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喜鵲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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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獻認得這賊鳥。

據說這賊鳥曾經跟蹤自己,從長安城一路到桃溪堡。

還是個品階不低的大妖,還是高羨君那頭的,通人言,一肚子壞水。

不過現在這大妖被孟關山抓住,用禁忌物煉化了神魂,妖性被封印大半。

如今,除了聽從孟關山的命令做事之外,這隻喜鵲就只剩下一些簡單的思維、情緒,以及基本的生存本能。

然而這扁毛畜生僅剩的那點情緒,其中九成都是對李獻的反感和討厭。

所以每次見面,在辦正事之前,這鳥都會先炸一頓毛。

“什麼事?”

李獻仰著腦袋問。

“喳喳……”

發洩完情緒以後,這喜鵲又像是突然忘記了與李獻的恩怨,用鳥喙梳理了一下羽毛,才撲稜一下跳到地面,用尖利的鳥爪在泥土地上寫寫畫畫。

前兩次聯絡,這隻鳥一次帶了信,一次帶了東西。

這次乾脆什麼都沒帶,直接當面現寫。

不過用爪子寫字不太方便,效率也不高,劃拉了半天,只劃出一行字。

李獻捏著下巴看著那行字,不禁陷入了沉思。

這字寫得不錯,一筆一劃都還挺端正。

比自己用筆寫得好。

可惡……

——鎮妖北司遭秘密清洗。

一行九個字。

李獻看完略略頷首。

看來潛在的追殺者會減少一撥。

這個結果也在意料之中。

秘密清洗就代表朝廷已經查到了鎮妖北司的問題,但不予公開,不予審判。

簡單來講就是解決了問題,但不承認問題。

這可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
不得不承認,現在的大唐朝廷,在短時間內就表現出了一種殺伐果決的狠辣和乾脆。

根據李獻的瞭解,如今長安城內很多新政的推行速度極快,效率極高,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力。

只是朝中各類官僚出事頻率也急劇增加,很多人白天還穿著淺緋色、深綠色的袍服,堂而皇之地入閣出殿,晚上便突然傳出暴斃。

第二天這個位置便換了人,然後由這個位置主導或執行,開始推行新的舉措。

縱然李獻人不在長安,也能感受到一種高壓之下的窒息之感。

“現在孟司監和巡夜司怎麼樣?”李獻用腳抹平地面上的字跡,隨口問道。

喜鵲彷彿聽到了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,撲扇了一下翅膀,快速在地上寫道:

被非公開禁足了,哈哈!

它看上去極為興奮,第二個“哈”字寫得特別大,但是爪子太短,因此整個字筆劃架子全散了,反倒另有幾分喜感。

不等李獻繼續詢問,喜鵲蹦蹦跳跳爬開兩步,另起一行又寫道:司天監全監公敵!

李獻訝然,竟有這種事?

老孟這是捅了多大簍子……

不過他同時略感欣慰:看來我並不是這喜鵲的頭號憎恨目標。

喜鵲喳喳地叫了幾聲,像是在對孟關山發出無情的嘲笑。

然後就邁開兩隻爪子,不耐煩地原地轉圈。

這是不想再回答李獻的問題了。

畢竟它的小腦袋瓜容量有限,根本不想思考太多。

李獻其實也沒什麼問題,知道老孟替自己擋掉一路敵人就行了。見這傻鳥開始耍賴,乾脆也不再問。

回屋從行李中找出一塊肉乾,撕成條狀,盡數丟給喜鵲。

那喜鵲喳喳叫了兩聲,將肉乾條吃完以後,便撲稜稜地飛上天空,轉眼便化作一個黑點,消失不見。

不愧是大妖,飛起來比紅雲隼都快。

飛這麼快,活該你他媽送信!

李獻看著自己鞋面上,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坨鳥屎,有些憤恨地想。

……

長安城天氣涼得特別快,比四五月時熱起來還快。

孟關山推開家門,已換下單衣戎常袍,穿上了略厚一些的圓領袍。

出了延康坊,正要向西市去,卻忽然在街上見到兩個熟人。

也不算熟人,就是在桃溪堡的案子上有點交集。

費穆和寶豐,兩人正湊在一起聊著什麼。

這倆都是在桃溪堡撿回了一條命,眼下一個在鎮妖東司,一個在萬年縣。

說起來,寶豐還在巡夜司掛了個名,名義上頂的是以前仇準的缺。

但實際上是黃縣尉他們在運作,所以真正頂的,其實是李獻那個缺。

當然,這倆在巡夜司裡的存在感,不可同日而語了。

而李獻所有在官方積攢的功績,都已經被徹底抹掉。

包括之前在藍田縣,那筆足以晉升七品的功勞。

孟關山沒有上去打招呼,現在他是半賦閒的狀態,還要時時受到命星層面的監視,所以沒心情和不相干的人打交道。

這樣會產生不必要的交際,如果於命星上反映出什麼不好的由頭來,說不定死盯著自己的司天監,要拿出來做點文章。

這幫小心眼的臭酸文人,辦事不行,玩刀筆那一套是家常便飯。

當然,孟關山絕不承認自己也是文人。

畢竟文廟叛徒。

這時,他瞧見寶豐從兜裡摸出兩枚刀幣,遠遠看了一眼,一枚是普通的兩百功勳,一枚是軍功五十功勳。

現在功勳與制錢之間的兌換,穩定在一比五十,也就是一功勳可以兌換五十個錢。

最早的時候還是一兌十,至此功勳的價值足足翻了五倍。

不過這個兌率短時間應該不會變化了,朝廷對功勳市場採取了極其強硬的手段,刀幣與制錢的鑄造總量,也要嚴格按照這個比例。

軍功因為兌換許可權的優勢,要比普通功勳更貴,一軍功眼下能穩定兌換七十制錢。

當時為了穩定兌率,中書省專門下了一道政令,要求兩天內所有黑市自動清退,私人嚴禁囤積功勳,任何人不得炒高或打壓功勳價值,嚴禁私鑄刀幣。

就像之前的很多政令一樣,限時緊迫、言辭嚴厲,卻沒有懲罰條款。

但……時間一到,就開始殺人。

四十多個人頭在東市和西市坊牆上掛了四天。

只掛四天並不是因為朝廷寬仁,而是因為別的事情,又砍了七十多個腦袋,這些舊的得給新的騰地方。

孟關山走得不快,他看到費穆拿了寶豐的刀幣以後,兩人便互相告辭。

寶豐回萬年縣,費穆則徑直向西市走去,竟與孟關山同路。
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西市,孟關山瞧見費穆進了一個馬棚,指著棚內的馬匹,與一名賣馬的黃鬍子西域人攀談起來。

他沒再管費穆買馬的事,而是揹著手繞過一條街,轉向西市西北區,進了一間香料鋪子。

一進門,一個身穿土布長褂,正在盤貨中年商人立刻便瞧見了他。

這一下猶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,那中年商人竟丟下手裡的賬冊,嘶吼著衝過來,兩手抓住孟關山的衣領,叫道:“姓孟的,還我女兒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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