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委屈的崔寶寶(1 / 1)
崔寶寶按下雲頭,座下麒麟火光消隱,踩著旋風落在城東大營之內。四個月前,朝廷遷左武衛營盤到城東延興門外,就在亂葬崗一側安營紮寨,用以鎮壓此地越來越旺盛的陰邪之氣。
右武衛遷出延平門,也是同樣的操作。
每隔兩個月,左驍衛與左武衛輪值換班,右驍衛則替換右武衛。
這也是宇文佛的要求。
崔寶寶沒有同左武衛的人打招呼,徑直進了一間營房。
營房內只有一人,武道魁首石越。
石越盤膝坐在榻上,平靜看了他一眼,沒有起身,也沒有說話。
現在朝廷已經放鬆了對他的禁制,讓他搬到城東大營來,石越想走隨時能走。
其實即便在此之前,他也是來去自如,沒有專門對他進行特別嚴厲的看管,最多隻是監視,以防他在城內鬧事。
但石越自己不打算離開。
朝廷尚未收回“敕令武道樊籠”,他不能走。
石越對崔寶寶很失望。
因為崔寶寶沒有實現半年前的諾言。
崔寶寶見到石越冷淡的態度,白皙的臉上露出幾分羞慚神色。
他拱了拱手,招呼道:“石魁首,別來無恙。”
石越淡淡地道:“你們城裡如今有位山海境在,區區安敢再以‘魁首’自居?”
崔寶寶默然片刻,嘆了口氣。
他從兜裡摸出一封公函,開啟來放在石越跟前,說道:“這件事辦完,立刻下詔收回敕令,解除‘武道樊籠’。”
石越腦袋不動,眼珠向下轉動,看了一眼。
看罷冷笑一聲,起身一腳踩在那公函之上,邁步便走出營房。
崔寶寶急忙追出,卻見石越兩步便走出城東大營,一路向東,竟是要離開長安,絲毫沒有留戀之意。
崔寶寶咬了咬牙,縱身追趕而上,大聲道:“何必如此,那事於你而言,不過舉手之勞!”
石越不屑地看他一眼,說道:“‘武道樊籠’你們願意破就破,不破就不破,何必做得如此腌臢?
“我來長安,是要和朝廷講講道理,道理講不通,論拳腳也行!你們卻當我來搖尾乞憐?”
他說話間步伐如電,耳邊風聲呼嘯,就連兩邊飛速倒退的景色,都已變成模糊斑斕的虛影。
崔寶寶急道:“你為此等了大半年,真的甘心就此放棄?”
“別說了,道不同不相為謀!”石越譏諷道,“跟你講了你也不會懂的,回去繼續當你的乖寶寶吧!”
石越腳步越來越快,身形融入兩邊的拉長扭曲的景象,逐漸變成一道斷斷續續的殘像。
崔寶寶的步伐卻越來越慢,臉上盡是頹唐苦悶之色,最終他停下腳步,已然身在城外數十里的荒野之中。
他想不通石越為何要如此譏諷自己,當然,石越對自己的不客氣是應當的。
因為半年前他曾滿口答應的事情,至今也未能辦成。
可石越那麼說……也實在太傷人了!
崔寶寶委屈地咬著牙,雙拳緊攥。
他確實不懂對方的道理,不就是讓去殺個通緝犯嗎?
對一位武道四品來說,幾乎是信手拈來。
然而石越當日寧願為了一個渺茫的結果,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朝廷,現在有個如此簡單就能實現目標的機會,卻被那傢伙如此唾棄,竟連長安也不想待了。
崔寶寶能清楚感覺到,石越在看到那份公函以後的厭惡、鄙夷。
是對大唐朝廷的,也是對自己的。
但他想不通,不理解。
因為從小就沒人教過他,這種事到底有什麼問題。
他所學的,就是為達目標,必須付出一切努力,必要時也應接受一定的犧牲。
而且他這半年,為石越的事真的奔走了許多次,他認為自己已經盡力了。
崔寶寶回到城東大營,回到那間人去屋空的營房,彎腰拾起地上的公函。
他又仔仔細細一字一句地看了好幾遍,確定並沒有什麼冒犯到石越的言辭,所以更加不解,更加委屈。
只是走一趟黃州麻城,擊斃一名通緝犯而已。
那個叫李獻的通緝犯,崔寶寶還有點印象,好像在幾次的事情上都見過那個人。
但也終究只是個觸犯了朝廷律法的通緝犯,殺了也不可惜。
崔寶寶在安靜的營房之中凝神沉思,他得做點什麼,來彌補自己的食言,來完成自己這半年來為之努力的目標。
……
光州,平叛大軍已經推進至殷城以南,掃平了最後一個大型叛軍營寨。
自從郭子儀的大軍節節勝利以來,在戰事前期和白熱化時,為官軍充當“眼睛”的斥候營,便明顯降低了向前滲透的頻次,開始逐漸轉入休整狀態。
斥候營雖然只有一個團的編制,但個個都是唐軍精銳中的精銳,不過一場戰事下來,也遭到了接近四成的折損。
殷城澮水邊,斥候營正在一座名為“赤石崗”的小山堆上紮營。
營校尉滕薪站在山崗上,身後是從澮水邊臨時徵召來紮營的幾百個民夫,山下則是蜿蜒流淌的澮水、薄霧濛濛中的殷城。
以及沿河漫漫一道黑乎乎的,綿延出視野的難民聚集地。
滕校尉沒有去管身後的忙碌,他目光落在山下近處,饒有興致地看著幾十個難民成群結隊地,去搶其他難民的聚集區。
而那幾十個凶神惡煞的難民,正是剛剛被斥候營從山上趕下去的。
這赤石崗上比澮水邊涼爽乾燥,而且有野樹野果,原先正是那幫難民霸佔的地盤。
能夠佔住這個地方,就足以說明那群難民的兇狠霸道。
彷彿是為了驗證滕校尉的想法,山下的爭端很快就結束了。
那幫難民重新搶了塊地盤,將原本在此處的人遠遠趕了出去。
滕薪目光落在其中兩個少年身上,可能是因為營養不良的關係,那兩個少年身形乾瘦矮小混在人群中極不起眼。
但是他們動作十分靈活,而且腦子很聰明,打架的時候躲在人群裡,東一拳西一腳,出手刁鑽狠辣,專向薄弱要害處招呼,打倒了好幾個,自己卻半點不曾受傷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
滕薪正打算派人下去,將那兩個少年叫上來問問。
然而他剛打算向身後招手叫人,腦海中卻突然響起一串水滴迸濺的滴答聲。
滕薪二話不說,迅速抽刀,割破自己手掌,於鮮血湧出的剎那,緊緊一攥拳!
滴滴嗒嗒……
鮮血從指縫中滲出,在山石之上一顆顆砸碎,破碎的血點不斷往外飛濺,漸漸顯露出幾個模糊的字跡:
殺李獻。
與此同時,滕薪的腦海中,隱隱出現了一個模糊的方向。
那是他借用契約神靈的能力——尋蹤。
他也正是靠著這個能力,加入的斥候營。
當然,以他如今武道六品兼修七品靈媒的修為,有一種龜息功法、一種潛行功法,兩種嗅覺、感知靈敏的靈僕輔助,加上一身潛藏追蹤的本領,即便沒有這個能力,也足以勝任如今的位置。
但不論前面所說的功法還是靈僕,在追蹤的距離上,都無法與尋蹤相提並論。
就在這時,一騎快馬繞過流民,疾奔至赤石崗下方。
馬上的騎兵翻身而下,快步狂奔上崗,片刻便已來到滕薪的跟前。
“滕校尉,郭大帥有軍令。”
那騎兵說著取出令旗印信,交給滕薪。
滕薪勘驗過印信以後,開啟軍令檢視。
原來是昨日軍中搜查到一名光明教探子,已然竊取重要軍情,向南方逃竄。
郭大帥命令滕薪找到那名叛軍探子,在對方送出情報之前,將其截殺,並帶回軍情。
滕薪微微蹙眉,再次借用“尋蹤”能力,鎖定了那名光明教探子的模糊位置。
目標已經進了山,正在向麻城方向移動。
還好,順路。
正好公事私事一起辦了!
不,崔家的事,也是公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