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(1 / 1)
來者姓白名卜年,號繡林。
文道五品,秀山學宮賢者,人稱白夫子,或者繡林先生。
屋內,紅泥小爐茶湯翻滾,濃香瀰漫。
李獻與白夫子二人相對而坐,湯圓蹲在牆角嘶溜嘶溜地舔糖葫蘆。
這白夫子只是隨意端坐,便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縈繞身周,而且絲毫沒有腐儒之氣,讓人一見便生好感。
李獻敬了茶,便請教道:“不知這深淵凝視如何應對,可有長久之法?”
白卜年不冷不熱地道:“養備而動時,則天不能病;修道而不貳,則天不能禍。唯有修養自身,才得百毒不侵;場域隔絕,不過權宜之計罷了。”
他一開口,縈繞於身周的氣場便立刻擴散到全屋,一股微妙的場域已悄然展開。
李獻又問:“那麼如何修養自身呢?”
白卜年道:“天不為人之惡寒也輟冬,地不為人之惡遼遠也輟廣,君子不為小人之匈匈也輟行。順應天地之道,常體勤修。
“君子敬其在己者,而不慕其在天者,是以日進也。”
這位白夫子所言,出自《荀子·天論》,大意便是要順應天地之道,不被外物所影響,同時重視自身的努力,而不指望上天的恩賜。
這些看似都是廢話,卻也是無可辯駁的大道理。
當然,白夫子並不是來講道理的,他是借用這些聖人之言所蘊涵的天地至理,來營造相應的氣場,為李獻這間住所打造場域。
文道高手所施展的氣場,並非無根自長,所有的力量都來自於古今賢者的經典著述,一字一句皆有其理,所有道理都能化作自身的力量。
所以氣場所展現出來的特性,必然是與這些經典章句的內容相對應的。
聽了白夫子所回答的內容,李獻當即領悟,這位繡林先生打造隔絕場域的原理,與自己最初預想的可能不太一樣。
他原先猜測,這種隔絕場域應該是透過隔斷氣機,或者切斷某種連線,來達到隔絕深凝視視的效果。
但現在看來,這或許並非白夫子的理念。
這位秀山學宮賢者注重自身的修養,主張以自身強大來對抗邪惡。
所以對方的路數可能不是“隔斷”,而是“增強”。
增強這個區域對深淵氣息的抵抗能力,來抵禦包括但不限於凝視、窺探、降臨等等一切影響。
李獻由此向白夫子詢問。
後者聞言,眉毛一挑,微微點頭道,“閣下悟性倒還了得。”
二人說話之間,不斷有淡淡氣場從白卜年體內湧出,融入屋內各個角落,增強場域。
約莫兩炷香過後,白夫子收攏氣場,也不多言,直接飄然離去。
“這人挺有個性啊!”
李獻站在道觀院門前,目送著夫子離去,喃喃自語。
“森麼叫個性?”湯圓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,好奇地問。
“個性就是比較吊,比較拽,和其他人不一樣。”隨口解釋一句,李獻從湯圓的糖葫蘆串上摳下一粒沒被舔過的糖球,丟進嘴裡,嘎嘣一聲,又酸又甜又脆。
湯圓恍然:“那我稀兄也很有個性的。”
“你師兄?誰啊,很吊嗎?”李獻嚼著糖葫蘆,聲音含糊地問。
湯圓用力點頭,腮幫子上的肉上下一抖一抖的:“他叫陸二十一,很膩害的!”
“陸二十一?”李獻一怔,名字確實很有個性,“那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呢?”
“因為他二十一睡啊!”湯圓伸出小胖手,左手豎起兩根手指,右手一根。
李獻笑了:“那他二十二歲的時候,是不是要改名叫陸二十二?”
誰知小胖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這次腮幫子上的肉左右抖了起來:“他一直是二十一睡。”
李獻頓時愣住。
一直是二十一歲?
湯圓活了三百多年,也始終只有四歲……
梁師龍道長的兩名弟子,為什麼都有這樣的古怪之處?
這有什麼特殊用意嗎?
李獻摸了摸湯圓的腦袋,雖然不知道他們師兄弟二人的年齡上,到底藏有什麼樣的玄機,但他還是有種莫名的心疼。
不管出於什麼緣由,就這麼剝奪了一個孩子長大的權利,是否過於殘忍了呢?
……
“這什麼破城,怎麼只有一群兵丁,連個酒館客棧也沒有?”
陸二十一站在新修復的城牆之上,嘴裡不滿地嘟囔著,用力拍了拍身上厚厚的灰土。
頓時,道袍之上猶如鎧甲一般的沙土塊,開始嘩嘩掉落,揚起一團灰黃色的煙塵。
城牆上下的丹城守軍們面面相覷,無不咋舌。
新調入丹城軍,此刻代替南宮久在此輪值的原左驍衛校尉、現丹城軍副尉楚二蛋快步登上城牆,主動向這位突然出現的傢伙打招呼。
“這位……嗯……”楚二蛋看到對方漸漸從沙土殼中顯露出來的道袍,拱手道,“這位仙長,此處丹城,在下大唐丹城軍副尉楚二蛋,奉命職守本城,沒請教?”
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這位道長實力深不可測,只是不知是敵是友,因此楚二蛋言語上十分客氣,並未貿然驅趕。
“道爺姓陸。”陸二十一掃了他一眼,蹙眉道:“這裡大小也算是個門戶了,大唐就派個武道八品守這座城?”
楚二蛋尷尬無比,只好硬著頭皮解釋道:“在下不過一介副尉,此刻是輪值在此,上面還有一位丹城守,昨日返回人界去了。再往上還有一位神將坐鎮,朝廷對此還是頗為重視的。”
“哦,還行還行。”陸二十一看向城內那座巨大的神像,點了點頭。
那神像按照品階應該算是四品,只是狀態很玄妙,看著既像是武道四品的人族修行者,又像是個中品階的神靈,就在死與未死之間。
有點意思。
“那叫你們這位神將來見我。”陸二十一單手叉腰,大喇喇地道。
他倒是很想見見那位神將,仔細研究一下,看到底是透過什麼手段,達到這種神奇狀態的。
至於對方是幾品,他根本沒放在心上。
“啊這……”楚二蛋頓時額頭見汗,為難地道,“這恐怕,恐怕是請不上來,在下沒這個許可權。”
陸二十一頓時有些掃興,擺手道:“那你們有什麼好酒好肉,送些上來給道爺吃吃,道爺吃飽了好繼續趕路!”
“有有有!”楚二蛋一聽他要趕路,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,大聲招呼人將醃製、熏製還有烤制的怪物肉,以及新釀的花酒抬上來。
他現在就盼著,一頓好酒好肉餵飽了這位道爺,快點送對方上路。
這時,陸二十一的視線突然落在城內一襲麻布青衣的身上,目光微微一凝,蹙眉道:“春陽宮的人?”
隨即,他一指楚二蛋,冷著臉說道:“喂,請你叫那位春陽宮門人上來一下,道爺打聽幾件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