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肉胚、藥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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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消失不到五息的時間,大興善寺上空突然出現四道身影。

第一道靈體,身穿月白文士袍,腰懸金絲笏袋,乘風而立。

第二道靈體,半身甲冑半身血衣,黃髮碧眼,半坐於一杆橫飛而來的陌刀之上。

第三道實體,雙手抄於袖中,身披明黃大氅,胸口刺繡赤紅蝙蝠紋,面目醜陋,皺紋深重,盤膝坐於一頭翅展丈餘的灰鶴背上,俯瞰下方。

第四道身穿淡黃圓領袍,長鬚鬢髮皆白,手握一卷黃紙書冊,封頁書有“宗廟錄”三字,這道身影並無實體靈體,只有虛幻投影。

坐於灰鶴之上的李輔國尖聲問道:“不空和尚,那四神竅的寶貝吶?”

石臺之上,不空的肉身雙手結印,雙目微閉,並不答話。

那半身甲冑半身血衣的武魂不屑一笑,嚷嚷道:”什麼四神竅,明明是五神竅主修武道的珍品轉生肉胚,我海右阿拔要了!”

身著月白長袍的文靈扭頭看向那道投影,微笑道:“宗廟有何高見?”

鬚髮皆白的投影展開手中書卷,面色平和如水,語調不見起伏地道:“在爾等眼中,他是物件也好,肉胚也好,犧牲、傀儡、藥引子也罷,在老朽眼中,只是我大唐一個奇人,一件奇事,值得記入《宗廟錄》而已。”

原本神情警惕的李輔國與那武魂,聞言都暗暗鬆了口氣,臉色也緩和了不少。

倒是那文靈,依然微笑詢問:“那麼此人究竟是幾神竅,宗廟可有判斷?”

那投影反問道:“你文廟莫非沒有探查手段?”

文靈笑而不語。

海右阿拔插嘴道:“你們這些文人虛偽得緊,咱們這裡除了這個死閹人,哪個缺了這點底蘊?”

李輔國臉色頓時漲紅,卻沒有張口反駁。

他如今權勢滔天,更甚於先帝之時,朝堂之上柱國功勳、肱骨棟樑,在他眼裡皆可呼來喝去,不值一提,其餘眾生,更是宛如螻蟻。

但面對這些個坐在廟裡,吃了百年香火,早已跳出朝綱之外、超然於權柄之上的死人,任他權勢再大,也只能吃癟。

那文靈斜乜了海右阿拔一眼,譏諷道:“所以,你武廟的探查結果,真的是五神竅?”

海右阿拔打了個哈哈,對他的問題避而不答,低頭向下面不空問道:“喂,大和尚,我那轉身肉胚究竟在何處,快快說與本將聽!”

不空依舊沒有半點反應。

海右阿拔臉色微微變冷,只是並未發作,而是看向那道文靈:

“經夫子,你怎麼說?”

這位文靈的主要本命字為“經”,已是三品聖師,但海右阿拔仍以“夫子”相稱,經聖師不以為忤,只道:

“不空和尚在拖延時間,想必是已經找到那位……嗯,五神竅的去處。

“此刻多半是分出一道靈體,正在向某處追蹤。

“想那五神竅再是如何稀奇,諒來逃不過不空大師的捉拿。

“相信要不了多久,佛門密教便可獨佔此寶了……”

他話未說完,海右阿拔便與李輔國二人一左一右,猛然撲向不空的肉身。

不空瞬間幻化成四面八臂的降三世明王,右邊金剛杵砸向李輔國,左手鉤向海右阿拔猛攻,同時寶劍、長索橫於胸前,張弓搭箭急射經聖師!

這位號稱佛門五品的密教和尚,竟打算一人獨戰三位頂級高手!

就連並未出手的經聖師也未能倖免。

當——

李輔國一掌拍在金剛杵上,頓時渾身劇震,身下灰鶴嘎然悲鳴,在空中猛的一沉,一對翅膀快速撲扇幾下,才又騰空而起。

海右阿拔卻中途止步,悄然橫移出一大截的距離,躲過一鉤的同時,擺出了隔岸觀火的架勢。

而射向經聖師的那支箭,則在空中突然沿著一條縱向的軌跡筆直飛向無窮高處。

降三世明王持箭之手一招,那支箭便又折向墜落而回。

經聖師的“經”,不是經史子集的“經”,而是經緯的“經”。

在他的場域之中,一應偏斜都可被他糾正為縱向,箭矢由前下方斜射而來,便會被他的場域糾正為正向上方的軌跡。

自然便無法射中。

方才頗為狼狽的李輔國,向這二位怒目而視,心中已在思忖整治文廟武廟的辦法。

海右阿拔攤手道:“下方是深淵之門,所有懸浮在地面的磚石房屋,都是虛的,踩上去就會往下落。

“只有那和尚坐的石臺,是此處唯一立地生根,可以力從地起的關竅,坐鎮那裡便是一夫當關,怎麼打?”

李輔國仔細看去,果然見那石臺下,有一道巨大的橫樑承託著。

那橫樑筆直橫插在大地之中,向大興善寺的另外半邊延伸。

李輔國順著橫樑延伸的方向望去,卻見那半邊儲存完好的寺院之中,一座七層佛塔坐落於這條線上,剛好壓住這道奇怪的巨大橫樑。

誰會在地下修建一條如此古怪的橫樑?

難道是算準了今日之事?

李輔國大為不解,又無比惱恨。

這時不空終於,看向四人,胸前雙手結了個禮敬菩薩的手印,低眉垂目道:“承讓了。此間已受御賜為小僧道場,四位請回。”

……

深淵之中,不空分出的那道虛幻靈體狂奔許久,周身已被厄難氣息侵染,靈性構成的肌膚正在大片皴裂。

他的腳步逐漸緩慢,放眼望去,除了遠方時而可見的一些建築廢墟以外,剩下的便是連綿起伏的地脈,以及四處遊蕩的低階深淵魔物。

根本沒有李獻的身影。

他猜測兩人雖然進入的是同一座深淵之門,但落在深淵之中卻並非同一個地點。

否則以他的速度,怎麼也該追上了。

在大興善寺之時,不空在第一個照面便已不經意間替李獻種下了一顆慧根。

因此即便在深淵之中,他也能感知到一點若有若無的聯絡,並以此為指引追蹤李獻的所在。

然而厄難的侵蝕越來越快,如果不加以遏制的話,不空估計要不了多久,這具分出來的靈體便會徹底被深淵吞噬,化作惡唸的養料。

於是他只能雙手結降三世印,就在深淵之中盤膝而坐,緩慢化解著侵入身體的厄難氣息。

……

桃溪堡。

李獻從樹林中走出,抬頭仰望著熾烈的太陽。

陽光照在他的臉上、身上,暖融融的,彷彿在驅散他身上沾染的厄難氣息。

忽的,李獻偏過頭,看到村口的石牌坊下面,有一頭雙角如枝杈的高大馬鹿。

馬鹿的背上,一個扎著歪髻的小道士,正津津有味地舔著一根紅彤彤的糖葫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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