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無臉神像(1 / 1)
濃郁的神靈氣息,充斥大殿內外。
念術師陳匪石抬頭望了一眼略顯暗淡的殘月,輕輕飄落於地,向符師荀羽吩咐道:“定位符!”
荀羽聞言點頭,右手輕輕一彈,指尖黃紙於空中呼地筆直,黃紙上符文迎風燃起,火光順著神靈氣息的牽引,螺旋向上飄去。
此時地面上的亂草和苔蘚已經蔓延過來,荀羽連忙跳上牆頭躲避。
陳匪石卻只是抬頭盯著那抹火光,任由苔蘚爬上腳面,雜草裹住小腿。
不過當雜草超過他的膝蓋時,陳中候只是輕輕擺了下衣袖,一股念力所至,那些雜草頃刻便如潮水退去,苔蘚枯黃剝落。
就連他腳下方圓三尺之地,那些瘋狂蔓延而來的雜草與青苔,也轉眼焦黃枯萎。
“嘖……”
荀羽再次領略到念術師的強大,酸不溜丟地咂了咂嘴,再抬頭看自己的那張定位符,難掩嫌棄。
定位符化作的那團火光,還在螺旋向上,逐漸鎖定了某個點,筆直飄了過去。
荀羽驚喜叫道:“找到了!”
然而剛說完,那團火光卻突然失去了方向,在空中胡亂飄蕩起來。
茫然打了兩個轉以後,燃燒的定位符最終頹然墜落,並於半空化作灰燼,隨風飄散。
陳匪石微微皺眉,搖頭道:“那邪神很警覺,已經走了。荀羽拿神像,馬泰跟我捉拿巫祝!”
“是!”荀羽小心翼翼從牆頭跳下,快步向大殿之中跑去。
而陳匪石身披黑袍的影子,已經淡化消失,下一秒便出現在渾身被竹子纏繞的馬泰身旁,蒼白的手掌從黑袍袖口中伸出,在馬泰肩頭輕輕一拍。
嘩啦啦——
那些剛才還堅韌無比的竹子,瞬間寸寸崩解。
馬泰怒吼一聲,解下背後那刻有繁複符文的木箱,甩手扔向大殿門口,同時高大的身影已經從崩碎的斷竹包裹中衝出,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向一臉驚駭的更夫。
電光石火之間,更夫抬起雙臂硬生生接了一拳。
砰!
更夫被狠狠砸飛,無力癱軟在一片殘垣斷壁的廢墟之中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剛剛奔跑到大殿門口的符師荀羽,已伸手接到馬泰扔來的木箱,一步跨進殿內,直奔那神龕而去。
……
“我要不要帶著神像逃走?”
大殿之中,李獻恍惚自語。
不!
搖搖頭,李獻快速否定了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。
耳邊腳步聲響,身材略顯瘦弱,一身書生袍的荀羽快步靠近,手裡拎著一具一尺長寬的木箱。
那木箱表面刻滿無數繁複玄奧的紋路,散發出古老肅穆的氣息,提著它的荀羽則繃著臉,無比警惕地走向藍觀音的神龕,完全忽略了李獻的目光。
那個木箱,只看它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,就知道一定不簡單!
是某種強大的法器?
帶有某種禁錮能力,用來裝盛藍觀音的神像?
腦海中閃過穿越前各種腦洞小說的橋段,李獻思緒紛亂地想著。
果然,彷彿在印證李獻的猜想,下一刻,荀羽便快速開啟了木箱,露出其中與外形不符的幽深空間,同時將手伸進神龕,抓向藍觀音的神像。
神龕之中,隨著最後一絲香火煙氣飄散殆盡,終於露出了藍觀音神像的全貌。
衣著依舊真實飄逸,髮髻依舊高高盤起,只是那張雍容絕美的臉,消失了!
煙氣散盡的神龕之中,不知何時只剩下一個無臉神像!
神像面部,此刻就像從額頭到下頜,被齊齊削去一般,只剩下一個平整的截面。
整個神像,已經沒有半點神靈氣息的殘留。
荀羽站在神龕前,探出的手伸在半空,頓時愣住。
“臉……臉呢?”
荀羽愣住。
李獻也愣住了。
不對啊……
李獻心中嘀咕,明明剛才……神像還是有臉的。
不但有臉,而且五官俱全,還跟自己對視了一瞬!
荀羽四下掃視一圈,沒發現任何異常之處。
遲疑片刻之後,他還是伸手抓起那個古怪的神像,塞進開啟的木箱之中,快步走出大殿。
李獻眼角餘光看到那書生的背影,消失於大殿門外,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這九品符師從進門開始,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神像之上,竟完全忽略了他這近在咫尺的大活人。
大殿之外,陳匪石走到廢墟邊緣,俯下身,蒼白的手掌按在更夫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念力噴薄而出,將更夫體內殘存的靈性寸寸瓦解,同時封閉了對方的所有感知。
“頭兒,你快看,不對勁啊!”
陳匪石剛剛收回手掌,便聽到身後,荀羽氣急敗壞的叫聲。
轉過頭,已然看到木箱之中的無臉神像。
陳匪石微微皺眉,直起腰身,兩側長袖自然垂下,遮住蒼白手掌。
“怎麼會?”
喃喃自語一聲,陳匪石散逸念力,將整個玉浮觀範圍搜尋了三遍,也沒發現一點兒類似春靈官或者蓮花老母的神靈氣息。
但他還是從某個假裝被封閉意識的傢伙身上,察覺到了一絲異常。
“先把巫祝和神像帶回去覆命,荀羽留下,封禁此處。”
陳匪石向大殿內的李獻使了個眼色,荀羽心領神會。
……
殘破的玉浮觀,徹底被封禁。
就連半坍塌的院門上,都貼了兩張封條。
封條上蓋著京兆府和萬年縣的印,門頭上還貼了一張黃紙符籙。
沒人看得懂黃紙上所畫的符文,雖然並不複雜,但只要多看一會兒,便會有一種頭暈目眩之感。
一陣夜風吹過,黃紙符籙輕飄起來,嘩啦作響,卻並不脫落,始終牢牢粘在門頭之上。
藍觀音的信眾們,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最後由張屠戶起了個頭,紛紛各自散去。
深沉的黑夜之中,李獻在貓耳朵巷和羅三郎分手。
看著羅三郎推開自家大門,佝僂的背影愈發蕭索,李獻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屋裡,羅三郎的孩子似乎被開門聲驚動了,發出幾聲咳嗽。
隔著牆壁和窗戶聽來,咳嗽聲顯得沉悶而虛弱。
李獻低下頭,邁著沉重的腳步向自家走去。
他感覺自己或許辦錯了事。
殘月緩緩從夜色中探出頭來,高高懸掛在夜空的中央。
時辰已經到了後半夜。
李獻眼前浮現出一道黑氣,凝聚成一個字:陸。
那個字在他眼前浮動不去,彷彿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:又少了一天……又少了一天……
這次李獻卻沒有因此而緊張慌亂,他就像沒看見似的,低頭靜靜趕路。
我沒做錯!
我沒想害任何人,只是……太不巧了。
回到家,關好門,屋裡漆黑一片。
只有視窗透進一縷月華,剛好照在他床頭上,靜靜躺著的一個木頭雕像。
那正是前身從永安渠邊撿回來的雕像,容貌神似平康坊北里花魁崔仙姬。
如此美豔動人的雕像,卻給李獻帶來了無法抵抗的絕命詛咒!
李獻將自己重重扔到床上,腦子裡不斷閃過陳中候出手的畫面。
鎮妖司的這些天師們,似乎可以輕鬆對抗和驅逐一位神靈?
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?那些所謂的神靈,又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?
如果自己最終沒能拉人入教,無法解除身上的催命倒計時,是否可以向鎮妖司尋求幫助?
李獻下意識伸手,抓起床頭的木雕。
可是一入手,卻讓他突地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。
月光下,那木雕的背後,不知何時多了一張臉。
噗通!
李獻一顆心猛的跳動一下,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!
他顫抖著手將雕像完全翻轉過來,看向雕像背面的那張臉。
等到那張臉完整而清晰地呈現出來,李獻的雙眼猛然睜大,劇烈收縮的瞳孔中,倒映出藍觀音的面容,沉靜典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