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圍捕(1 / 1)
李獻張著嘴,看向那個“柒”字。
那個字在空中,幾乎和神像的臉龐重疊。
那該死的野神,不,邪神,似乎在刻意提醒著他:別忘了自己該做什麼!
是的,我現在應該搗毀這個邪教據點,協助官方抓住藍觀音,然後拉攏她的信眾,成為崔仙姬的信徒……
讓自己續命!
身後的更夫已經有點不耐煩了,秘密舉行祀禮本來就是官方嚴令禁止的事情,所以類似的活動必須簡短。
況且今天藍觀音要顯聖,他身為本教的巫祝,負責溝通神明的人,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引導儀式,以便能讓藍觀音順利降臨,再順利顯聖。
就在更夫打算上前再次催促的時候,屋外突然一陣輕微的氣流波動。
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猛然扭頭看向窗外。
窗外,一道黑袍白麵的人影,靜靜懸在空中,一雙半睜半閉的眸子,俯瞰著一切。
鎮妖司中候,七品念術師陳匪石。
陳中候的身周,金色流光若隱若現,一股強大的壓制氣息,瞬息間籠罩整個殘舊的玉浮觀。
李獻只覺自己眼前陡然一片灰白,瞬間被封閉了意識。
大殿之中,所有信眾都定在那裡,並保持著先前的姿態動作,彷彿一具具沒有生機的木偶!
“鎮妖司!”
更夫目光只渙散了一瞬,便重新凝聚焦點,並沒有如普通訊眾一般,直接被陳中候的念力封閉意識。
他顯然對此有著一定的抗衡能力。
下一秒,更夫抓住離他最近的李獻,喝道:“我擋住他,你快帶走藍觀音的神像。”
說罷,衝出大殿,身形極快,直奔陳中候!
而李獻被他一抓,身上的壓制之力頓時散去大半,整個人如同剛剛脫離了溺水的境地,意識陡然清醒,雖然手腳還僵硬麻木,但也在慢慢恢復。
“鎮妖司捉拿妖魔邪祟,下方邪教巫祝,速速就擒!”
高懸夜空,黑袍隨風鼓動的陳匪石,掏出一枚青銅令牌,衝著狂奔如飛的更夫沉聲喝道。
更夫充耳不聞,一抬腳便要跳上院牆,向陳中候出手。
轟!
就在更夫雙腳離地的一瞬間,眼前的院牆突然坍塌一段,碎石飛濺之中,一道魁梧的身影驟然衝出衝來,與半空中更夫狠狠相撞!
鎮妖司八品力士馬泰!
更夫看似瘦弱的身軀如箭般向後倒飛,狠狠砸在大殿一側,當場撞塌半座牆壁。
牆體坍塌導致的瀰漫煙塵之中,更夫緩緩走出,衣衫破碎,髮髻凌亂,但腳步還算沉穩,並無重傷之態。
更夫快速喘息著,撣了撣身上的灰塵,目光變得幽深,靜靜與馬泰對視。
……
不遠處,九品符師荀羽,蹲在玉浮觀外的一座屋頂上,將自己略顯單薄的身影,藏在屋脊的陰影之中。
玉浮觀內已塌了兩座牆壁,此處卻聽不見半點聲息,整個昇平坊也一如往常地沉眠在靜謐的黑夜之中。
陳匪石的念術,不但封閉了大殿中所有普通訊眾的意識,還將玉浮觀這片小天地,完全隔絕開來。
“嘖!”
荀羽感受著四周若有若無的壓制之力,忍不住咋舌暗歎。
念術師就是強啊,才七品就有這種奇詭的手段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兩張黃紙符籙,一張稚嫩而清秀的臉上,頓時露出便秘一般的苦澀。
符師,呵呵,狗都不練!
“荀羽,進場吧!”
陳匪石的聲音,藉助念術,略顯空靈地在耳邊響起。
“知道了。”
荀羽點頭,起身一個縱躍,跳進了玉浮觀周圍的禁制之中。
“喝!”
剛剛跳上玉浮觀的牆頭,就突然聽到一聲炸雷般的怒吼,站在廢墟之上的馬泰,再次如同巨石一般衝向對面的更夫。
荀羽雙腳剛剛落地,整個人便立足不穩般微微一晃,只覺四周的空氣,都被那聲怒吼震得嗡嗡顫動起來。
砰!
作為邪教巫祝的更夫,卻像完全忘了閃避一般,被馬泰如山如嶽的軀體,勢大力沉地撞在胸口,登時又如流星般倒飛出去,竹製的梆子脫手飛出。
嘖……
力士就是強啊,才八品就有搬山之力了!
荀羽甚至不想去看自己的符籙了,糟心。
然而,荀羽的念頭剛剛升起,前方形勢突變。
只見那邪教巫祝掉落的梆子,甫一沾到地面的泥土,就突然生根發芽,轉眼間十幾根翠綠的竹子嗖嗖拔地而起,將馬泰高大的身子牢牢纏住。
“喝!”
馬泰整個人被竹子高舉到空中,再次怒吼一聲,渾身爆發出一股崩勁,想要將那些瘋長的竹子崩開。
然而那些竹節只是向外彎曲了一點,在一陣嘎吱作響之後,不但很快縮回原狀,反而勒得更緊幾分。
更夫坐倒在院內,捂著胸口,輕咳幾聲。
荀羽蹲在牆頭,訝然問道:“頭兒,這個巫祝修行的是什麼路數,幾品?”
他還沒得到出手的命令,只能看著馬泰拼命掙扎。
“兵器師,九品。”陳匪石本人不知何時已落在大殿屋頂之上,聲音卻從四面八方的光華之中淡淡傳來。
“才九品?兵器師好強……”荀羽酸不溜丟地道。
“兵器師確實很強,前提是有一把好兵器。”陳匪石聲音飄忽地道,“不過,這個巫祝現在只是在借用那位邪神的神權而已,那位邪神應該執掌著一部分春靈官或者蓮花老母的神權——既有兵器一道的修煉,又能執掌各種不可界定、不可化用的神權,這就是所謂神的特殊之處。”
末了,陳匪石又補充道:“這便是朝廷必須清掃淫祠淫祀的緣由,那些溝通神靈的巫祝,常常能夠借用邪神的神權,擁有各種詭異的能力。這些能力,有時候相當危險,且不可控!”
荀羽點頭表示受教,再看向正在低聲唸誦某種咒語,同時操縱竹子的更夫,心中對頭兒剛才的話愈發有深刻的理解。
明明已經受傷,明明只有九品修為,卻依然能夠借用神權,牢牢困一位八品力士,確實相當詭異,也相當危險!
荀羽指著亂竹之中不斷掙扎的馬泰,略顯擔憂地問:“頭兒,我們用不用幫幫老馬?”
陳匪石沒有回答,只是周遭念力的壓制陡然增強,直接切斷了空間之中若有若無的神力。
嘩啦。
纏繞著馬泰的那些竹子,便在這種壓制之下紛紛枯萎鬆散,根根墜落。
嘭。
馬泰重重摔在地上,但他立刻翻身而起,勢大力沉的一拳已經如風般打向更夫。
後者微微皺眉,突然張開雙手,對那呼嘯的拳風之下不閃不避,反倒於口中虔誠念道:“春來萬物皆同運,我主見天地生髮!”
一股濃郁的香火氣息,如同響應禱祝一般從大殿之中飄出,縈繞更夫身周。
神靈氣息陡然濃郁,讓大殿頂上的陳匪石眉頭微皺。
唰唰唰——
十幾根竹子毫無徵兆,再次破土而出,重新纏向力士馬泰。
馬泰怒吼一聲,劈掌打斷兩根,但剩下的竹子頓時變得柔韌如牛筋,還是將他纏繞起來。
……
大殿之內,李獻雙拳猛然緊握,不但意識完全清醒,就連四肢也徹底恢復。
神龕內,彷彿是受到了更夫那句古怪不知是否咒語的引導,香爐之上的煙氣,竟從殘舊屏風和牆壁的縫隙間瀰漫出來,筆直飄出窗外,在更夫身周縈繞不去,似乎在為他提供某種奇特的力量。
因為李獻就站在神龕之前的緣故,那些香火煙氣部分沾染到了他的身上,頓時將他身上僅剩的一點壓制之力,全部驅散。
這是……
李獻心中狐疑,下意識轉眼看外看去。
窗外,玉浮觀的前院之中,不光那十幾根竹子,所有草樹瘋長,青藤爬滿圍牆,苔蘚鋪滿大地。
神龕之中,原先濃郁繚繞的煙氣,漸漸稀薄,藍觀音的神像緩緩顯露出來,李獻悚然一驚,眼珠轉動,看向藍觀音。
藍觀音也在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