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紅豔剛醒藍顏噩（1 / 1）
卓翊一路疾馳，兩日後終於回到南疆的那座小村莊。
竹樓依舊，隱在山林之間。他翻身下馬，快步走入樓中。
“啊香！”
啊香從內室探出頭來，見他回來，眼睛一亮：“卓大哥！你回來了！”
卓翊快步走到內室，只見者彤依舊躺在床上，面色安詳，嘴角帶著一絲微笑，喃喃自語著什麼。他湊近細聽，是他們在烈焰谷時的舊事。
他心中一酸，握住者彤的手，低聲道：“彤兒，我回來了。藥，我帶來了。”
啊香走過來，接過玉盒，開啟看了看，點頭道：“寒髓草，長春藤……都有了。卓大哥，你放心，我一定治好她。”
卓翊點點頭，坐在床邊，緊緊握著者彤的手。
窗外，陽光透過竹簾灑落，照在者彤安詳的臉上。
他輕聲道：“彤兒，等你醒來，我們就隱居起來，再也不管這些江湖事了。”
者彤沒有回應，只是嘴角微微彎起，像是聽到了他的話。
啊香看著這一幕，悄悄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竹樓內，藥香瀰漫。
啊香將寒髓草、長春藤與其他幾味藥材仔細分揀，又在藥爐前忙活了整整兩個時辰。卓翊守在者彤床邊，寸步未離，目光始終落在她安詳的臉上。
“卓大哥，”啊香端著藥碗走過來，“藥好了。”
卓翊接過藥碗，看著碗中漆黑的藥汁，低聲道：“喂她喝下便是？”
啊香點頭：“嗯。不過這藥性烈，她喝下後會有一番折騰。失魂之症根植於心，藥石只能引路，能不能醒來，還得看她自己願不願意回來。”
卓翊心中一緊，卻沒有多問。他扶起者彤，讓她靠在自己懷中，小心翼翼地將藥汁一勺一勺喂入她口中。
者彤無知無覺，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些許。卓翊用袖口輕輕擦去，繼續喂著。
一碗藥喂完，他將者彤重新放平，替她蓋好薄被。
“接下來呢？”他抬頭看向啊香。
啊香走到床邊，探了探者彤的脈象，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，沉吟道：“半個時辰後，藥效會開始發作。她會出汗，會顫抖，會胡言亂語……卓大哥，你只需守著她就好。不管她說什麼，你都應著。”
卓翊點頭：“我明白。”
啊香看了看他，輕聲道：“我去外面守著，有事叫我。”
她轉身走出內室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時間一點一滴過去。
卓翊坐在床邊，握著者彤的手，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臉。燭火搖曳，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忽明忽暗。
半個時辰後，者彤果然開始有了反應。
她先是眉頭微蹙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接著，她的身體開始輕輕顫抖，嘴唇翕動，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。
卓翊俯下身，湊近細聽。
“……翊哥哥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那是他們在烈焰谷時的舊事。卓翊記得，那時他剛被師父責罰，關在思過崖，者彤偷偷來看他，也是這樣拉著他的手，說“翊哥哥不要怕，我陪著你”。
他心中一酸，握緊她的手，低聲道：“彤兒，我在。我哪兒也不去。”
者彤的顫抖越來越劇烈，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滾落。她開始掙扎，口中胡言亂語，一會兒喊“師父”，一會兒喊“爹孃”，一會兒又喊“翊哥哥救我”。
卓翊心如刀絞，卻只能緊緊握著她的手，一遍遍地說：“我在，彤兒，我在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，者彤的掙扎漸漸平息，顫抖也慢慢停止。她安靜下來，呼吸平穩，彷彿睡著了一般。
卓翊守著她，一夜未眠。
天色微明時，者彤的眼皮忽然動了動。
卓翊心中一跳，連忙湊上前去。
者彤的睫毛輕輕顫動，像是努力想要睜開眼。卓翊屏住呼吸，一動不動地盯著她。
終於，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。
初時有些茫然，有些恍惚。她眨了眨眼，目光漸漸聚焦，落在卓翊臉上。
“翊……哥哥？”
那聲音沙啞而虛弱，卻是卓翊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。
他眼眶一熱，險些落下淚來。他緊緊握住者彤的手，聲音發顫：“彤兒……你醒了……你終於醒了……”
者彤看著他，眼中漸漸有了神采。她抬起手，輕輕撫摸卓翊的臉，喃喃道：“翊哥哥……我做了好長一個夢……夢裡沒有你……我怎麼找都找不到……”
卓翊握住她的手，貼在自己臉上，哽咽道：“是我不好……是我沒保護好你……”
者彤搖搖頭，嘴角浮起一絲虛弱的笑容：“不是……是我不聽話……自己亂跑……”
兩人相視而泣，淚流滿面。
門外，啊香聽到動靜，輕輕推門進來。見者彤醒了，她眼睛一亮，快步走到床邊，探手把脈。
“嗯，脈象平穩，失魂之症已經好了。”她笑著看向者彤，“者彤姐姐，你可算是醒了。卓大哥為了你，可是跑遍了五湖四海。”
者彤看向卓翊，眼中滿是心疼：“翊哥哥……”
卓翊搖搖頭：“別聽她胡說。我沒事。”
者彤聽著，眼眶又紅了。她緊緊握住卓翊的手，說不出話來。
卓翊輕聲道：“都過去了。你醒了就好。”
啊香看著兩人，識趣地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門。
屋內，陽光透過竹簾灑落，照在兩人身上。
者彤靠在卓翊懷中，輕聲道：“翊哥哥，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。”
卓翊摟著她，低聲道：“嗯。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，就守在一起。”
者彤抬頭看他：“真的嗎？”
卓翊點頭：“真的。等你好些了，我們去處理完最後一件事，就找個地方隱居起來，再也不管這些江湖事了。”
者彤眼中泛起笑意，將臉埋在他胸口，輕聲道：“好。”
窗外，鳥鳴聲聲，春光明媚。
者彤歇息了半日，精神漸漸好轉。卓翊坐在床邊，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。
從她失魂遊走，到朱淪治出手相救；從帶她來求啊香，到獨自前往滄瀾派求藥、夜闖長春教目睹各派掌門被囚；從與李臻交手奪下玉牌，到呂秋玉出手相助、救出張廷玉；從夢如意等人武功被廢，到眾人暫居烈焰谷……
者彤聽得心驚肉跳，雙手緊緊攥著被角。聽到卓翊獨闖長春教時，她眼眶泛紅；聽到張廷玉等人被廢時，她面露不忍。
“李臻那個老賊……”者彤咬著牙，“他竟敢如此狠毒。”
卓翊沉聲道：“烈焰谷還有玉牌，他絕不會善罷甘休。我擔心他會對烈焰谷下手。”
者彤擔憂道：“那你師兄他們……”
卓翊握緊她的手：“別擔心，我已經讓呂師叔留在烈焰谷照應。等你好些，我們便趕回去。”
者彤點頭：“好。”
傍晚時分，卓翊找到啊香，問起被廢武功之人的事。
“啊香，你有沒有辦法讓被廢了武功的武者快速恢復？”
啊香正在翻曬藥材，聞言抬頭，眨了眨眼：“恢復功力？那可難了。經脈被毀，內力散盡，那很難。”
卓翊心中一沉。
啊香又道：“不過嘛……恢復經脈創傷，我倒是有辦法。經脈雖然被廢，但若用藥物溫養，可以修復損傷。只是功力需要重新練，快則三五年，慢則十年八年。”
卓翊眼睛一亮：“當真？”
啊香傲嬌地揚起下巴：“當然！我可是醫仙！那些被廢的人，經脈還留著，只是被震斷了幾處關鍵節點。我用藥幫他們接續上，他們就能重新修煉了。”
卓翊大喜，拱手道：“啊香，我想請你出山，去烈焰谷幫他們醫治。你……願意嗎？”
啊香眼睛一亮：“去烈焰谷？出去玩？”
卓翊失笑：“算是吧。那邊有好些人需要你。”
啊香想了想，點頭道：“行吧，反正我也好久沒出門了。不過得等者彤姐姐身體再好些，我們一塊兒走。”
卓翊點頭：“自然。”
兩日後，者彤精神大好。三人收拾行裝，啟程前往烈焰谷。
啊香第一次出遠門，一路上東張西望，看什麼都新鮮。者彤雖仍有些虛弱，但靠在卓翊懷中，臉上始終帶著笑意。
行了數日，途經滄瀾派山門。
卓翊勒住韁繩，望向山門方向：“夢師姐就在派中，我們去看看她吧。”
者彤點頭：“應該的。我還想當面謝謝她贈藥之恩。”
三人策馬上山，剛到山門前，便覺不對。
山門大開，地上散落著刀劍與血跡。幾名弟子正抬著擔架進出，個個面帶悲憤。
卓翊臉色一變，翻身下馬，快步上前：“發生何事？”
一名弟子抬頭認出他，眼眶頓時紅了：“卓公子！有賊人闖山，抓走了掌門！好多師姐妹都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卓翊心頭大震：“什麼？！是誰？”
弟子搖頭：“不認得……是個中年男子，武功極高，我們根本攔不住……”
卓翊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——李臻！
他轉身看向者彤和啊香，沉聲道：“快，我們馬上去烈焰谷！”
三人不敢耽擱，調轉馬頭，疾馳而去。
一路狂奔，終於在日落時分趕到烈焰谷。
山門外，幾名烈焰谷弟子持劍戒備，見是卓翊，連忙迎上。
“卓公子！不好了！那賊人押著夢掌門，正在裡面跟呂師叔對峙！”
卓翊翻身下馬，施展輕功直奔谷內。
正殿前的廣場上，數十名弟子圍成一圈，刀劍出鞘，卻不敢上前。
圈中，一箇中年男子一手扣著夢如意的咽喉，一手負在身後，面帶冷笑。夢如意麵色蒼白，嘴角帶血，虛弱得幾乎站立不穩。
對面，呂秋玉手持長劍，滿臉怒容，手拿著烈焰谷的玉牌。
居然是俞晗億。
卓翊認出了那人。
俞晗億對著呂秋玉說：“將玉牌扔過來。”
呂秋玉咬牙將玉牌扔了過去。
俞晗億一把接住玉牌，眼神中滿是欣喜之色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人影從人群中飛掠而出——正是卓翊。
他身形如電，瞬間欺近俞晗億，一掌拍向他的後心。俞晗億反應極快，側身一閃，扣著夢如意的手卻不得不鬆開。卓翊順勢一把攬過夢如意，將她護在身後。
“找死！”俞晗億怒喝一聲，一掌拍向卓翊。
卓翊回身迎擊，兩人硬拼一掌。掌力激盪間，卓翊被震退半步，俞晗億卻紋絲不動。但就在這一瞬，那股掌力餘波還是波及了身後的夢如意——她悶哼一聲，口吐鮮血，軟軟倒了下去。
“夢師姐！”卓翊大驚，連忙扶住她。
俞晗億冷笑一聲，將玉牌揣進懷裡，他身形一縱，轉眼消失在夜色中。
卓翊卻顧不上追敵，他抱著夢如意，急聲道：“啊香！快！”
啊香早已擠進人群，蹲下身探了探夢如意的脈象，臉色凝重：“內腑受創，傷勢很重。快抬進去，我要馬上施救！”
眾人七手八腳將夢如意抬入內室。啊香取出銀針，又讓人備下熱水藥材，開始緊急救治。
卓翊守在外間，心急如焚。者彤陪在他身邊，握著他的手，輕聲安慰：“翊哥哥，別急，啊香醫術高明，夢師姐會沒事的。”
卓翊點點頭，臉色卻依舊陰沉。
兩個時辰後，內室的門終於開啟。啊香滿臉疲憊地走出來，見卓翊迎上，擠出一個笑容：“命保住了。不過她太虛弱，得養上好一陣子。”
卓翊長舒一口氣，拱手道：“多謝你，啊香。”
啊香擺擺手：“謝什麼，我是醫者嘛。”
卓翊走進內室，夢如意已經醒來，面色蒼白如紙，見了他，嘴角微微一扯，算是笑過。
“夢師姐，是我連累了你。”卓翊低聲道。
夢如意搖搖頭，聲音虛弱：“不怪你……俞晗億早就盯上我了……是我自己不小心……”
卓翊握緊拳頭：“他搶走了烈焰谷的玉牌。難不成他與李臻聯手了？”
話音剛落，呂秋玉從外間走進來，面色凝重：“李臻已經死了。”
卓翊一怔：“什麼？”
呂秋玉道：“昨日我收到訊息，李臻在長春教密室中被殺。陸禹弛對外宣稱是你所為，現在看來，是俞晗億下的手。”
卓翊眉頭緊鎖：“俞晗億殺了李臻？那陸禹弛……”
呂秋玉道：“陸禹弛與俞晗億怕是已經聯手了。李臻一死，長春教便完全落入陸禹弛手中。如今俞晗億又搶走了烈焰谷的玉牌，算下來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沉聲道：“五塊玉牌，已經全在他們手上了。”
卓翊心頭一沉。
夢如意掙扎著要起身，卻被卓翊按住。她急道：“那還等什麼？若讓他們集齊玉牌，開啟那所謂的仙界之門，還不知道是什麼後果！”
卓翊沉默片刻，看向者彤。
者彤走到他身邊，握住他的手，輕聲道：“翊哥哥，你想做什麼，我都陪你。”
卓翊點點頭，轉向呂秋玉：“呂師叔，這裡拜託你了。我和者彤去一趟長春教。”
呂秋玉一怔：“現在？你們兩個人？”
卓翊道：“人多了反而打草驚蛇。我們先去探明情況，若能阻止他們最好，若不能……也要設法奪回玉牌。”
呂秋玉沉吟片刻，點頭道：“也好。你們千萬小心。”
紀紅秀在一旁急道：“卓師弟，你……你一定要平安回來！”
卓翊點點頭，又看向床上的夢如意：“夢師姐，你好好養傷。”
夢如意看著他，眼中泛起一絲水光，輕聲道：“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