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蘇白露的心思(1 / 1)
沒過多久,灶房裡的動靜小了,香味倒是更濃了。
最後一道大菜端上桌,這頓飯算是齊活了。
院子裡早就拼起了三張八仙桌,那是從隔壁村民家裡借來的。
桌腿有些高低不平,這就墊了幾塊瓦片,倒也穩當。
二十來號人圍坐在桌邊,把個小院擠得滿滿當當。
看著桌上那盆紅亮油潤的紅燒兔肉,還有那一大盆泛著油花的豬肉燉粉條,不少人的喉結都在上下滾動。
這年頭,肚子裡都缺油水,誰看見肉不迷糊。
就連平時那個有點嬌氣的徐小慧,這會兒眼神也沒離開過那盆肉。
蘇白露今天是主家,自然坐在主位上。
她把陳清河拉到了自己右手邊的位置坐下。
這位置有講究,那是貴客坐的。
林見秋和林見微兩姐妹,就挨著陳清河坐了下來。
其他的知青也不講究什麼排位了,不管是婦女隊的還是大田隊的,見縫插針地找凳子坐。
蘇白露站起身,手裡端著個粗瓷酒碗。
裡面倒的是散裝的白酒,度數不低,聞著稍微有點衝。
“各位,今兒個大家能聚在一塊,就是緣分。”
蘇白露臉上帶著笑,話說的漂亮,也敞亮。
“這一年多,承蒙大家關照,我蘇白露記在心裡。”
“不管是以前鬧過彆扭的,還是處得好的,都在這酒裡了。”
說完,她仰起脖子,那一兩多的白酒,一口就悶了下去。
這股子豪爽勁兒,讓在座的男知青都忍不住叫了聲好。
大家也都跟著舉起了杯子。
林見微雖然是個姑娘家,但也不甘示弱的抿了一大口。
結果辣得直吐舌頭,小臉瞬間就紅了。
林見秋倒是穩重,只是淺淺地嚐了一點,眉頭微皺。
陳清河看著好笑,也沒攔著。
這種場合,高興就好。
蘇白露放下酒碗,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。
“都別愣著,肉涼了就發腥,趕緊動筷子。”
這一聲令下,桌上立馬就熱鬧了起來。
筷子碰碗的聲音,吸溜粉條的聲音,此起彼伏。
蘇白露雖然自己吃得不多,但眼觀六路。
誰的杯子空了,她立馬給續上。
誰夠不著菜,她就幫忙遞過去。
哪怕是那個之前跟她不對付的老知青張紅,也被她哄得有了笑模樣。
這女人,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,場面上的事,做得滴水不漏。
酒過三巡,蘇白露側過身,單獨給陳清河倒了一碗酒。
“陳隊長,這碗酒我得單敬你。”
蘇白露的聲音壓低了一些,只有他們這幾個人能聽見。
“這次的事,多謝了。”
她的眼神很亮,看著陳清河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。
陳清河端起酒碗,和她碰了一下。
“是你自己爭氣,也是大夥兒選的。”
他沒居功,仰頭把酒乾了。
蘇白露看著他滾動的喉結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子說不清的情緒。
要是再晚兩年走,或者要是沒有回城這檔子事。
也許她真的會動別的心思。
眼前的男人,雖然是個農村戶口,但他的能力,比城裡那些毛頭小子強太多了。
做事有章法,心裡有成算,關鍵是長得也帥氣。
剛才在院子裡,他三言兩語就把那幫男知青鎮住的場面,她是看在眼裡的。
這是一種讓人安心的本事。
可惜了。
蘇白露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人往高處走,她終究是要回城的。
既然做不成那層關係,那就做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。
多個朋友多條路,何況是一個這麼有潛力的朋友。
“以後就算我走了,咱們也常聯絡。”
蘇白露笑著說道,又給陳清河滿上了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陳清河應了一聲,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。
肉燉得軟爛入味,火候正好。
這邊的林見微,幾口酒下肚,話匣子就開啟了。
“蘇姐,你放心,以後你要是寫信回來,我肯定第一時間給你回。”
小丫頭臉紅撲撲的,眼神有點迷離,顯然是酒勁上來了。
林見秋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妹妹一腳,示意她少喝點。
陳清河餘光掃了一眼。
沒事。
有他在,就算這倆丫頭喝得不省人事,他也能全須全尾地給扛回去。
在北河灣這一畝三分地上,還沒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歪心思。
這時候,那邊的張衛國端著酒過來了。
“陳隊長,我也敬你一個!”
這小子喝得臉紅脖子粗,說話都有點大舌頭了。
“以前我還覺得咱們城裡來的比你們強,但這陣子我是真服了。”
“特別是那次搶收,你是真爺們!”
有人帶頭,其他人也就跟著起鬨。
王志剛、李建軍,甚至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那些知青,都端著酒湊了過來。
陳清河來者不拒。
端起碗就是幹。
一碗接著一碗。
那一證永證帶來的身體素質,在這個時候顯露無疑。
酒精進了胃裡,就像是水進了沙漠,瞬間就被那強大的代謝能力給化解了。
除了肚子有點漲,腦子裡是一片清明。
看著陳清河面不改色地連幹了七八碗,周圍的知青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“陳隊長,海量啊!”
張衛國豎起了大拇指,自己卻晃悠了兩下,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。
陳清河放下酒碗,故意眯了眯眼睛,身子稍微往後仰了仰。
裝還是要裝一下的。
要是喝了一斤多白酒還跟沒事人一樣,那就成怪物了。
“不行了,有點暈。”
他擺了擺手,把酒碗倒扣在桌上。
“再喝就找不著家門了。”
蘇白露見狀,趕緊出來打圓場。
“行了行了,都別灌陳隊長了。”
“人家明天還得帶隊幹活呢。”
這頓飯一直吃到下午兩點多。
桌上的盤子基本都見了底,連湯汁都被人用饅頭蘸著吃了。
知青們一個個喝得東倒西歪,但臉上都是滿足。
這日子,才有奔頭。
陳清河站起身,身形稍微晃了一下,又穩住了。
“那我就先回了。”
他對蘇白露點了點頭。
然後看了看旁邊的林家姐妹。
“走了,回家。”
林見微迷迷糊糊地站起來,腳下一軟,差點摔倒。
陳清河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林見秋雖然喝得少,但也有點暈乎,扶著桌子站了起來。
三人出了知青點的院子。
外面的冷風一吹,陳清河那原本裝出來的三分醉意,徹底散了個乾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