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河源趙德柱(1 / 1)
“警戒!”
李逢源一聲怒吼,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在那具瘦弱身子砸進雪地之前,一把將人撈住。
一旁趙虎陳鋒幾人,立馬領著十來個兄弟,衝上前,手中長刀出鞘,暗自擺出一個防禦陣型,望著劉禹希來時的方向。
不過那處十分安靜,半晌都沒有動靜!
身後應該沒有追兵!
即便這樣,陳鋒也沒放鬆警惕,對著一旁趙虎道;“你領著人在這盯著,我回去看看什麼情況!”
回到車廂聚起的營地前。
火堆旁。
地上鋪著絨毯,劉禹希躺在火堆邊,臉瘦得脫了相,顴骨高高凸起,嘴唇乾裂出血,一道道口子裡滲著暗紅色的血痂。
陳鋒之前見過這小夥計,總是跟在太醫道臣身後,模樣清秀!
如今變成這樣,也不知遭了多少罪。
“他怎麼樣?”
陳鋒蹲下來,小聲問道。
李逢源沒吭聲,皺著眉頭摸著手腕,把了好一會脈象。
這才嚐嚐出了口氣:“沒啥大問題,就是餓的!”
他回頭喊了一聲:“清婉,來碗熱粥!”
沒多久,李清婉捧著一碗熱粥過來。
也不知多久沒正經吃過飯,昏迷中的劉禹希,竟然只是聞著粥香,就睜開眼睛,不管不顧的衝上前,一把奪過李清婉手中的粥碗,不顧粥的滾燙,大口大口的往肚子裡咽!
“唉,你別,小心燙……”
起初李清婉被他嚇了一跳,可看他這般吃法,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。
可餓壞了的人,這時候哪能聽的進去?
一臉灌進去三碗熱粥,劉禹希這才緩了過來,捧著碗,忽然哇的一聲就哭嚎起來,嘴裡粗米還沒嚥下去,含糊不清嚎道:“李總管……哇……你要……你要救救我師傅……救救蕭大人他們啊……”
李逢源又讓李清婉衝了一碗蜜水過來,遞給劉禹希,請拍他的後背,用堅定的聲音道:“我此行目的,就是奉了陛下旨意,來救你師傅他們!你不要急,慢慢說!告訴我,河源究竟發生了什麼!”
聽到瘋了陛下的旨意。
劉禹希眼裡明顯有了光亮!
他捧著粥碗,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。
起初。
蕭景川帶著他和道臣到了河源之後,事情很順利。
李逢源給的方子——隔離病患、焚燒病屍、用細布掩口鼻、普濟消毒飲——道臣看了之後拍案叫絕,說這方子要是早幾年出來,能少死多少人。
劉禹希雖然不懂醫理,但也看得出,這方子和師父平日用的那些完全不同,路子野,但見效快。
頭三天,他們挨家挨戶排查病患,把染病的人集中到城西的瘟神廟,和健康的人隔開。
道臣帶著幾個當地的大夫,日夜不停地熬藥、派藥。
蕭景川也沒閒著,一邊讓人用細布做成口罩分發給百姓,一邊組織人手焚燒病屍。
起初百姓不理解,以為官府要把他們關起來等死,還有人在廟門口鬧事。蕭景川親自站到臺階上,甚至就在廟中,於人同吃同住,這才才把人勸住。
到了第七天,新增的病例開始減少。
到了第十天,瘟神廟裡已經有病人痊癒回家了。
蕭景川高興得不行,拉著道臣喝酒,說等疫情徹底結束,要上書朝廷給諸位請功。兩人對飲了半壺,聊到半夜。
劉禹希說到這兒的時候,臉上還帶著一點笑意,像是在回憶那段雖然辛苦卻不絕望的日子。
“可疫情剛有好轉,就有麻煩找上門了。”
劉禹希眉頭猛然緊皺。
河源去年遭了旱,收成連往年的一半都不到。
去的時候,蕭景川早有預料,提前動員蕭家力量,往河源送了不少糧食。
要是節省一點,足夠河源百姓用到開春!
“我們初到河源之時,去年旱災,加上疫情,河源糧價已經漲到八兩銀子!八兩啊!我進宮之前,我爹面朝黃土背朝天苦幹一年,也掙不了八兩!如今他們一石糧,賣八兩!”
“還好有蕭大人帶的糧!分文不取,免費發給百姓!”
聽到這。
李逢源已經基本理清了思路,試探著問:“後來是不是糧倉失火了?”
劉禹希滿臉震驚盯著李逢源,磕磕絆絆問道:“李……李總管你怎麼知道?”
李逢源遙遙頭。
不是他未卜先知。
實在是,歷史規律就這樣。
同樣的事情,史書裡不知道翻來覆去寫過多少遍。
用腳趾頭想,都能猜出來。
奸商屯糧,奇貨可居。
至於百姓!
死了就死了!
今年死一批!
明年還能冒一茬!
可蕭景川這個朝廷來的官,不但治病,還免費給百姓發糧!
斷人財路!猶如殺人父母啊!
“後來呢,蕭大人查出了放火的人?查到本地士紳頭上?”
李逢源接著問。
劉禹希震驚到已經麻木,李逢源彷彿就是親身經歷過一般:“對……那天著火,蕭大人正好在糧庫盤點,正好跟縱火者撞了個對面……蕭大人一時氣憤,就當場砍了那人的腦袋……”
卻不曾想。
這人是河源趙家趙德柱的兒子。
這趙德柱在河源素有善名。
平日裡修橋鋪路。捐獻善銀。
疫情之後,也是每天都開棚施粥。
但是城內糧鋪,就屬他家賣的最貴!
趙家公子被蕭景川砍了腦袋之後。
這趙德柱關了粥棚,讓家丁把他綁了送到蕭景川那裡。
李逢源眉頭一挑,冷笑一聲,“這是要演苦肉計啊。”
劉禹希捧著粥碗,手抖了一下,碗裡的粥灑出幾滴,落在火堆裡,嗤的一聲。他抬起頭,看著李逢源,眼裡滿是驚愕。
“李總管,您……您怎麼什麼都知道?”
“不是我知道得多。”李逢源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,橘紅色的火光照在他臉上,表情看不太清,但聲音很冷:“是這種人,我見得太多了。修橋鋪路、施粥舍藥,不過是給自己披一張皮。真要動了他們的錢袋子,那張皮一掀,底下是什麼,不用想都知道。”
劉禹希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回憶那段讓他至今心有餘悸的日子。
“趙德柱被五花大綁,跪在縣衙門口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說教子無方,縱火燒糧倉罪該萬死,請蕭大人按律處置。還說河源的糧價暴漲,是他管束無方,從即日起,趙家糧鋪的糧價降回每石二兩。”
“二兩?”程山插了一句嘴:“去年旱災之前,河源的糧價是多少?”
“八錢到一兩。”劉禹希說。
“那就是漲了一倍多。”程山冷哼一聲。
“可百姓不這麼想。”劉禹希苦笑:“前幾天還是八兩,現在突然降到二兩,大家覺得趙德柱大義滅親、高風亮節。城裡到處都在傳,說趙公子做的事趙德柱不知道,是趙公子被人矇蔽了。趙德柱不但沒罪,反而有功。”
“他當然有功。”李逢源接過話頭,“他花一個兒子的命,把糧價從八兩降到二兩,城裡百姓恨不得給他立生祠。可實際上呢?二兩銀子一石糧,他還是賺得盆滿缽滿。反倒是真正做事的蕭景川蕭大人,怕是要被人記恨上了!”
劉禹希咬著嘴唇,眼眶又紅了。
“從那之後,趙德柱每天都派人來縣衙,問蕭大人什麼時候處置他。蕭大人說等查清楚再說,趙德柱就跪在縣衙門口,從早跪到晚,跪得膝蓋都爛了。城裡的百姓看見了,都說蕭大人心胸狹隘,是非不分,人家趙老爺都知罪了,你還想怎樣?”
“後來呢?”程山問。
“後來……”劉禹希的聲音低了下去:“後來蕭大人實在受不了趙德柱每日這般襲擾……河源疫情還沒有真正控制住,每日蕭大人很忙的……就把趙德柱請進縣衙,好好溝通了一番!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劉禹希抬起頭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:“那趙德柱離開縣衙之時,在縣衙門口突然口吐鮮血,昏迷倒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