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老先生,您沒媽嗎?(1 / 1)
“小兄弟,你這是……做的什麼肉?怎麼這麼香?”
終於,一個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忍不住湊了過來。
圍觀眾人也紛紛豎起耳朵,等待著答案。
“香吧?
“要不,您先嚐一小口,猜猜看?看您走南闖北見識多,能不能嚐出來?”
林毅神秘一笑,挑起一塊肉送了過去。
那行商見林毅如此大方自信,也不忸怩,張嘴就將那塊肉叼進了嘴裡。
肉一入口,那人臉上表情瞬間凝固。
“嗯?!!”
他不敢嚼,真的不敢用力嚼,生怕這美妙的觸感和味道消失得太快。
“怎麼樣啊?!老哥,你別光顧著吃啊!說句話啊!”
“就是啊!到底什麼味兒?你倒是吱個聲兒啊!”
“……”
圍觀的人見這行商吃了肉,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只會瞪著眼睛,紛紛催促起來。
“小兄弟!給我也嘗一口!”
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也擠到了前面。
“行!”
林毅見痛快地應了一聲,切下一塊拇指大小的肉遞了過去。
那漢子也不客氣,直接丟進嘴裡,用力一嚼。
“嗯?!我草!!!”
他慌亂地轉過頭,猛地對著林毅雙手抱拳,深深一揖。
“小兄弟!高人!我服了!這肉……這肉神了!”
“求求你,再……再給我一小塊!剛才沒嚐出真味兒!”
人群“轟”的一聲,徹底炸開了鍋。
“行啊!滿足你!”
林毅臉上笑容更盛,又切了稍大一塊肉,遞給那漢子。
這次,那漢子也有樣學樣,把肉塊含在嘴裡,細細品味著味道。
圍觀的人群更多了,幾乎將這片空地圍得水洩不通。
“還有沒有人要試試的?就這一小碗了哈!”
林毅看火候已到,不再拖延。
他拿起陶碗,從鍋裡撈出小半碗肉條,高高舉起,聲音清亮。
“免費試吃,一人就一小口!讓大家都嚐嚐鮮!這一碗分完,花錢買了咯!”
人群瞬間沸騰。
“我來!!”
“嗎的,前面那兩個光顧著自己享受,屁都不放一個!我來!”
“排隊排隊!讓我進去!!”
“……”
林毅叉起一小塊肉,分給最前面幾個喊得最大聲的人。
每一個嚐到肉的人,反應幾乎都與前兩人如出一轍。
“香!真他孃的絕了!”
“小兄弟!這肉怎麼賣?我買!我現在就要買!”
“對對對!別試吃了!開個價!我包了!”
“……”
嚐到味道的人徹底瘋了,沒嚐到的急紅了眼。
“讓一讓!都讓一讓!!”
就在這時,人群外圍響起一聲高傲的吆喝。
幾個身形粗壯的漢子用力分開人群,硬生生擠出一條通道來。
看他們的穿著,顯然是北原酒樓裡看場子的夥計。
人群被推擠弄得一陣騷動,但看清他們身後走來的那位,頓時噤聲,紛紛向兩旁退讓。
只見一位約莫五十上下年紀的老者,不緊不慢地從北原酒樓的大門內踱步而出。
這老者,正是北原酒樓的掌櫃,姓胡,是這北原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之一。
他經營這北原樓十幾年,生意興隆,等閒人絕不敢在他門前放肆。
“這位小兄弟,在我這北原樓對面,擺開這麼大的陣仗,又是燉肉,又是分肉,你這是什麼意思啊?”
胡掌櫃語氣平淡,不怒自威。
林毅心中暗喜,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。
大魚來了!
他放下空碗,朝著胡掌櫃不卑不亢地欠了欠身,算是行禮,然後抬起頭,目光平視對方,聲音清晰。
“老先生,敢問這大離朝的律法條文裡,哪一條哪一款寫了,禁止百姓在酒樓對面的空地上,擺個小攤,賣點自家做的吃食,餬口謀生?”
沒等胡掌櫃回答,他繼續說道。
“酒香也怕巷子深。您這北原樓聞名北原,是咱們縣裡首屈一指的體面去處。”
“晚輩這不也是想著,借一借您這寶地的貴氣,用祖上傳下來的這點微末手藝,做點實在吃食,討一份辛苦錢,養家餬口麼?若有攪擾之處,還望老先生海涵。”
胡掌櫃眼中閃過一絲異色,重新打量了林毅一番。
這小子,口齒伶俐,思路清晰,應對得體,倒不像個普通的鄉下莽漢。
“好一個‘酒香也怕巷子深’!”
胡掌櫃忽然“哈哈”一笑,往前踱了半步,目光落在那口燉肉鍋上。
“小兄弟倒是會說話。不過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看向林毅。
“小兄弟,你這祛除腥臊的本事,確實了得,老夫活了這把年紀,也是頭回見識能把肉香激發到如此程度的。”
“但是,你覺著,在我這北原樓裡吃飯的那些體面人,他們……能接受得了,吃豬肉嗎?”
人群瞬間沸騰。
“我的天!我剛才差點就買了!居然是豬肉!晦氣!”
“我說怎麼這麼香,原來是用了邪法!豬肉那騷味,是能輕易去掉的嗎?怕不是用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!”
“走走走,離遠點!沾了晦氣!”
“……”
許多原本想買的人,此刻也尷尬地閉上了嘴,臉色漲紅,覺得剛才自己的表現簡直丟人現眼。
胡掌櫃把玩著手裡的核桃,目光淡淡地看著林毅,靜待下文。
林毅將周圍人群的反應盡收眼底,心中冷笑。
果然,這老狐狸一出手就是殺招。
“哦?豬肉?”
林毅輕輕拍了拍手,坦然承認。
“老先生說的沒錯,這鍋裡燉的,正是豬肉。”
“只不過,這不是尋常家養的肥豬,是晚輩昨日在青石山裡,僥倖獵到的一頭野山豬。”
他這坦蕩的態度,反而讓一些準備繼續起鬨鄙夷的人愣了一下。
林毅目光重新落回胡掌櫃身上,淡淡一笑。
“老先生,您可知道,晚輩這去腥增香的手段,究竟有何玄妙?”
不待胡掌櫃回答,林毅嘴角一揚。
“若是晚輩說,我有一套能從根本上祛除這野物腥臊的手段呢?”
“小兄弟!”
最先嚐肉的那個行商最先反應過來。
“你若真有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,某家願出現銀五十兩!買你這方子!”
胡掌櫃眼中精光一閃,看向林毅的目光更多了幾分鄭重。
如果此法為真,其價值絕非五十兩銀子可以衡量。
這年輕人,所圖恐怕不小。
“年輕人,飯可以亂吃,話……可不能亂講。”
“這就不勞老先生費心了。”
林毅嘴角一揚,笑容燦爛。
“不過,晚輩倒是想先請教老先生一個問題。”
“敢問老先生,您可知曉,晚輩這頭豬,與尋常圈養的家豬,有何根本區別?”
“不知。”
胡掌櫃耐著性子回答,想看看林毅到底要耍什麼花樣。
“好!”
林毅豎起一根手指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這區別其一!晚輩這豬,是野豬!是天生地養,飲山泉,食百草的山珍!”
“其肉質蘊含山川靈氣,遠非那圈養肥膩的家豬可比!”
話音落下,一些讀過些雜書的人不由得微微點頭。
野豬難獵,肉質確實與家豬不同。
“其二!”
林毅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這山林中的野豬,尤其是那帶崽的母豬,最為護崽,性情勇悍!”
“為了護住幼崽,莫說是尋常猛獸,便是那白額大蟲,它也敢拼死一搏!”
胡掌櫃聽到這裡,心頭一跳。
這年輕人東拉西扯,從肉質扯到野豬習性,似乎意有所指……
然而,林毅根本不給他細想的機會。
“我大離朝,以孝治天下!聖天子垂拱而治,教化萬民,首重人倫,尤倡孝道!”
他聲震長街,話鋒如刀,直劈而下。
“您方才不聞不問,便將山珍野豬肉,與那圈養的家豬混為一談!”
“您此舉究竟是無知妄斷,還是別有居心?”
“您是要否認這天地孕育的野性之靈嗎?”
“您是要抹殺這禽獸皆有的護犢之情、反哺之義嗎?”
“胡老先生!難道……”
“您沒媽嗎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