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應清鬼厲(1 / 1)
正平道君的聲音如磐石,壓下了場中最後一絲騷動:
“玄靈子、新霽門等人,為一己之私,侵吞靈脈,殘害同道,構陷忠良,罪證確鑿!”
“自今日起,褫奪其宗門領袖之位,押入凜冰獄,聽候發落!”
“正道盟,將由各宗共議,另立新章!”
宣告落下,場面並未立刻喧譁,反而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。
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,襯得這寂靜格外沉重。
應無咎環視了一圈這滿目瘡痍的戰場,目光最終落回溫泠身上,帶著一絲塵埃落定後的複雜。
然而,他的視線卻忽然被溫泠身後那道身影牢牢吸引。
鬼厲那身黑斗篷早在激戰中碎裂襤褸,此刻帽簷滑落,徹底露出了其下的真容。
一頭霜白的長髮隨意披散,襯得那張清俊的面容愈發醒目。
眉眼間依稀可見昔年風骨,只是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鬱與風霜。
應無咎瞳孔驟縮,呼吸猛地一窒。
周遭所有的聲音,歡呼、喘息、哭泣,都在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,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張臉。
他死死盯著那張臉,嘴唇微張,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稱呼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,低低逸出:
“師...師兄?”
鬼厲...或者說,應清,察覺到了那道灼熱的視線。
他緩緩抬眼,迎上應無咎震驚的目光,臉上並無多少意外,只是那雙沉寂許久的眸子裡,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。
他唇角微微牽起一個清淺的弧度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應無咎耳中:
“師弟,好久不見。”
應無咎渾身一震,似被一道驚雷劈中,僵立當場。
應無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又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,踉蹌著倉皇撲到應清面前。
他死死盯著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,瞳孔顫抖著。
“師兄,真的是你!”他聲音喑啞,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,“你真的沒死!”
“這些年...你去了哪裡?為什麼不回來?”
應清看著他幾乎要破碎的眼神,睫毛微垂,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,最終只是極輕地搖了搖頭,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嘆息:
“說來話長。”
另一邊,溫泠強撐著的最後一口氣,在親眼看到玄靈子被禁錮、聽到正平道君的宣告後,終於洩了。
劇烈的喘息牽動著肺腑的疼痛。
她環視著周遭這片由她親手掀翻,滿是血腥與廢墟的戰場,只覺得一切恍惚得像一場遙遠而破碎的夢。
壓在她心頭十年,重逾山嶽的巨石,似乎終於被搬開了。
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遠處,魏修竹重傷倒地,楚玉衡正狼狽不堪地跪在他身邊,雙手染滿靈光,拼命施救。
沈畫屏壓抑不住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傳來,雲小小、江渝懷、蘇淮舟幾人圍在一旁,臉上混雜著擔憂與劫後餘生的茫然。
她怔怔地往前邁了兩步,想走過去,想確認大家都還活著。
可腳步剛一抬起,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,眼前一黑,身形軟軟地向前倒去。
預想中的冰冷堅硬並未到來,她落入了一個帶著清冽氣息、卻微微顫抖的懷抱。
簫鈺緊緊抱著她,雙臂收得極緊,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。
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溫泠的頸側,帶著滾燙的溫度。
“成功了,師姐,我們真的做到了......”他哽咽著,聲音裡是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泣音,重複著,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溫泠想抬手拍拍他,想說句“沒事了”,可無盡的疲憊如黑色的潮水般席捲而來,意識迅速沉入黑暗。
在徹底失去感知前,一道清晰的電子音在她腦海深處響起:
【支線任務:追根溯源,當前進度65%。】
“師姐!”
簫鈺那帶著泣音的驚呼陡然轉為惶急,他抱著溫泠軟倒的身軀,聲音都在發顫。
這一聲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師姐!”沈畫屏猛地轉過頭,臉上淚痕未乾,滿是驚懼。
“溫泠!”江渝懷臉色一變,立刻衝了過來。
連不遠處正與應清相顧無言的應無咎也猛地回神,視線銳利地投來。
魏修竹更是掙扎著想坐起來,卻被楚玉衡死死按住:“別動!你傷得太重!”
紛亂的腳步聲和焦急的呼喚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,變得模糊而遙遠。
溫泠墜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黑暗,意識昏沉,整個人在無盡的時光長河中隨波逐流。
忽而,眼前的黑暗被驅散。
明媚的陽光穿過樹葉,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,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靈植的清新氣息。
她看到了熟悉的天極宗演武場,那棵千年古樹,鬱鬱蔥蔥,充滿了朝氣。
“大師姐!看我新練的劍法!”少年魏修竹的聲音清亮,帶著點炫耀,揮舞著比他個子矮不了多少的劍,虎虎生風,雖招式稚嫩,卻已初顯沉穩氣度。
“慢些,下盤要穩。”她聽到自己清冷卻帶著溫和的聲音響起,順手扶了一把差點被自己絆倒的小師弟。
畫面流轉,是藏書閣溫暖的燈火下。
蕭珏捧著一卷陣法古籍,眉頭微蹙,偶爾抬眼與她探討幾句,神色專注。
沈畫屏則趴在一旁的桌上,擺弄著她那些瓶瓶罐罐,時不時發出陣陣輕笑。
師尊清虛道君坐在上首,手持茶盞,看著他們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慈愛。
他偶爾開口指點一二,聲音溫和,如春風化雨。
那時候,宗門鼎盛,弟子和睦,師尊猶在。
沒有陰謀,沒有背叛,沒有浸透血淚的十年離散,沒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汙名與重擔。
一切都還是最初,最美好的模樣。
溫泠昏沉的意識眷戀地流連在這虛幻的溫暖之中。
就像是一個在冰雪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,終於觸控到了渴望已久的爐火。
她的指尖在虛空中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,像是想要抓住那片早已破碎的陽光。
嘴角,在無人看見的角落,極輕微地牽起了一個弧度。
然而,那溫暖的幻象如水中泡影,輕輕一觸便盪漾著碎開。
夢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