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追蹤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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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院靜室,禁制光芒在四壁流轉。

梁成胸口依舊隱隱作痛,識海中五色光芒黯淡了大半,妖皇那一擊,他雖然生還,但還是傷及本源。

他盤膝坐定,從儲物戒中取出丹藥服下,藥力化開,暖流湧向四肢百骸。

等到他穩定傷勢,這才有時間拿出傳訊玉簡通知顧長風,沒過多久,房門被推開。

顧長風走進來,面色陰沉。

他在梁成對面坐下,“此次雲州之行,除你之外,所有人全部遇難。”

“這妖皇出現的時機太巧,這說明對方對你的行蹤瞭如指掌,你有沒有懷疑物件?”

“大人是說鎮妖司內部有鬼?”

顧長風手指在膝上輕敲,“不排除這種可能,能在雲州裂縫處佈下殺局,驅使十九階妖皇,背後之人,不可小覷。”

“大人,有沒有可能是暗影樓?”

“你有證據?”

梁成搖了搖頭。

“既然如此,那就不能妄下結論,暗影樓殺手都為人族,這妖皇若是暗影樓,皇庭絕不會允許它的存在。”

“不過三州鎮妖司的求援流程合規,雲州裂縫也是自然形成,如此一來,此事可謂天衣無縫。”

說到這,他頓了頓,“你這次能活著回來,真是虧了虛空舟。”

“我記得雲州獎勵中,你拿了損壞的虛空舟,沒想到你小子還真的把它修復了,你到底還有什麼手段。”

梁成垂下眼簾。

“不,下官能活著回來,不只是虛空舟,還是因為周海拼死給下官爭取了時間,不然下官怕是見不到大人了。”

聽到這,顧長風不再詢問虛空舟之事,長嘆一聲。

“我鎮妖司有如此大義之人,方能鎮萬世太平。”

“周海的後事,本座會安排妥當,撫卹按陣亡最高標準發放,家眷好好安置。”

顧長風站起身,“你好好養傷,這件事肯定沒完,但接下來,你必須留在京都,哪都不要去。”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顧長風看了他一眼,轉身出門。

房門關上。

梁成獨坐靜室,識海中浮現周海擋在自己身前的最後一幕。

“屬下不欠你的了。”

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
再睜開時,眼中已無波瀾。

此次襲殺自己的妖皇必須死,幕後指使也別想逃。

但報仇不是現在。

現在,他要變強。

此後還要找材料,修復虛空舟。

好在此前虛空舟已經加強,如今想要修復,卻是比之前要簡單很多。

……

三日後。

玄字旗大殿。

顧長風將一份卷宗推過來。

“三州求援的經手人,一共十七人。”

“青州五人,滄州六人,雲州六人,背景、履歷、關係網,全部都查了一遍。”

梁成翻開卷宗,逐一掃過。

“你有什麼發現?”

“沒有。”

顧長風聞言,靠在椅背上,“這十七個人,履歷乾淨,流程合規,雲州裂縫我也派人複查了,陣紋老化是自然衰減,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。”

說到這,他頓了頓。

“做得天衣無縫。”

梁成合上卷宗。

“大人,對手能調動十九階妖皇,能同時讓三州發求援公文,能在鎮妖司內部拿到我的行程,這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顧長風看著他,“但是正因為牽涉太廣,反而查不下去,每一條線索追到最後,都是死路。”

“對方的勢力,比預想的更深。”

梁成沉默片刻。

“大人,妖皇既然出手,若能找到它,咱們便能順藤摸瓜。”

顧長風眉頭一皺。

“你想從妖皇身上反查?”

“不錯,既然三州求援這條線查不下去,那就換一條思路,只要找到妖皇,那就能找到幕後主使。”

顧長風沉吟良久。

“司天監確實有追蹤之法,但是卻有兩個問題。”

“第一,追蹤需要妖皇殘留之物,你有嗎?”

梁成立刻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瓶,瓶中封存著一縷漆黑霧氣,那是他從虛空舟上截下的一絲妖氣。

顧長風接過玉瓶,點了點頭。

“第二,司天監那群人,個個眼高於頂,沒有皇庭的正式批文,他們不會為你開啟推演大陣。”

“大人可有辦法?”

顧長風沉默片刻。

“王平南。”

“前任鎮妖所都尉?”

“對。”

顧長風站起身,“他在妖域戰場傷了根基,轉入司天監養傷,你可以找他試試看。”

他從案頭取過一枚令牌,遞給梁成。

“持我令牌去司天監找他,他欠我一個人情。”

“記住,這件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,畢竟不知道還有沒有眼睛盯著你。”

梁成接過令牌。

“多謝大人。”

……

司天監位於皇庭京都北城區,與鎮妖司隔了半座城。

梁成換了一身便服,收斂氣息,穿過十七條街巷,停在一座灰撲撲的門樓前。

門楣上掛著“司天監”三個字,字跡班駁。梁成向守衛拿出拜帖,等了一會兒,跟著守衛到了一座木屋。

梁成推門而入。

門內是一條狹長的甬道,兩側牆壁上刻滿了星圖。

星圖上的星辰以某種規律緩緩移動,散發著微弱的銀光。

甬道盡頭是一間偏房。

房門半掩。

梁成敲了敲門。

“進來。”

聲音蒼老,帶著一絲沙啞。

梁成推門進去。

房間不大,四壁堆滿了卷軸和星盤。
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坐在輪椅上,膝蓋上蓋著一條舊毯子。

他的雙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,褲管疊在輪椅踏板上。

王平南。

“晚輩梁成,見過王司監。”

王平南抬起頭,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你就是接了我位置的那個梁成?”

“是。”

梁成取出令牌遞過去。

王平南接過令牌,在掌心翻了個面,確認了背面的禁制印記,然後扔回給梁成。

“說吧,找我什麼事。”

梁成將玉瓶放在桌上。

“晚輩在雲州遭遇十九階妖皇伏擊,截獲了它一絲妖氣,想請前輩開啟天衍大陣,推演這頭妖皇的方位。”

王平南拿起玉瓶,拔開瓶塞,漆黑霧氣從瓶中溢位,帶著一股腥臭,他看了一眼,塞回瓶塞。

“十九階妖皇,我也有所聽聞,你能在它手裡活著回來,不簡單,起碼比我強。”

“不過僥倖罷了。”

王平南將玉瓶放回桌上,“顧長風有沒有告訴你,天衍大陣不是隨便開的。”

“說了。”

“那他還讓你來?”

“大人說,前輩欠他一個人情。”

王平南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一聲。

“他倒是記得清楚。”

他推動輪椅,轉向房間深處。

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星盤,直徑三尺,盤面刻滿星宿方位。

星盤中央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石,晶石內部有銀色光點流動。

“天衍大陣的副盤,主盤在觀星臺,我這兒這個只能借用大陣的三成之力,至於結果如何,看你運氣。”

他將玉瓶中的妖氣倒入星盤中央的晶石,漆黑霧氣被晶石吸入,銀色光點劇烈震顫。

王平南雙手結印。

星盤上的星宿方位開始移動。

梁成站在一旁,沉默觀看。

星盤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,銀色光點從晶石中湧出,在盤面上凝聚成一副畫面。

一座冰川。

而後畫面破碎。

“好了,這就是結果,至於如何處置,看你自己。”

王平南靠在輪椅上,面無表情,梁成也識趣。

“多謝司監。”

“好走,不送。”

梁成也沒有多問,告辭離開。

冰川!

北荒,極淵海?

梁成也不能確認,只能找顧長風商議。

……

梁成回到鎮妖司玄字旗時,天色已暗。

顧長風還在批閱公文,見他進來,放下筆。

“如何?”

梁成在顧長風對面坐下。

“天衍大陣只推演出一個畫面。”

“冰川。”

顧長風聽完,皺眉問道:“王平南有沒有說別的?”

“沒有,他只說結果如此,如何處置看我自己。”

顧長風靠在椅背上。

“他是在提醒你。”

“提醒什麼?”

“皇庭有冰川所在,便是北荒極淵海。”

顧長風站起身,走到牆邊的輿圖前。

輿圖上標註著皇庭各州及周邊地域,最北端是一片空白。

“極淵海靈力混亂,進入其中,容易進入空間裂縫,一著不慎,很有可能被傳送至不知名所在,甚至被空間摺疊,命喪當場。”

他手指點在輿圖北端,“我當年在極淵海執行任務時,曾追著一頭妖皇到極淵海邊緣,那妖皇直接被空間裂縫摺疊,身死道消。”

“那隻黑蛇妖皇,大機率就躲在極淵海邊緣,並沒有深入其中,這孽畜倒是好膽色。”

梁成看著輿圖,有些無奈。

顧長風看到他沒說話,走回案前坐下。

“梁成,我知道你想報仇,周海為你而死,妖皇不死,你心有不甘,但報仇不是莽撞找死。”

“下官沒有想送死。”

“那就好,你最好冷靜下來,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。”

梁成沉默。

顧長風說的是事實。

上次他能從妖皇手裡逃生,靠的是周海以命相搏,加上虛空舟的穿梭能力。

如果正面交鋒,還是在極其危險的極淵海,以他現在的修為,根本不夠看。

“大人放心,下官明白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”

顧長風語氣緩和了些,“極淵海那妖皇躲在哪,我來幫你查,你先好好養傷。”

周海下葬立衣冠冢,天色陰沉。

衣冠冢立在京都西郊的英烈園,石碑上刻著“鎮妖司玄字旗巡察使周海之墓”,下方還有一行小字。

“捨身護同僚,忠烈永存”。

梁成一身素服,站在碑前。

身後只有三名巡察使執禮,再無旁人。

趙鐵山帶著錢宏、孫立幾人站在遠處,沒有上前。

錢宏低聲說了句什麼,趙鐵山搖了搖頭,雙手抱胸,目光落在梁成背影上,面無表情。

下葬儀式簡短。

執禮巡察使點燃香燭,唸完祭文,退到一旁。

梁成彎腰,將三炷香插入香爐,直起身時,手指在碑面上輕輕按了一下,而後轉身,準備離開。

趙鐵山迎上來,語氣平淡:“梁都尉,聽說你去了司天監那邊,可查出什麼了?”

梁成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
趙鐵山沒有讓路,也沒有後退,就那麼站著,身後錢宏、孫立幾人目光灼灼。

梁成沒有回答,從他身側走過,徑直向園門走去。

趙鐵山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嘴角動了一下,最終還是沒有出聲。

錢宏湊上來,壓低聲音:“副都尉,他這是什麼意思?”

趙鐵山也沒有說話,冷著臉轉身離開。

……

這天過後,玄字旗鎮妖所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。

梁成每日辰時到正廳點卯,巡察使們各自低頭,無人上前請示,無人主動行禮。

他坐在主位,翻看完公文,起身離開。

從頭到尾,正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。

錢宏靠在偏房門口,看著梁成離去的背影,嗤了一聲:“就這?”

孫立端著茶盞,沒有接話。

周海死了,死在替梁成擋刀的路上。

鎮妖所的老人心裡都有桿秤,周海跟了王平南三百年,梁成來鎮妖所不到半年,憑什麼?

憑什麼周海要替他死?

這話沒人當面說,但是眼神裡全是這個意思。

梁成不是看不見,他每日往返於獨院和鎮妖所之間,巡察使們審視的目光,壓低聲音的議論,一一落入眼底。

他卻沒有任何解釋。

周海為他而死是事實,解釋無用。

死人不會復生,活人的嘴也堵不住。

活在當下,清楚自己如何行事才最重要。

……

獨院靜室。

禁制亮起,隔絕外界。

梁成盤膝坐下,識海中五色光芒流轉,此時已經恢復往日光芒,迴圈運轉。

他閉上眼睛,服下丹藥,開始修煉。

不管鎮妖所的人怎麼看他,不管幕後黑手怎麼算計他,變強,才是唯一的路。

只有突破破虛境界之後,他才有資格談報仇。

……

就在梁成沉默修煉的時候,京都某處地下密室。

燈火幽暗。

又是之前那兩個人相對而坐。

桌上一枚玉簡,記錄著雲州襲殺的完整經過。

“五行合一。”

其中大哥放下茶盞,聲音不高不低,“一個化神境,修成了五門觀想法,真是後生可畏。”

另外一人憤憤不平,冷哼一聲:“之前情報上可沒提這個,不然這次計劃怎麼會失敗?”

“提了又如何?還是小看了梁成的底牌,誰知道他身上還有虛空舟,此前竟然一點也沒有暴露。”

“是啊,誰能想到十九階妖皇出手對付一個化神,竟然沒能殺死他。”

陰影下那位大哥拿起玉簡,在指尖翻轉,“虛空舟、禁制陣法、五行觀想法、三頭六臂法相……”

“此子底牌比預想中要多得多,幸好他只是化神。”

另外一人不由沉默片刻:“大哥,那接下來怎麼辦?”

“還能怎麼辦?已經打草驚蛇了。”

陰影下那人將玉簡放回桌上,“顧長風可不是蠢人,三州求援那條線雖然做得乾淨,但他一定還在查,現在再動手,就是往刀口上撞。”

“那咱們就這麼算了?”

“算了?”

他笑了一聲,笑聲很輕,“五門觀想法,他就算天資卓絕,沒有奇遇,千年都未必能成。”

“古往今來多少天驕,卡死在那裡,所以如今又有幾人敢真的找死修行五門觀想法?”

他喝了一口茶,放下茶盞,靠在椅背上。

“那讓他慢慢修吧,他現在活在仇恨中,肯定一心想修煉,到時候對京都大陣巡查肯定沒以前上心。”

“如此一來,也算達成目的,對咱們的計劃不會有多少傷害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咱們就這麼停手?”

燭光映在那大哥臉上,半明半暗,“誰說我們不動手就不能給他找麻煩?不是說現在玄字旗鎮妖司人心浮動嗎?”

“把訊息放出去,讓他們自己亂上一陣子,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安心修煉?”

“那尊上那邊……”

“尊上自有考量,這節骨眼上咱們不要惹麻煩。”

“記住,梁成的事,到此為止,接下來,咱們一切如常,不要讓顧長風抓住任何把柄。”

“大哥,我明白了。”

……

此後一個月,風平浪靜。

顧長風派人暗中調查三州求援的經手人,每一條線索都指向死衚衕,雲州裂縫經過三次複查,確認是自然衰減。

青州、滄州的求援公文,流程合規,無人授意,十九階妖皇的氣息徹底消失,像是從未出現過。

一切都平靜下來。

彷彿雲州那場襲殺,從未發生過一般。

只有英烈園那座衣冠冢,和鎮妖所越來越冷的氣氛,提醒著所有人,周海護梁成而死。

而梁成,還活著。

鎮妖所的異樣氣氛,沒有引起梁成半點波瀾,京都東郊巡查,他也沒有插手,深居簡出。

這天,梁成卻是來到總務所,找到韓千山,“韓都尉,聽說拜託您留意的星髓隕鐵找到了?”

韓千山笑著點點頭。

“不錯,你也算運氣好,剛好在妖域戰場甲字區收穫如此天材地寶,顧統領親自囑咐,送了過來。”

“多謝。”

“梁老弟說的哪裡話,之前你查缺補漏,囑咐京都東郊大陣,可是大功一件。”

顧長風已經下令讓總務處配合,韓千山自然不會傻得為難梁成。

梁成謝過之後,簽下自己的名字,終於看到了星髓隕鐵。

可以修復虛空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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