上,爭取儘快結束戰鬥。”

陳清河點點頭,對這個安排並不意外。

生產隊平時分成幾個小隊,各有各的管轄範圍和任務,是為了便於管理和分工。

但到了秋收這種搶時間、搶天氣的關鍵時刻,所有的條條框框都得給搶收讓路。

“明白了。”陳清河應道。

又跟趙大山簡單聊了幾句收尾的注意事項,陳清河便帶著社員們離開了打穀場,各自散去回家。

暮色四合,村裡的炊煙裊裊升起。

陳清河走在回家的土路上,晚風帶著涼意吹在汗溼的背上,讓他精神一振。

雖然身體疲憊,但心裡頭卻是輕鬆的,充實的。

推開自家院門,廚房裡亮著燈,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和飯菜的香氣。

他走到廚房門口,看到母親李秀珍正在灶前忙碌著,林見秋在案板前切菜,林見微則在幫著燒火。

昏黃的燈光下,三個女人的身影忙碌而和諧。

“回來了?”李秀珍頭也沒回,聽腳步聲就知道是兒子。

“嗯,回來了。”陳清河應著,走進廚房,“今天黃豆都收完了,明天收穀子。”

聽到這話,林見秋和林見微的眼睛同時一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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