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曲家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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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關山窘迫地抓住對方的手,無奈叫道:

“哎呀姐夫,你又來!君子動口不動手,你我都是文人,何必動粗?”

“你也配?”中年商人罵道,“你個文廟叛徒!”

孟關山道:“那我們總是一家人,一家人不打一家人。”

“我呸,我姓曲,你姓孟,誰同你是一家人?”中年商人紅著眼道,“你們姓孟的沒一個好鳥!”

孟關山連忙道:“好,你這樣說,我告訴我阿爺去!”

這時裡間門簾掀開,走出一個珠圓玉潤的婦人來。

那婦人朝中年商人瞪了一眼,低聲罵道:“少在這裡放屁。”

說罷,又轉向孟關山道:“四郎,我女兒可是好端端交到你手裡的,而今生不見人,死……呸呸,總之不見人影,你半年來一句交代都沒有,活該你姐夫揍你!”

中年商人得到夫人的支援,立刻就要拎拳頭打人。

孟關山雙手擋在面前,一連賠罪地叫道:“我這不是來交代了嘛。

“阿萍這廂就在光州,好得很,修行還有所長進,你們也好放心了。”

中年商人道:“放心個屁,你把她給我叫回來。

“原以為交給你能混個前程,結果成天打打殺殺,現在乾脆連人都見不到。

“你快將她調回來,我明天就去給她尋個好婆家。”

誰知孟關山把手一攤:“那恐怕不成,曲萍現在出息了,不歸我管……現在除了她的頂頭上司,整個朝廷誰也管不了她。

“前幾天還殺了幾個鎮妖北司的,上頭連屁都沒放一個。”

中年商人一愣,和他夫人對視一眼,同時露出古怪的神色。

“那是出息了。”中年商人鬆開孟關山,點頭道。

“婆家先不忙找,找得不好怕是配不上咱們阿萍。”夫人也慎重說道。

孟關山一臉無語又無奈,眼神中透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。

這年頭風氣變得真快啊……誰能殺人誰有本事。

殺的人權勢越大,殺人的本事就越大。

特別是曲氏這等,原本只是小姓,只因族中有子弟因緣際會調入大理寺,跟著那“紫衣人屠”宇文佛一路殺人殺出功業威風的,對此體會最深。

想到這裡,孟關山左右看看無人,便壓低嗓音道:

“我最近觀星,大理寺的運勢不大好,最好託點關係,幫你家二郎調出來。

“趁著吏部記著功勞,升兩階換個安穩些的衙門。”

誰知曲大郎大搖其頭,擺手道:“淨說胡話,而今哪個衙門也不如大理寺!”

他夫人也在旁點頭,眼神中顯得對自己四弟的觀點,頗不以為然。

“一天神神叨叨,你不如多瞧瞧自己的運道,也省的家裡替你操心。”曲夫人拿出長姐的身份,用批評的語氣規勸起來。

孟關山笑著點點頭,不再多說。

其實他根本沒有透過觀星看大理寺的運道。

大理寺一個衙門,只要朝廷不倒它永遠都會存在,即便朝廷倒了,下一朝大機率也會存在一個新的大理寺。

它沒有什麼運道可言。

但世間大多數的事情,其實不需要問天問地便早有答案。

宇文佛狠不狠?

無疑是狠的。

忠不忠?

當然忠!如今皇帝,是他在神策軍的亂軍之中扶上位的,是他殺了魚朝恩、壓制得李輔國等一眾閹黨不敢動彈。

也是他用一把屠刀,讓皇帝的所有命令幾乎都得到了無條件的執行。

那麼他的存在對大唐是好是壞?

孟關山個人認為是好處遠遠大過壞處,至少目前來看是這樣。

很多歷年積累的弊病、壞政,包括長安城裡那些盤根錯節、勾連如鐵桶一般的陰暗角落,多少賢臣良相無計可施、隔靴搔癢,但是宇文佛一刀就給砍得乾乾淨淨。

因為他是武道三品山海境!

崔寶寶在宇文佛面前,就真的像個乖寶寶一樣。

但是……但是宇文佛打破了太多的規則,他正在用一己之力擊垮長安城原有的上層秩序!

而且很明顯想要打造一個全新的秩序。

問題是,門閥們會一直坐視嗎?他們會等到屠刀砍到自己頭上的那一天?

大唐興科舉,太宗禁止七姓十族通婚,但依然改變不了一個事實:門閥還是這個世界的主心骨。

京兆府尹換來換去,永遠都是京兆韋氏的子子孫孫。

大唐至今光清河崔氏與博陵崔氏加起來,就已經出過十幾位宰相。

孟關山斷定,宇文佛改變不了這一切。

武道三品山海境改變不了,武道二品破軍境也改變不了。

退一萬步說,即便門閥能打掉牙齒往肚裡咽,可皇帝,總有羽翼豐滿的那一天。

宇文佛今天敢殺個司官,明天敢殺部堂,後天就敢殺宰相,大後天呢?

皇帝就不怕?

可惜這些話孟關山不能說。

於是他選擇告辭。

走出西市的時候,孟關山又看到了費穆。

這次那位七品符師手裡牽著一匹不錯的馬,正在向萬年縣的方向而去。

……

費穆牽著馬一路採買。

天氣轉涼,而且冷得很快,這對於最近幾年在長安生活過的人來說,是早有經驗的了。

所以出遠門的話,要備上一些防寒的衣物,食物也不妨多買一些。

於是他在沽衣鋪買了件舊的半臂襖子、一件皮兜帽、一雙靴子,又將兜裡剩的錢拿出一部分,買了足夠半個月的乾糧。

回到萬年縣的家中,看了眼陰暗狹小的屋子,費穆沒有多作留戀,帶上早已打好的揹包,便直接出門去了。

至於鎮妖東司的差事,前天便已經向頭兒,也就是宗英提過,說老家那邊替他說了一門親,想要辭職返鄉,娶親過日子。

當然,這都是託詞,宗英昨日準了他的請求,替他銷了鎮妖東司的差事。

費穆如今一身輕鬆,出門騎上馬便直奔啟夏門。

他當然不準備回曹州老家,那邊僕固懷恩的大軍還在清掃戰場,即將徹底對東都洛陽的叛軍完成合圍。

他要往光州方向去。

因為他前幾日聽說了,李獻在光州出現,而且殺了鎮妖北司的鄭睢。

所以費穆決定立刻趕過去,至於是去投奔,還是怎麼,他也沒想好。

反正先去再說。

他問寶豐要不要一起去,但這位地理先生不希望打破目前平靜的生活,只將自己攢的一部分刀幣拿了出來,聊表心意。

心意到了就行。

快到中午的時候,費穆騎馬出了啟夏門。

離開長安城時,他下意識扭頭向這座天下之都凝望一眼。

巍峨高聳的城牆,依舊雄偉如山。

灰濛濛的天空之中白雲漫漫,一點火光突然從雲層中燃起,帶著一條火線,從城中飛往城東,又剎那熄滅。

崔寶寶出城了。

費穆心裡閃過這個念頭,並又開口自言自語般,將這個長安城獨有的奇景,在嘴上重複了一遍。

彷彿自己還是個長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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