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臨近河源(1 / 1)

加入書籤

李逢源趕緊去扶他:“唉,劉兄弟,你這是做什麼!我是咱隊伍領頭的!也是我同意在這過夜!出了事情,哪能怨下面兄弟!”

趙虎有意要跪。

可他那是李逢源的對手。

被捏著肩膀,硬生生提了起來!

練武這麼多年,還是第一次生出這種毫無反抗能力的感覺!

就在趙虎發呆之際,李逢源拍拍他胸口,笑道:“趙兄弟,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,就好好護送我道河源,幫我把這趟差事辦好!”

護送?

就您這身手!

是您護送我,還是我護送您?

趙虎心中犯嘀咕,可面上,還是拍著胸口:“您放心!從今天起,我趙虎,就是您的兵!您讓我往東,我絕不往西!”

處理好這些事情,李逢源看了一眼停放在角落裡的兩具屍體,沉默了片刻:“裝殮好,讓縣令派人把兄弟們送回京城。每人家裡撫卹銀一百兩,從那些贓銀裡出。回頭我再給皇后娘娘上摺子,請朝廷再補一份。”

一百兩。

在場的人都吸了口涼氣。

他們當禁衛一年的俸祿也就十幾兩銀子,這一百兩,夠一家老小吃喝十幾年了。

李逢源掃了一眼,繼續道:“跟我出來辦差,把命丟了,總得給點補償,讓兩位兄弟一家老小,有所依仗!”

沒人回應!

但隊伍裡眾人,看他的眼神明顯不一樣了。

此時東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,折騰了一夜,天快亮了。

“讓大家收拾一下,再歇一個時辰,吃點東西,天亮出發。”

李逢源指了指門外的幾十輛馬車,嘆氣道:“河源百姓,還等著我等過去救命呢!”

這一次。

沒有人再敢質疑李逢源的命令。

一個個有條不紊開始忙活起來。

趙虎和陳鋒甚至領著幾個兄弟,紅著眼睛,用門板給死去的兩兄弟弄了兩口薄棺!

李逢源掃了眼,放下心,起身上樓。

屋裡。

李清婉蜷縮在牆角,懷裡抱著一個包袱,眼睛紅紅的。

看到李逢源進來,趕緊迎上去,仔細打量幾眼,帶著一絲哭腔說道:“大哥,你臉上有血。”

李逢源伸手抹了一把,手背上果然蹭下來一片暗紅。

他笑了笑:“沒事,別人的。”

李清婉咬了咬唇,沒說話,只是從包袱裡翻出一塊手帕,蘸了水,踮起腳尖給他擦臉。

手帕冰涼,動作很輕。

李逢源低頭看著她!

小姑娘眼圈發黑,嘴角往下撇著,顯然是被嚇著了,卻硬撐著不哭。

“怕不怕?”他問。

李清婉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,最後甕聲甕氣地說:“有一點點。”

李逢源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:“怕就對了。不怕的人,都死得快!此去河源,這樣的事,還很多!下次遇到,記得躲好!”

一個時辰後。

樓下傳來嘈雜聲,禁衛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。

陳鋒領著人蒸了一鍋雜麵饅頭,又熬了一大盆稀粥。

雖然手藝不怎麼樣,但勝在熱乎。

眾人折騰了一夜,又冷又餓,吃得狼吞虎嚥。

馬車晃晃悠悠地上了路。

天剛矇矇亮,雪停了,風也小了,但寒氣更重。

撥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,久久不散。

隊伍比昨天安靜了許多。

每個人都手握刀柄,眼神警惕的盯著四周!

經過昨夜一場生死磨難,這些京城的貴公子們,終於有了一絲軍人的模樣。

程山騎著馬在前面探路,偶爾回頭看看隊伍。

不過一夜時間,就將一盤散沙的隊伍,凝聚成這副模樣。

昨夜之事,是個巧合?

還是說李逢源故意為之……

馬車裡。

李逢源閉著眼睛,倚著李清婉那大長腿,像是睡著了。

可眉頭始終緊皺!

丹田裡那股寒意又湧上來了,像有一條冰蛇在腹中游走,冷得他手指發麻。

連忙掏出陳太醫給的瓷瓶,倒出一粒藥丸,塞進嘴裡。

藥丸在口中化開,哪怕蜂蜜煉製,依舊苦得他直皺眉。

李清婉注意到他的動作,小聲問:“大哥,你又不舒服了?”

“沒有。”李逢源笑了笑,“就是嘴裡沒味,吃點藥提提神。”

李清婉將信將疑地看著他,沒有追問,但眼神裡的擔憂怎麼都藏不住。

馬車走了大半日,日頭偏西的時候,到了一處三岔路口。

程山停下馬,回頭看了一眼李逢源的馬車。

李逢源掀開車簾,探出頭來,看了看前面的路。

左邊一條路,通往官道,平坦但繞遠。右邊一條路,是條小道,近但崎嶇,而且兩邊都是枯樹林,看著陰森森的。

“走哪邊?”程山問。

李逢源盯著右邊那條小道看了片刻,耳朵微微動了動。

風聲,鳥叫聲,遠處似乎有什麼動靜。

“走左邊。”他說。

程山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,招呼隊伍拐上了左邊的官道。

趙虎從後面趕上來,看了一眼右邊那條小道,低聲問陳鋒:“李總管又聽到啥了?”

陳鋒搖了搖頭:“不知道,聽總管的就行,別多問。”

趙虎沉默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
經過了昨晚的事,隊伍裡再也沒有人質疑李逢源的判斷。

又走了小半個時辰,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
程山舉起手,示意隊伍停下。

“怎麼了?”趙虎拎著刀跑上來。

程山眯著眼看著前方:“有人在打架。”

前方的官道上,兩撥人正扭打在一起。一撥是穿著破舊棉襖的百姓,有男有女,手裡拿著扁擔、鋤頭、棍棒。

另一撥穿著整齊些,像是商賈的護衛,手裡有刀。

地上散落著幾個包袱,還有一袋糧食,袋口破了,白花花的米灑了一地。

“搶糧的。”程山一眼就看出了門道,“那些百姓在搶商隊的糧食。”

李逢源從馬車裡探出頭來,看著前面亂成一團的場面,眉頭微皺。

“繞過去。”他說。

程山愣了一下:“不攔著?”

“攔得住嗎?”李逢源反問,“咱們就這點人!再說,那些百姓為什麼搶糧?還不是餓的。你把他們抓了,管飯嗎?”

程山沉默了片刻,嘆了口氣,招呼隊伍靠邊,從旁邊的空地上繞過去。

商隊的人看見了他們,大聲呼救,但沒人理會。

那幾個百姓也看見了他們,有人猶豫了一下,但看見他們馬車上的糧草,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。

趙虎注意到那眼神,手按在了刀柄上,冷冷地盯著那些人。

那幾個人對視了一眼,終究沒敢上前,繼續埋頭搶糧。

車隊順利透過了那段路。

走出一段距離後,陳鋒回頭看了一眼,低聲罵了一句:“這世道,快亂了。”

李逢源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睛,沒有說話。

他想起出城時看到的那些凍死在路邊的屍體,想起通縣城外那個跪在雪地裡的老婦,想起昨晚黑店地窖裡那幾十具骸骨。

世道確實亂了。

而他要去的河源,是亂得最厲害的地方。

又走了兩天,隊伍終於接近了河源地界。

路越來越難走,積雪越來越厚,有的地方馬車根本過不去,得靠人把糧食一袋一袋扛過去。

李逢源的臉色越來越差。

寒毒每隔一兩天就會發作一次,雖然吃了陳太醫給的藥,能壓住大半,但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,還是讓他渾身難受。

李清婉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,卻不敢多問,只能每天變著花樣給他熬粥、煮熱水,把僅剩的那點藥材都省著給他吃。

這一日傍晚,隊伍在一處山坳裡紮營。

程山帶著幾個人去打獵,想弄點野味給兄弟們補補。趙虎和陳鋒帶著人砍柴生火。李逢源靠在馬車旁,手裡捧著一碗熱粥,慢慢喝著。

遠處,一個黑點越來越近。

程山最先注意到,放下手裡的弓箭,眯著眼看了一會兒,忽然臉色一變:“有人來了,騎馬,一個人。”

眾人立刻緊張起來,紛紛握緊了刀。

那匹馬越來越近,馬背上的人衣衫襤褸,臉上全是泥垢,頭髮亂得像雞窩。但身子坐得很直,騎術也不錯。

等那人近了,李逢源忽然站了起來。

他認出了那張臉。

雖然瘦了一圈,雖然滿臉是泥,雖然嘴唇乾裂出血,但那張臉,他不會認錯。

“劉禹希?”

馬背上的人聽見喊聲,身子一震,猛地勒住馬。

他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,看見李逢源的那一刻,眼眶瞬間紅了,嘴唇哆嗦了半天,終於喊出了一句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話:

“李……李總管!”

話音未落,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來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