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一人一旬(1 / 1)
李獻捏著符籙的雙手,緩緩靠近雕像,臉上不帶一點表情。
就在那兩張鎮靈符即將貼上雕像的那一刻,眼前突然黑氣湧動,一行筆鋒冷厲的小字迅速凝聚:
“一信眾,一旬!”
拉到一個信眾,就幫助小豆子活命十天嗎?
也就是說每十天至少要給崔仙姬拉到一位信眾,這還不包括給自己續命的那個名額……
難度不小,不過……似乎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!
李獻看著眼前的黑色小字,無聲鬆了口氣。
但是他很快又想到一個問題。
小豆子未必還能活過今晚,那自己必須馬上就拉個人入教!
李獻隨手將雕像扔回床上,轉身就要出門。
“啪啪啪啪!”
李獻剛剛邁開腳步,外邊兒便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。
“李兄弟,李獻,你快開門,小豆子不行了!”
羅三郎嘶啞的嗓音,響徹整個貓耳朵巷。
……
平康坊北里,雕花房門忽然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外邊走進來一位身材豐腴、徐娘半老的婦人。
那婦人臉上擦著厚厚的粉,扭腰擺臀地走了進來,看向欄杆邊衣衫半透、支頤望月的美人,即便她一個歡場老練的女子,也有些莫名的心動。
“女兒,外邊的纏頭已經加到了三千貫,成與不成,你倒是開個金口……”
婦人是南曲有名的鴇母,號銀耳娘,年輕時也是南曲一帶有名的妓女,年長後自己做老鴇,調教了十六個女兒,皆稱國色。
倒也不全是妄稱,至少其中就有個崔仙姬,絕對配得上“國色”之名。
“今日我乏了,不見客。”崔仙姬半閉的雙眼,看向南方,語似夢囈般說道。
銀耳娘還想再勸,只是陪客吃兩杯酒,又不必寬衣解帶,便有三千貫的纏頭,何樂而不為?
不過崔仙姬只是慵懶地擺了擺手,直接下了逐客令:“乾孃,你出去吧。”
銀耳娘一臉的懊喪,但也不敢多言,只說了句“你呀”,便扭著肥臀,怏怏退了出去。
鴇母走後,崔仙姬突然皺了皺眉,眉宇間微含怒意——她對某人隨意丟棄自己神像的行為,十分不滿!
……
昇平坊,貓耳朵巷。
李獻幫著羅三郎,將奄奄一息的孩子平放在了自己的床上。
羅三郎再沒說話,只是焦急地看著李獻。
那眼神中,既畏縮,又期盼,也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決絕。
李獻明白他的意思,從小豆子身旁翻出那個雕像,把崔仙姬的一面朝外,端端正正擱在自家吃飯的桌子上。
雖然那桌子又小又舊,瘸了一條桌腿,桌面上還油膩膩的。
但家裡沒有香案,也實在沒有更好的東西代替了。
羅三郎見到如此簡陋的佈置,不禁微微一愣。
來之前,他心裡想過無數種可能。
甚至猜想過,李獻要帶他信的那個神,可能是官府口中那種吸食人陽氣、偷人陽壽,或者給人帶來厄難的邪神鬼怪。
但不論是哪種神靈,在羅三郎的想象裡,至少要有個正經的神像,有個神龕,有個香爐——他甚至從家裡帶了一把線香來。
“跪下,跟著我,唸誦她的尊名,以後你就是她的信徒了。”
李獻的聲音,打斷了羅三郎的思緒。
這位大車伕扭頭朝床榻上看了一眼,自家孩子面如白紙,眼窩和兩頰都凹陷下去,已是氣若游絲。
他連忙跪在那木製雕像前方,深深埋下腦袋。
“熒惑神女,亥初靈官,寒山聖母娘娘在上……”
李獻將崔仙姬的尊號一口氣說完,便住口不語。
羅三郎一字字重複,並在後面加上禱祝的語句。
默默唸誦片刻,他突然渾身微微發抖,不知聽到了什麼恐怖駭人的聲音,只能竭盡全力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李獻忽有所感,扭頭向床邊望去。
卻見平躺在床上的小豆子,胸口微微起伏,一股黑氣瀰漫而出,在他身周繚繞不斷,又忽然消散。
“咳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原本氣若游絲的小豆子,突然劇烈咳嗽,咳得胸腔內呼呼嗡鳴,慘白如紙的一張小臉,也迅速漲紅起來。
羅三郎猛地抬起頭,非但沒有因此驚慌擔憂,反而臉露喜色,很快又匍匐於地,再次唸誦崔仙姬的尊名,只是更加虔誠,更加感激。
李獻走到床邊,伸手摸了摸小豆子的心口。
這孩子心跳雖然略顯急促,但還算堅實有力,大概算是救過來了。
不過,只管十天。
李獻搖了搖頭,扭頭看向虔誠禱祝的羅三郎,再看看桌上那尊木製雕像。
眼前突然浮現出一行虛幻的黑色小字:教眾,一人。
這行字快速消失,又重新凝聚成一個字:陸。
李獻挑了下眉毛,後面凝聚成的那個“陸”字他能理解,是他剩餘可以活命的天數。
但前面“教眾,一人”是什麼意思?
李獻可以肯定,這種字樣,在羅三郎之前是從未出現過的。
也就是說,這個一人教眾應該是指新加入的羅三郎。
意思我不是人?
李獻有點懵。
雖然他根本不想加入這種邪神的教會,成為邪神的狗屁信眾。
但自己連個名分都沒有是什麼意思?臨時工?
要知道老子剛剛還拉了個新人進來,就這麼對待立功人員?
還講不講勞動法?
突然,李獻想到了一種可能性,隨即愣在當場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。
李獻睡眼惺忪地來到敦化坊。
何司馬的宅子四周,還被封鎖著,但所謂的封鎖,就是豎了幾塊“止步”、“禁行”的牌子。
按道理說,萬年縣應該派幾名不良人在現場把守的。
實際上,萬年縣的黃縣尉也確實派了。
派了足足兩個。
但其中一個昨晚丈母孃第四次改嫁,要回家吃喜酒;另一個媳婦第十二次生孩子,必須回家照料產婦。
當然了,傻子都知道這是開小差的藉口。
不良人雖是官府麾下的偵緝、逮捕的公差,但這幫人本身也都是素質堪憂的二流子,連個像樣的溜號藉口都懶得找。
比如那個丈母孃第四次改嫁的,就是李獻。
要知道他連個媳婦都沒有!
鎮妖司九品符師荀羽早早就來了。
他看著無人把守的宅門,不禁陷入了沉思。
好在,沒多久以後,李獻也溜溜達達地到了。
“嗝兒——”
李獻手裡抓著半塊紅薯,站在荀羽的對面,張嘴打了個長長的嗝。
荀羽臉色一變,連忙捂住口鼻,退後兩步。
“呵呵。”李獻笑道,“荀仙師早啊,我以為你們昨晚就把活兒幹完了。”
“沒有!”荀羽依舊捂著嘴,甕聲甕氣地道,“昨晚延興門外亂葬崗有動靜,頭兒帶人過去鎮壓了一晚,暫時沒有人手處置這裡的案子。這邊安排在今晚。”
延興門外?這麼巧?
李獻嘟囔一句,隨即湊近了荀羽,低聲道:“荀仙師,我有個問題想請教,不知道你能否替我解惑?”
荀羽倒沒拒絕,點頭道:“你說。”
“我想知道,到底什麼是神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