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補陣（1 / 1）
玄字旗大殿。
顧長風坐在主位，見梁成進來，他抬起頭。
“十息斬殺十八階地龍，幹得不錯，沒給我丟臉。”
梁成坐下後，謙虛道：“統領過譽。”
顧長風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梁成。
“鎮妖司裡實力為先，如今你也算是出手一鳴驚人，也許還有些許流言飛語，不足為懼。”
“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？”
梁成沉默片刻。
“下官想先觀察一番，穩定為主。”
顧長風點了點頭。
“行，你有分寸就好，鎮妖所內部事務，我不便插手，需要你自己處理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顧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梁成拱手，轉身走出大殿。
……
回到獨院，梁成盤膝坐在靜室中。
青州地龍已被鎮妖塔煉化，精純能量灌入識海，五門觀想法的進度微微跳動。
但距離圓滿還差得遠。
繼續修煉。
……
接下來一月，梁成深居簡出。
每日辰時到鎮妖所點卯，酉時離開，從不逗留。
回到獨院便佈下禁制，煉丹修行，偶爾去後山陣基，參悟皇庭大陣，提升自己陣道道行。
神魂海內，五門觀想法穩步提升，五行迴圈日益圓融。
鎮妖所些許流言風語，他都不軟不硬地直接充耳不聞。
這天一大早，趙鐵山稟報公務。
“都尉，東郊巡查的輪值名單需要您過目。”
“按舊例辦。”
“都尉，還有庫房的丹藥快見底了。”
“找總務所韓都尉申領，到時候申領數目讓我過目就行。”
趙鐵山每次都是恭敬而來，走出正廳時，臉上看不出喜怒，但是眼底的困惑越來越濃。
鎮妖所的老人私下也是議論紛紛。
偏房裡，錢宏靠在椅背上，翹著腿，壓低聲音：“你們說這位新都尉到底什麼來頭？來了一個月，什麼事都不管，每天點個卯就走。”
周海冷笑一聲：“雲州地方來的，到了京都哪敢放肆？這地方的水有多深，他怕是還沒摸清楚。”
“可他斬殺十八階地龍的戰報是真的，青州那邊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另一個叫孫立的巡察使插話。
“戰報能作假，青州那幫人巴結京都還來不及。”
周海不以為然，“真要是有本事，怎麼不敢管鎮妖所的事？”
錢宏搖頭：“我看沒那麼簡單。他要是沒本事，顧統領能親自任命，趙鐵山到嘴的鴨子飛了？”
周海哼了一聲：“那是顧統領念舊，聽說他們在北荒一起辦過案，不然怎麼輪得到他？”
幾人爭論不休，趙鐵山推門進來。
偏房瞬間安靜下來。
趙鐵山掃了眾人一眼，在主位坐下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都別嚼口舌了，都尉怎麼安排，咱們就怎麼做。”
錢宏試探著問：“副都尉，你就沒去探探口風？”
趙鐵山看了他一眼：“都尉說按舊例辦。”
“按舊例？”
周海坐直身子，“那咱們以前怎麼做，現在還怎麼做？”
“對。”
周海眼睛一亮：“那庫房的事？”
“找韓千山。”
周海咧嘴笑了：“這不就結了？這位都尉，就是個擺設。”
趙鐵山沒有接話，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，眼底有些疑惑不解。
如此態度，到底是不中用，還是心深似海？
訊息傳到顧長風耳中，已經是半個月後。
韓千山來送物資清單，順口提了一句：“顧統領，鎮妖所那邊，梁都尉好像不怎麼管事，下面的老人都在議論。”
顧長風靠在椅背上，面色不變：“議論什麼？”
“議論梁都尉是不是不敢管那些老人。”
顧長風沉默了片刻，擺了擺手：“知道了。”
韓千山沒有多問，轉身離開。
顧長風坐在主位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他當然知道鎮妖所的情況，但他沒有插手。
梁成在雲州能從底層爬到副統領，靠的不是運氣，他既然不動，自然有不動的道理。
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，方天化大步走進來。
“顧統領，鎮妖所的事你聽說了？”
“聽說了。”
“你就這麼看著？”
顧長風抬頭看他：“你覺得梁成是怕事的人？”
方天化一愣，想起梁成在妖域戰場配合斬殺妖皇的事，不由沉默，若是怕事，怎有如此表現？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不就結了。”
顧長風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他有他的分寸，咱們不必插手。”
方天化聞言，沒有再多問，轉身走出大殿。
鎮妖所人心浮動，梁成豈能不知？
此後每日點卯時，他能感覺到巡察使們目光中的審視。
有人恭敬，有人漠然，有人帶著一絲輕視。
他絲毫不在意。
他身具蜉蝣命格，絕無瓶頸，他的道是五行合一，衝擊破虛。
鎮妖所的三百人，聽話便用，不聽話便換。
但不是現在。
現在他要做的，是修煉。
識海中，五色光芒流轉。
滄海、天裂、青帝、祝融、不周，五行迴圈生生不息。
他沉浸其中，服丹修煉，日夜不停。
……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變故卻來得非常突然。
這日清晨，梁成剛到鎮妖所正廳坐下，傳訊玉簡劇烈震動。
顧長風的聲音從中傳出，帶著怒意：“梁成，鎮妖司負責巡視東郊範圍，如今青石峽封印鬆動，一頭十七階妖王從縫隙中逃出，傷了三十多個百姓！”
“鎮妖所的人呢？誰帶隊去的？”
梁成聞言，面色一沉。
他找人把趙鐵山帶過來，沉聲問道：“東郊巡查，今日誰帶隊？”
趙鐵山有些詫異，不知道梁成怎麼突然詢問防務，但還是恭敬回話：“是周海。”
“讓他立刻趕到青石峽。”
說完，梁成站起身，走出正廳。
傳送陣白光閃過，梁成抵達東郊。
青石峽外，二十名巡察使散落在山腳下，面色惶恐。
周海站在最前面，臉色煞白，額頭冒汗。
見他出來，周海硬著頭皮上前：“都尉，屬下……”
梁成沒有看他一眼，神識探出，覆蓋方圓百里。
妖氣從東南方向傳來，濃烈腥臭。
十七階妖王，形似巨蜥，正在隱秘移動。
梁成收回神識，身形掠出。
周海愣在原地，看著梁成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，張了張嘴，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三十里外，一頭身長十丈的漆黑巨蜥盤踞在山谷中，口中噴吐毒霧，所過之處草木枯萎，地面被腐蝕出道道溝壑。
梁成落地的瞬間，雙手結印。
三萬六千道禁制從指尖湧出，如游龍一般鑽入地底。
五行禁制在地底交織成網，從巨蜥身下升起，凝成一座金色牢籠。
巨蜥感應到威脅，怒吼一聲，毒霧噴湧，想要掙脫。
牢籠內壁五行流轉，水行柔韌擋下毒霧，金行鋒利斬入鱗甲，木行根鬚纏繞四肢，火行熾烈灼燒血肉，土行厚重鎮壓身軀。
梁成背後，三頭六臂法相現身。
五色光芒在法相上流轉，右手凝聚一道混沌刀芒，無聲無息，斬入牢籠。
刀芒所過之處，虛空被撕裂。
巨蜥頭顱從中間裂開，黑色血液噴湧，屍身妖魂被鎮妖塔直接吸入塔身之中。
整個過程，不到一息。
梁成收起法相，轉身向青石峽深處掠去。
青石峽深處，封印陣的光芒黯淡，一道三丈長的裂縫嵌在山壁上，妖氣從中湧出，還在緩慢擴大。
梁成蹲在裂縫前，手指按在陣紋上。
禁制之力湧出，順著陣紋延伸，片刻後，他就找到了問題所在。
陣紋老化，禁制鬆動。
不是人為破壞。
他閉上眼睛，雙手結印。
三萬六千道禁制從指尖湧出，鑽入陣紋。
水行柔韌修復斷裂處，金行鋒利斬除妖氣侵蝕，木行生機催生新紋，火行熾烈熔鑄節點，土行厚重夯實根基。
半個時辰後，裂縫被金色光幕封住，陣紋重新亮起。
梁成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。
遠處，一艘飛舟從天邊疾馳而來，舟身上“鎮妖”二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飛舟懸停在青石峽上空，一道人影從舟中躍下。
顧長風。
他落在梁成面前，面色陰沉。
“妖王呢？”
“已被斬殺。”
“大陣縫隙在哪？”
“就在此處，下官已經重新封印。”
顧長風走到裂縫前，神識探入封印陣，片刻後收回，臉色這才好看一些，點了點頭。
“封印得不錯，處置還算及時。”
他轉身，盯著梁成。
“但這次的事，鎮妖所負有責任。巡查不力，導致妖王逃出縫隙傷及百姓，三十多條人命，總要有人擔責。”
梁成面色不變：“下官甘願領罰。”
顧長風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片刻，這才開口。
“罰俸半年，鎮妖所全體通報批評。”
“是。”
顧長風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踏上飛舟，飛舟調轉方向，向京都飛去。
周海和二十名巡察使站在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目瞪口呆。
他們本以為梁成會順水推舟，把責任推到周海身上，藉此清除異己。
畢竟帶隊的是周海，巡查不力的是鎮妖所的老人。
梁成新官上任，正好拿他們開刀。
但梁成竟然沒有推卸責任，一句話沒說，直接認罰。
周海站在原地，臉色青白交替，手心全是汗。
梁成走回來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最終落在周海身上。
“回去再說。”
傳送陣白光閃過，一行人回到鎮妖所。
正廳中，梁成坐在主位，趙鐵山站在一側，周海站在廳中央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
梁成沒有說話。
廳中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。
良久，梁成開口。
“周海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周海聲音發顫。
“這次的事，外部責任我扛了，但內部，誰的錯誰就得罰。”
周海咬牙：“屬下認罰。”
“從今日起，你帶隊隨我巡查京郊所有大陣縫隙，一處不漏。”
周海猛地抬頭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他本以為梁成會革他的職，甚至把他踢出鎮妖所。
但梁成只是讓他陪著巡查大陣，這哪是懲罰，明明是給他將功補過的機會。
“怎麼，不願意？”
“屬下願意！”
周海連忙拱手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梁成站起身，看向趙鐵山。
“鎮妖所的事，副都尉辛苦一些，暫代處理政務，本座出門巡查期間，一切按舊例。”
趙鐵山連忙拱手：“屬下領命。”
梁成走出正廳，周海連忙跟上。
趙鐵山站在廳中，看著兩人的背影，神色複雜。
錢宏從偏房走出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副都尉，這都尉……”
“不簡單。”
趙鐵山沒有接話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梁成帶著周海出發。
京郊大陣東郊方圓三千里，縫隙不止青石峽一處。
梁成從顧長風那裡調來了大陣陣圖，上面標註了三十七處薄弱節點。
梁成第一站就到了黑風嶺。
陣基在山頂，梁成蹲下身，手指按在陣紋上。
禁制之力湧出，順著陣紋延伸。片刻後，
他收回手，面色凝重。
“這處陣紋老化嚴重，禁制鬆動了六處，最多三年就會出問題。”
周海站在一旁，不敢說話。
梁成沒有多言，雙手結印，開始修復。
三萬六千道禁制從指尖湧出，鑽入陣紋，五色光芒在陣基上流轉，半個時辰後，黑風嶺的陣紋就被全部加固。
梁成站起身，沒有任何廢話。
“下一處。”
第二站，斷龍崖。
陣基在崖底，被碎石掩埋。
周海主動上前清理碎石，梁成蹲下身，神識探入陣紋。
這一次，他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這處陣紋斷裂了七處，禁制幾乎全部失效，外表看似無憂，實則就是個篩子。”
周海忍不住嚥了口唾沫，有些驚嚇：“都尉，這大陣怎麼會這樣？”
梁成沒有回答，直接開始修復縫隙。
大半個時辰過後，斷裂的陣紋被重新連線，失效的禁制被重新啟用，五色光芒在崖底亮起，將整座斷龍崖籠罩其中。
周海站在一旁，看著梁成額頭滲出的細汗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此後的日子，兩人一處接一處巡查。
東郊三十七處薄弱節點，每一處都有問題。
陣紋老化、禁制鬆動、地基下沉、妖氣侵蝕……
有的甚至已經出現了細微裂縫。
梁成一處處修復，從不偷工減料。
周海從一開始的惶恐，到後來的沉默，再到最後的敬佩。
而後梁成親自檢視大陣各處，他跟著梁成跑了三個月，親眼看著一處又一處陣基被加固，一條又一條陣紋被修復。
“都尉，這些縫隙……”
一天傍晚，兩人坐在山頭上休息，周海終於忍不住開口，“怎麼會這麼多？”
梁成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周海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：“這大陣司天監會挑時間檢查，怎麼會有這麼多問題？”
梁成沒有回答。
三個月巡查下來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京郊大陣除了薄弱節點，其他縫隙多多少少是當初修建時就偷工減料，陣紋深度不夠，禁制疊加不足，地基夯實不牢。
大多是爛尾工程，而且不影響京都防護大陣內圍，只不過是外圍容易發生意外。
就像是有人故意為之。
但是這話不能明說。
“記住，這件事，不要對任何人提起。”
梁成看著他，“大陣不管有沒有問題，我們鎮妖所負責巡查，全心全意，問心無愧即可。”
周海連忙點頭：“屬下明白。”
等到東郊範圍所有節點全部修復加固，梁成就回到京都，沒有去鎮妖所，直接去了玄字旗大殿。
顧長風坐在主位，面前攤著一份卷宗，見他進來，抬起頭。
“回來了？”
梁成這時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，放在桌上。
“京郊大陣除三十七處薄弱節點，還有大大小小一百多處縫隙點，已經全部修復加固，這是詳細記錄。”
顧長風拿起玉簡，神識探入。
片刻後，他放下玉簡，面色陰沉。
“這麼多問題？”
梁成點點頭，“陣紋老化、禁制鬆動、地基下沉，甚至有些節點已經出現了裂縫。”
顧長風沉默了好久。
他知道京郊大陣細微處肯定有問題，但沒想到問題這麼嚴重。
這些薄弱節點是爛尾工程遺留的問題，如果不是梁成查出來並修復加固，一旦多處同時出問題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梁成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幹得好。”
“下官只是做了分內之事。”
顧長風搖頭：“這不是分內之事，你這是替我堵了一個大窟窿。”
他走回主位坐下，手指敲著桌面。
“這件事，不要聲張，你管好鎮妖所的人，不要讓他們亂說。”
“下官已經吩咐過了，只有周海一人知曉。”
“好。”
顧長風點頭，“你回去休息，接下來的事，我來處理。”
梁成拱手，轉身走出大殿。
回到獨院，梁成佈下禁制，盤膝坐在靜室中。
三個月的巡查修復，雖然耽誤了修煉，但是他對陣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。
京郊大陣極為繁雜，可謂梁成接觸到的最為高深的大陣，他修復過程中，從陣紋中獲得不少新的領悟。
識海中，五色光芒流轉。
五行迴圈更加圓融，五門觀想法的進度也穩步提升。
【滄海：80033456/100000000】
【天裂：80027654/100000000】
【青帝：80012345/100000000】
【祝融：80006543/100000000】
【不周：80001234/100000000】
他閉上眼睛，繼續修煉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京都某處地下密室中，燈火幽暗。
一人坐在陰影中，面前攤著一份情報。
情報上記錄著梁成三個月巡查並修復京郊大陣所有縫隙的詳細過程。
陰影中的人看完，將情報放在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“梁成。”
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冷意。
“當初在雲州就應該下定決心除去他，如今京郊所有漏洞被他堵住，咱們再也無法借縫隙放出妖王成事。”
“尊上若是知曉，怕是會斥責咱們辦事不力。”
對面站著一個人，躬身道：“大哥，如今梁成在京都，咱們不好下手，皇庭大陣覆蓋全城，破虛以上更是不得在城內動武，這是鐵律，不然要是強行動手，反而連累尊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陰影中的人沉默了片刻。
“但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想個辦法，把梁成引出京都。”
“引出京都？”
“對。”
陰影中的人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牆上掛著一幅輿圖，標註著皇庭各州的鎮妖司駐地，“他不是鎮妖所都尉嗎？讓他出任務，去各州支援，只要出了京都，就好辦。”
“可是顧長風那邊……”
“顧長風不會攔著，這是鎮妖司的職責。”
陰影中的人轉過身，露出一張普通的臉，但眼中閃著寒光。
“京都鎮妖司，不能有這麼厲害的陣道大師存在，不然咱們的計劃，遲早要出現問題。”
“屬下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，安排一下，讓各州鎮妖司多發幾份求援公文，最好是妖域戰場節點出問題，點名要梁成去。”
“是。”
人影退出密室，石門關上。
陰影中的人重新坐下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
“梁成……”
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眼中殺意一閃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