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少聽少說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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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妖司地底。

鎮妖司監孟關山沿著石階,快步下到陰暗潮溼的第三層。

這位從六品上的鎮妖司監,著深綠色官袍,銀絲綠綢腰帶,低頭穿過低矮的門洞以後,便挺胸凸肚,站在門內,目光掃視這片不規則的地下區域。

孟關山此人姿容魁偉,面如冠玉、氣度不凡,加上一部長鬚垂到中腹,因此向來有“美髯公”之稱。

地底三層是鎮妖東司所在的最底層,但這裡的廣闊和深邃,卻遠遠超出了鎮妖司衙門所在的範圍!

孟司監眼前便是一座彷彿岩石開鑿出的扭曲大廳,大廳深處則有三條通道,被三道閘門封閉,不知各自通往何處。

不同於地下第一層的庫房和第二層的大獄,這裡有個特殊的名稱:唐城。

地底三層,是一座城。

此處只是唐城的一小部分,是鎮妖東司用來儲存、封印各類法器和禁忌物的所在。

在孟司監進入唐城之時,陳匪石正帶著荀羽和曲萍,將那座殘破的泥胎塑像,以及那團黃黑色的“神蛻”,分別封印在一處石壁之中。

大廳的石壁之上,鑿有密密麻麻數百個方格,各有編號。

其中那座殘破的泥胎塑像,被放在“丁三十六號”方格之內,並已做好了封印。

這個方格原先是存放藍觀音那尊無臉神像的。

不過,在“發現”藍觀音還有蠱惑一類的神權以後,鎮妖司將其臨時改判為“中神”,並將其無臉神像升格至“丙十二號”方格,重新封印。

至於那團黃黑色的“神蛻”,則被封印於“丙十三號”方格之內。

期間主要是陳匪石示範,荀羽和曲萍二人旁觀學習。

雖然後二者還沒有單獨進入唐城的許可權,暫時不會被分派類似的任務,但觀摩封印也是必修課之一。

見到孟司監進來,三人同時行禮。

陳匪石和荀羽口稱“孟大人”,而曲萍只是很敷衍地作了個揖,叫道:“舅舅。”

孟關山微微皺眉,捋著長鬚道:“在職之時,當稱‘大人’!”

曲萍乖巧道:“好的舅舅。”

“嗯!”孟關山滿意點頭,轉向陳匪石道:“介巖,金吾衛那邊發了公文過來,明日一早,請監門衛、鎮妖司,還有京兆府、兩縣派人去同參機要,要談今日天降異象之事。

“這件事很重要,說是各有要務分派,你看誰去合適?”

“介巖”是陳匪石的表字。

所謂“同參機要”,其實就是一起開會。

孟關山既然開口問了,就代表他自己並不想參加。

但陳匪石出於尊重,還是問了一句:“大人不去?”

“算啦。”孟關山擺擺手,“我這個人懶得湊熱鬧,上次去金吾衛,還是上次了。”

陳匪石點點頭,對頂頭上司的廢話文學,已然懂得去蕪存菁,自動提煉關鍵詞了。

孟關山的關鍵詞就是:我懶。

他以為孟司監的意思是讓自己去,正要答應下來。

誰知對面的美髯公又補充了一句:“你看看你手下誰比較閒的,隨便派一個去就好了。”

聞言,陳匪石和曲萍兩人同時扭頭,看向剩下的那位。

荀羽:……

這位符師一臉生無可戀,從司監大人直接跳到他這個九品的小嘍囉,是不是跨度太大了?

不過他眼下,倒的確是最閒的一個。

因為他的符籙用完了,暫時什麼也做不了。

果然,十二門大道,符師就是最廢的那個……

“好,就你了!”孟關山看著他道,“到那不必拘謹,少聽少說就行!”

叮囑完荀羽,他將兩個九品仙師撇在一邊,拉走了陳匪石,邊走邊道:“介巖,我已命蔣功曹向光州派出紅雲隼傳信了,最多十四個時辰便有訊息,這期間務必保密。

“倒非此事機密,只是那何司馬還算個清廉肯幹的好官,若訊息洩露,不論結果如何,恐怕都要有損風評。”

“好。”陳匪石平靜點頭,隨即反問,“若這種好官真的私設祭祀,信奉邪神,並藉此升官,那抓是不抓?”

孟關山看了看他,表情略顯嚴肅:“我們是鎮妖司,不是吏部考功司。”

陳匪石看向前方的低矮小門,嘴角忽的撇了撇,露出一抹略顯複雜的神情。

孟關山沒管他的神情,臨走時又補充了一句:“對了,金吾衛那邊發了公函,說是要以捉拿黑水部妖孽為藉口,全城搜查異象源頭,讓我們也派人參與。

“不過我倒是覺得,那幾個從洛水大營潛逃的黑水部妖孽,特別其中有個中位階薩滿,比什麼狗屁異象更值得警惕,回頭你的人多注意一下。”

……

東市西側,僅僅隔著一條街的宣陽坊。

萬年縣衙門便在此坊東南角。

天色依然昏暗,腳步還有點虛浮的李獻,被人緊急叫回了縣衙。

一大幫萬年縣不良人,有的斜倚在牆上,有的蹲在牆根,有的勾肩搭背,彷彿社會閒散人員集會一般,擠在黃縣尉的公署內。

屋裡沒有黃縣尉的人影,肖萬年卻大喇喇坐在縣尉的位置上,一邊吃著茶湯,一邊悠然說道:“剛才黃大人給你們派了個好差事,明日一早……”

他一抬頭,見到一眾手下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,頓時一肚子無名火衝上來。

當下茶也不吃了,哐噹一聲將茶碗按在桌上,罵道:“我他媽真是瞎了我的狗眼,怎麼招了你們這幫不著四六的廢物,做起事來沒有一個得力省心的!”

剛說完“得力省心”四個字,肖萬年心中忽的一動,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,皺眉問道:“李獻呢,怎麼沒來?”

眾人齊刷刷扭頭,看向最後排。

正躲在最後排,坐靠著門檻的李獻,連忙扶著門框站起來,強打精神笑道:“大哥,來了,在這呢!”

“嗯,今日平康坊的案子,你處置得不錯,報案人專程到縣衙來回謝了。”肖萬年黑黢黢的臉上,露出些許笑意,點頭道,“聽說那案子還有金吾衛的人摻和,既然你跟他們打過交道,明天差事還是你去吧!”

“什麼差事?”

李獻愣了愣,怎麼又扯上金吾衛了?

“呵呵,沒什麼。”肖萬年一派雲淡風輕地道,“也就是金吾衛翊府中郎將,召集監門衛、司天監、鎮妖司和咱們一府兩縣開個會,說是各有任務分派,你去一趟,少聽少說。”

臥槽?

金吾衛翊府中郎將?這是我能參加的會嗎?

李獻遲疑問道:“不是多聽少說嗎?”

“就是‘少聽少說’,開會時大人們談的事,有些不該你瞭解的,你就不要聽、不要記,更不要說!趙大人原話,你記著就行!”肖萬年鄭重叮囑了一句。

“趙大人”就是萬年縣令趙恆,這裡所有人的最高大老闆。

李獻連忙點頭,又問:“城裡又出了什麼事,至於這麼興師動眾的?!”

“他們說是今天中午天有異象,連司天監都無法預測吉凶,所以要全城巡察什麼的……”

肖萬年說著,一臉的不以為然。

反正他是沒見著什麼異象,那幫司天監的人,一天天神神叨叨的,就會數星星看月亮,屁用沒有!

李獻並未將此時往自己身上聯想,畢竟他當時依然昏死過去,根本不知道外邊天色無端暗了一瞬。

當然,天色忽暗只是表象。

他更不知道,當時有一些人,已經或清晰或模糊地察覺到了靈界的氣息!

“不過對外的說法是搜捕什麼洛水大營的逃犯……”肖萬年道低聲,“這裡面內情我只對你一個人說,連黃縣尉都不清楚,你可不要對外聲張,知道不?”

李獻懵懂點頭,對這位大哥的訊息面之廣,已經見怪不怪了。

不過他旋即冒出一個疑問,說道:“我聽說洛水大營有二十萬兵馬,這些逃犯什麼來頭,會不會真跑到長安來搞事情?”

“聽說是靺鞨黑水部的妖孽,還有個薩滿……”肖萬年說了一半,突然住口,白了他一眼道,“你問這麼多幹什麼,上頭怎麼說你就怎麼幹,讓你少聽少說的,忘了?”

李獻訕訕一笑,但心裡卻暗暗記下了“黑水部”和“薩滿”這兩個關鍵詞。

薩滿……不知道是跳大神的那種薩滿,還是滿地插圖騰的那種薩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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