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林毅,你可知罪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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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豎子爾敢!”

胡掌櫃再也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,怒喝一聲,抬手直指林毅。

“給我狠狠地打!”

早就蠢蠢欲動的夥計們立刻聚攏過來。
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酒樓忽然傳來一聲高喝。

“慢著!”

準備動手的夥計們動作一僵,抬頭望去。

只見北原樓三層雅間,一個身著白色錦袍,頭戴玉冠,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,正憑窗而立。

他面如冠玉,眉舒目朗,氣質清華。

在他身後,兩名身著勁裝,眼神精悍的護衛負手而立,一看就非同尋常家丁。

胡掌櫃也是聞聲一震,一臉敬畏地仰頭看了過去。

“公……公子,這點小事,驚擾了您的雅興,實在是小老兒的罪過……”

那公子看也沒看胡掌櫃,只是用摺扇遙遙一點林毅。

“你,還有你那鍋肉,上來。”

“得嘞!”

林毅咧嘴一笑,高聲應道。

無視胡掌櫃那如同刀子的目光,他端起鐵鍋,徑直朝大門走去。

胡掌櫃臉上青白交錯,重重一嘆,亦步亦趨地跟著林毅進了酒樓。

進了酒樓,他命小廝取來一隻三彩琉璃雕花大碗,示意林毅把燒肉倒進去。

林毅也不客氣,把鍋裡肉湯悉數倒進碗中。

接著,胡掌櫃又從櫃檯後取來一隻白瓷闊口盤和一雙金鑲玉象牙筷,親自把琉璃碗裡的肉夾出,在盤子裡擺出一個頗為講究的扇形。

一番擺弄後,原本粗獷的菜餚也多了幾分雅緻。

林毅冷眼看著胡掌櫃這番忙活,心中冷笑。

這老狐狸,倒是會見風使舵。

知道那貴人可能對這肉感興趣,在這搞“亡羊補牢”這一套。

等他擺好盤,林毅端起鐵鍋,徑直走向角落的狗盆,把肉渣和湯汁倒進了盆裡。

對上胡掌櫃鐵青的臉色,林毅咧嘴一笑,接過托盤。

老東西,想沾貴人的光嚐嚐味道?

呸!

就是給狗吃,都不給你留!

“走吧,胡掌櫃。別讓貴人等急了。”

林毅語氣輕鬆,跨步邁上臺階。

三樓雅間,那公子聽完侍衛彙報,淡淡一笑。

“倒是個有趣的人。”

“噠、噠、噠。”

敲門聲響起,雕花木門拉開。

胡掌櫃躬身在前,林毅端著托盤在後,再後面是幾個垂手侍立小廝。

“貴……貴人,小老把這農戶給您帶來了。”

“嗯,退下吧。”

胡掌櫃身形一僵。

“貴人,這農戶粗鄙無禮,還是……”

侍衛上前一步,不容分說地將他擋在門外。

林毅淡淡一笑,端著托盤邁進雅間。

室內檀香清淡,陳設雅緻。

“端過來,我嚐嚐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毅點點頭,緩步上前。

俯身擺盤時,他忽然嗅到一縷淡淡的花香。

這香氣在淳厚悠長的檀香裡,格外清晰。

嗯?

他下意識側目一瞥,心中疑惑頓生。

樓下遠觀時,只覺得這公子俊俏非凡。

此刻近看,更覺他膚白如玉,唇紅齒白……

“放肆!”

侍衛見他目光停留,立即呵斥。

“無妨。”

公子卻淡淡一笑,擺手示意侍衛退下,饒有興致地看向林毅。

“敢問兄臺貴姓?方才在看什麼?”

林毅心頭一凜,立即後退半步,躬身拱手,語氣誠懇。

“回貴人,草民林毅,北原縣青石村獵戶。”

“方才冒犯,實因草民生於山野,從未見過如公子這般人物,一時被氣度所懾,多看了兩眼,還請恕罪。”

公子不置可否地點點頭,看不出喜怒。

他看向餐盤,輕輕捏起玉筷,仔細剔去一塊肉條上的肥肉,把瘦肉部分送進嘴裡。

細嚼慢嚥,唇齒無聲。

最後,還用一方白絲帕輕輕擦了擦嘴角。

用餐流程行雲流水,渾然天成,根本不覺做作。

林毅心中猜疑漸漸清晰。

都說,這大離朝堂腐敗,宦官弄權。

這公子該不會……

是宮裡出來的吧?

必須小心應付!

那邊,公子仔細疊好絲帕,抬眼看向林毅,淡淡一笑。

“方才,聽你和胡掌櫃對峙,引經據典,巧舌如簧,甚是有趣。”

聲音平淡,聽不出褒貶。

“可曾讀過什麼書?師從何人?”

“貴人謬讚了,折煞草民。”

林毅忙再次躬身,語氣越發謙卑。

“草民所言,不過是一些鄉野流傳的俗話,實在難登大雅之堂。”

“呵……”

那公子輕笑一聲,“嘩啦”一聲展開摺扇。

扇面上,一幅工筆細膩的《仕女梳妝圖》躍然紙上,栩栩如生。

“我這扇面,畫已成,卻始終缺個相得益彰的題字。”

他輕輕點了點扇面,語氣隨意。

“上聯我倒是偶得一句,下聯麼……你隨口對一個,讓我聽聽,如何?”

不待林毅推脫,上聯已脫口而出。

“窺鏡每疑身是影。”

林毅正暗自思忖如何應對,那公子卻彷彿看穿他心中猶豫,嘴角一彎,對著侍衛輕輕擺了擺手。

“鏘——!鏘——!”

兩名侍衛動作快如閃電,腰間長刀瞬間出鞘半尺。

“林毅。”

公子扇柄輕輕挑起林毅下巴,迫使他抬頭與自己對視。

“你處心積慮,在樓下搞出這麼大動靜,不就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,見我一面麼?”

“如今,人也見到了,面也見了。若不能把我哄開心了……”

“你覺得,你今天,還出得去這扇門麼?”

林毅餘光瞥見兩側侍衛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,心頭瞬間沉到谷底。

不是玩笑。

這人,真的會殺了他。

死太監,果然喜怒無常,說翻臉就翻臉。

少了點東西,內分泌失調,情緒就是不穩定!

驚怒之下,一股血氣直衝腦門。

死太監!

老虎不發威,你拿我當HelloKitty呢?

心一橫,下聯脫口而出。

“窺鏡每疑身是影,簪花——常怯——鬢、非、春。”

“嗯?!”

對聯出口的瞬間,那太監眼中隱有寒光一閃而過。

雅間內落針可聞。

但很快,他又恢復了那慣常的笑容。

“不錯,不錯!”

他再次隨意一揮手。

“鏘!”

侍衛收到入鞘,退回原位。

林毅心頭暗罵,面上卻還是那副謙卑之色。

“貴人謬讚了。”

那太監卻忽然面色一凜,用扇柄猛地一敲桌面。

“啪——!”

“林毅,你可知罪?!”

“鏘——!”

刀光再閃。

這一次,兩名侍衛動作更快。

林毅只覺一股巨力猛然壓下,雙膝一軟,跪倒在地。

“草民愚鈍!不知身犯何罪,還請貴人明示!”

感受著頸側刀刃傳來的淡淡殺意,林毅心頭狂跳,聲音發顫。

“也罷,就教你亖個明白。”

那太監身體微微前傾,居高臨下。

“其一,這野豬生於山林,乃天生地養之靈獸,如今卻為你所獲,成為這盤中餐。”

“你殺害生靈,暴殄天物,不敬天地自然,此為一罪。”

他豎起兩根手指,目光更加銳利。

“其二,你將此豬譽為舐犢情深,可如今,它之骨血精魄,皆為你所烹煮,分食殆盡。”

“你焚琴煮鶴,悖逆人倫綱常,不敬‘孝’、‘慈’二字,此為二罪!”

“兩罪並罰,你還有何話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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