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塵埃落定(1 / 1)
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了幾天。
到了十月中旬號,天色越發涼了。
早晨起來,地上已經能看見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陳清河的日子過得很有規律。
除了地裡的收尾活計,他每天都會往後山跑一趟。
這好像成了他的某種習慣,也是放鬆。
因為有著一證永證帶來的能力,讓他在山裡簡直如魚得水。
哪裡有獸道,哪裡野雞剛趴過窩,他掃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。
下的套子,基本沒走空的。
每天回來,腰裡的麻繩上總能掛著點東西。
有時候是兩隻野雞,有時候是一隻肥碩的灰兔。
林家姐妹倆也是雷打不動地跟著。
她們也不嫌累。
林見微雖然幹不了重活,但嘴是一刻不閒著。
一會兒問這樹叫啥名,一會兒問那鳥咋不叫喚。
陳清河也不覺得煩。
在這空曠寂寥的老林子裡,有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嘰喳,倒也多了幾分生氣。
林見秋話不多。
她總是默默地跟在後面,手裡拿著耙子,把陳清河砍下來的樹枝歸攏好。
偶爾陳清河停下來喝水,她就適時地遞上手絹。
那種默契,不用說話。
陳清河很享受這種狀態。
兩個姑娘長得賞心悅目,性格又好,這讓枯燥的砍柴變得像是在踏青。
除了野味和木柴,陳清河的揹簍裡,草藥也越來越多。
柴胡、桔梗、蒼朮、黃芩。
只要是山上有的,且能入藥的,他看見了絕不放過。
之前買來的幾本醫書可不是白看的。
那些書上的圖譜,早就刻在了腦子裡。
只要眼神掃過去,就能和實物對上號。
幾天下來,陳家的房簷下,晾曬的草藥已經擺成了一排。
整個院子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。
聞著讓人心安。
到了晚上,陳清河的時間就屬於顧長山。
晚飯一吃完,他就提著一壺熱水,或者帶點花生米,往山上跑。
顧長山那個獨臂老頭,嘴上說著不收徒弟,教起東西來卻一點不含糊。
從最基礎的三體式站樁,到五行拳的劈拳。
老頭講究的是實戰,沒有那些花架子。
陳清河學得飛快。
只要顧長山演示一遍發力技巧,他就能用一證永證把那種肌肉記憶鎖住。
幾天下來,劈拳已經打得像模像樣。
一拳劈出去,空氣裡能聽見一聲脆響。
那是勁力通透的表現。
顧長山雖然嘴上不說,但看陳清河的眼神越來越亮。
這天中午,太陽正好。
村裡的村民們剛吃過午飯,正三三兩兩地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、嘮嗑。
村頭大榆樹上的那個大喇叭,突然滋滋啦啦地響了起來。
緊接著,傳來了大隊長趙大山那洪亮的聲音。
“喂!喂!”
“全體社員注意了,全體社員注意了!”
“下面播報一個好訊息。”
原本嘈雜的街道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大家都豎起了耳朵。
這個點播廣播,肯定是有大事。
陳清河正坐在自家院子裡,擺弄著剛曬乾的桔梗。
他也停下了手裡的活。
“經縣革委會批准,咱們紅星生產大隊,今年分到了兩個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。”
趙大山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興奮。
在這個年代,工農兵大學的名額,那就是鯉魚躍龍門的機會。
不用考試,只有推薦。
誰要是被選中了,那就意味著脫離了農村,吃上了商品糧,以後就是國家幹部。
陳清河神色平靜,手裡繼續搓著桔梗上的泥土。
他大概猜到了。
廣播裡停頓了一下,似乎是在翻紙。
“經過大隊支部研究決定,並報上級批准。”
“這兩個名額,分別給予……”
“向陽生產隊的王紅兵同志。”
“以及,北河灣生產隊的蘇白露同志!”
譁——
廣播聲剛落,整個村子就像是炸了鍋一樣。
各種議論聲,隔著院牆都能聽見。
林見微正端著簸箕出來,聽到這話,手裡的動作一頓。
“蘇姐?”
她瞪大了眼睛,一臉的驚訝。
“蘇姐真選上了?”
林見秋也從屋裡走了出來,神色有些複雜。
“蘇知青這下算是熬出頭了。”
雖然平時關係不錯,但聽到這個訊息,心裡難免還是會有點羨慕。
那是大學啊。
多少知青夢寐以求的地方。
陳清河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身。
“這是好事啊!”
當初競選小隊長的時候,蘇白露幫他拉票,那是實打實的人情。
他答應過幫她爭取,他在趙大山和幾個大隊幹部面前,確實說了不少蘇白露的好話。
現在結果出來了,兩清。
他這個人,不喜歡欠別人的。
此時,知青點那邊更是炸開了鍋。
女知青宿舍裡。
蘇白露坐在床邊,手緊緊地抓著衣角。
她的臉有點紅,那是激動過後的潮紅。
周圍圍著一圈人。
新來的周曉梅大嗓門嚷嚷著:“白露姐,你太厲害了!以後成了大學生,可別忘了咱們這幫姐妹!”
吳秀英一臉羨慕地看著蘇白露,小聲說道:“白露姐,真好。”
就連一向心高氣傲的徐小慧,這會兒也不得不服氣。
“恭喜你了,蘇知青。”
蘇白露勉強維持著鎮定,臉上掛著謙虛的笑。
“都是隊裡照顧,大家抬愛。”
“其實我也沒想到。”
嘴上這麼說,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她想到一直以來的努力。
也想到了找陳清河時的情景。
那個比她還小的男人,說話算話。
這時候,外面的議論聲也傳了進來。
“聽說了嗎?這次蘇知青能選上,多虧了陳隊長。”
“可不是嘛,那次開會,陳隊長可是力保蘇知青的。”
“我看吶,這倆人是不是有點啥事?”
“瞎說什麼呢!人家那是正常的工作關係。”
“不過說真的,蘇知青這名額,確實有點陳隊長的功勞。”
這些閒言碎語,蘇白露聽見了,但她不在乎。
只要能離開這,能上大學,別人說什麼都無所謂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目光穿過幾排瓦房,看向了陳清河家的方向。
那個男人,確實值得投資。
既然名額到手了,這層關係,也就該斷了。
她是個聰明人,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。
陳清河這邊,也沒閒著。
他剛出門準備去地裡看看,就碰見了幾個好事的嬸子大娘。
“喲,清河啊,蘇知青這事兒,你是出了大力的吧?”
一個嬸子嗑著瓜子,一臉八卦地湊上來。
陳清河笑了笑,腳步沒停。
“嬸子,這名額是大隊定的,跟我有啥關係。”
“我就是個小隊長,哪有那麼大本事。”
“再說了,蘇知青平時幹活積極,表現好,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。”
他這話滴水不漏。
既撇清了自己,又捧了蘇白露。
那嬸子見套不出話來,也就訕訕地笑了笑。
陳清河走到大田地頭。
地裡的莊稼已經收完了,剩下的是翻地的活。
他站在自家的自留地上,看著那片黑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