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司天監(1 / 1)
萬年縣。
黃縣尉和肖萬年都不在。
他們在街上配合著一隊隊的金吾衛封鎖街面,挨個搜查各坊,排除潛藏的隱患。
二堂內瀰漫出濃濃的血腥味。
鮑縣令身體被六根手指粗的長釘穿透,將他死死釘在牆壁之上。
鮮血順著前後的傷口不斷流淌而出,第七根長釘,就抵在他的咽喉處。
他的臉因為劇烈的痛苦和恐懼,變得扭曲,五官全都擠在一處,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。
“最後一次機會。”他的面前,手持長釘的男子冷漠注視著他,淡淡問道,“仇準在何處?”
“嗚——”鮑縣令痛呼一聲,艱難開口道,“真……真的不知,求閣下高抬貴手,我一定……”
噗!
長釘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咽喉,截斷了他帶著哭腔的求饒。
鮑縣令瞪圓雙眼,說不出話來,只能從喉嚨中發出咕嚕嚕的氣泡音。
叮噹,叮噹,叮噹……
男子神情漠然地掄起小錘,一下下錘打在長釘尾部,將其打穿鮑縣令的脖頸,釘入牆體之中。
隨後,他開始佈置儀式,用一種極具摧殘折磨的手段,強行對鮑縣令搜魂通靈,試圖尋找答案。
片刻後,男子失望起身,將鮑縣令那殘破不堪的亡魂放逐,收拾東西離開了縣衙,只留下一具鮮血流乾的乾癟屍體。
……
巡夜司。
李獻打了好幾個哈欠,一邊抹眼淚一邊撓著屁股走進月堂。
他進門便瞧見有個陌生的面孔,正在與孟關山對峙。
二人雖然沒有爭吵,但屋裡那種陷入冰點的氣氛,卻無比直觀地反映出當前的狀況。
李獻後跨一步,退出月堂,抬頭看了看匾額,確定是這裡沒錯。
他這才重新邁步而入,走到近前打量那個生面孔。
臉龐年輕,眉宇間透著淡漠的精明,那身氣質一看就是人間精英,套上行政夾克,至少是個青年有為的鄉鎮領導,或者市局幹部。
察覺到有人毫不掩飾地在觀察自己,沈墨蹙眉轉頭,看到一個高瘦中年,忍不住也打量回去。
孟關山一看李獻這身打扮,這副面貌,就有種想笑的衝動。
剛剛升騰起來的怒火和不滿,瞬間煙消雲散。
很好,沈墨要帶走的兩個人,都到了。
他很不理解李獻的腦回路,明明沒有特定的任務,為什麼要易容成仇準的樣子過來?
當然,他對此也已習以為常,畢竟在精神高度和思想層面上,能跟李獻有一拼的,只有何鴻雁。
正常人跟不上他的腦回路很正常。
孟關山適時地介紹道:“他便是仇準,仇準,這位是司天監靈臺官沈墨大人。”
“哦。”李獻點點頭,衝沈墨道,“那不打擾沈大人與孟司監談公事了,得閒飲茶。”
說完擺擺手就要走人。
“慢著!”沈墨微笑起身,叫住李獻,“仇準,本官奉命,有一些問題需要你配合告知,請暫留片刻。”
“呵呵,沒空。”李獻笑著拒絕。
沈墨一愣,他問:“你可知司天監是什麼衙門?”
“啊,不就是看星星的嗎?”李獻笑道,“我有個朋友也喜歡看星星,不過現在看不到了。”
孟關山有種捂臉的衝動。
司天監屬下確實有個觀天台是負責看星星的。
但這個看星星也不是真的看星星,人家看的是星圖,看的是黃道白道,以推測各分野的吉凶,以及國家氣運的走向。
觀天台地位其實也不低,但在司天監中卻並不起眼,也並無什麼權勢,與掌管曆法、漏刻太史局,預測天氣、視祲的的天象院是一個地位。
司天監直屬於皇帝,負責監管天下所有詭異事件與鎮妖司、巡夜司等負責處置詭異事件的衙門。
雖然這個衙門最高只是個從五品下司天卿,只比孟關山這個巡夜司監略高,卻對巡夜司有著壓倒性的權勢。
李獻這個屬下的不學無術,著實是讓孟關山很沒臉。
雖然從另一方面來說,看沈墨應付李獻,也可算是沉悶生活中,為數不多的的一點樂子。
沈墨臉色更不好看,他看向孟關山,眼神中既有對他沒教育好下屬的責難,也有讓他給李獻好好講解一下的暗示。
孟關山乾咳一聲,向李獻提醒道:“巡夜司歸司天監統屬。”
李獻這才明白。
他又向沈墨打量了一眼,怪不得這位小幹部一見面就氣勢逼人,一副上位者的姿態。
原來是上級單位來的領導。
“那我申請退出巡夜司。”李獻舉手表態。
“可以!”孟關山點點頭。
“告辭。”
李獻轉身出門,毫不拖泥帶水。
笑話,讓司天監審問我那還了得?
鎮妖司和巡夜司手裡那些奇奇怪怪的法器、禁忌物,已經稱得上是防不勝防了。
巡夜司的上級衙門,手裡肯定有更高階的貨色,隨便給哥們來一個測謊儀,或者口吐真言水什麼的,怕是當場就要交代!
李獻怕的不是仇準交代,這廝除了桃溪堡的事以外,別的沒什麼黑歷史。
至少自己暫代其身份的這段時間,是無可指摘的。
真算起來還有不少功勞。
但仇準只是一層皮,這層皮下面的本尊身上,值得討論的話題可就多了。
一直到李獻走沒了蹤影,沈墨還沒反應過來。
這?
我只知道這世界很亂,不知道這世界已經這麼顛了啊!
……
李獻離開巡夜司以後,臉色便嚴肅起來。
他沒有切換回自己的樣貌,而是躲進一條巷子裡,從記憶中隨便挑了個桃溪堡村民的樣子,改頭換面。
這麼做並非因為沈墨的出現,而是他感知到了危險。
而且是在巡夜司之外。
那是一種出於本能的模糊感覺,並不完全由兵器師的危險直覺而來。
更像是某種預感和危險直覺結合以後,所得出的一些負面情緒。
這種情緒並不直接給出“危險”、“擔憂”、“暴躁”、“悲傷”或者類似的訊號。
只是李獻自行判斷出來,那是危險的預兆。
他對自己的判斷非常肯定。
李獻自己也不知道這種能力是何處來的,但是他隱隱有些猜測,也許和深淵行者有關。
他快步離開這條街,離開平康坊,走上大街,向萬年縣衙而去。
他想做個驗證。
然而,當他經過宣平坊的時候,那種被自己判定為“危險”的情緒,又再一次出現。
他忍不住扭頭向宣平坊的東南角看了一眼,那裡就是萬年縣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