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天竺和尚(1 / 1)
藍觀音與崔仙姬的情況不同。
她雖名為“洞庭玄女”,但洞庭湖並非她的道場。
道場是歸屬於某位神靈的封地,道場中的信眾皆是神靈私有,沒有租庸調,也不用抽丁服役。
朝廷封在洞庭湖的在冊神靈,沒有二十也有十五,這些都是虛封。
都無權在此建立道場,也不可集中於某處傳教,否則此地會在朝廷神靈籍冊之上,自行被界定為“私立道場”,立刻就將受到朝廷制裁。
但崔仙姬是野神,本在體系之外,好處是可以不受監管,任意開闢一處道場,傳教經營。
壞處是這種行為分屬僭越,在朝廷眼中不啻於裂土自封的反賊,一旦發現便會遭到嚴厲追捕懲治。
兩種不同的情況,造成二者傳教方式的不同。
崔仙姬只需低調經營寒山,而藍觀音雖然可以享受朝廷固定的香火分攤,但要想額外進項,便必須暗中分散傳教。
一方面要儘可能拉攏更多信徒,另一方面這些信徒又不可太過集中和固定,以免此地被界定為道場。
好在兩條線都進展順利。
只是,李獻看著被推倒前後院的寒山娘娘廟,有些惆悵。
元緒裝潢的那個房間,還挺好的……
主要那個壁畫,是真不錯!
可惜崔仙姬不喜歡。
崔娘娘不知又從何處找回了那坨雕刻了一半的岩石,重新陳放於神臺之上,作為自己的神像,接受跪拜和供奉。
“鄭舉舉呢?”
李獻沒瞧見鄭舉舉的身影。
崔仙姬道:“天沒亮便走了,去了石燕湖。”
哦,接收她的道場去了。
李獻點點頭:“那我也該走了。”
那個滕薪隨時可能趕到,所以他必須得離開,不能將此處暴露了。
通往深淵的“門”陣式已經被他暫時關閉,這次注入的厄難充足,足夠堅持兩個月的時間。
關閉的狀態下能夠持續更久,而且不會被人輕易觸發。
再加上有崔仙姬在此照看,基本不會有問題。
於是,在董槐被村民捉住,吊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的時候,李獻孤身一人離開寒山。
臨走時關照過湯圓,請湯師傅給梁道長帶個話,找機會見上一面。
……
黃州鎮妖司麻城中候是個猥瑣的胖子。
看到他的時候,李獻彷彿看到了某一刻的自己。
麻城大街上,白魁士將沾著亮晶晶液體,和一坨黑色不明物體的手指,從鼻孔中拔出來,在面前那位天竺和尚的胸口擦了擦。
和尚膚色黝黑,身材異常高大,左手持鐵杵,右手持銅缽,面容古板冷漠,彷彿寺廟裡張牙舞爪、恐嚇遊客的金剛。
幾名鎮妖司的人,將那和尚圍在中間,眼看著白魁士在黃色僧袍上擦乾淨了手指,都發出肆意的笑聲。
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,無不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他們,生怕被捲入事端。
李獻有點想吐。
還好,自己與白魁士那個逼還是有本質區別的。
雖然都是蹭鼻屎,但蹭在桌子底下,和蹭在別人身上,完全是兩碼事。
現在他看向那和尚,足足比周圍那群鎮妖仙師高出一個肩膀。
所以那和尚此刻雙眼下翻,平靜俯視著他們。
“和尚,報上名號,交出度牒!”白魁士身邊,一名身材矮壯的力士大聲地道。
“寶星多羅!”和尚甕聲甕氣地開口。
回答完自己的名字,卻沒有交出度牒的打算。
“度牒呢!”那力士在他肩膀上一推,寶星多羅紋絲不動。
李獻替那位力士感到尷尬。
突然,寶星多羅的目光一抬,越過眾人,直接落在一旁李獻的身上。
“這是什麼!”
這時,又一名鎮妖仙師指著寶星多羅手中的鐵杵,喝問一聲。
“太陽杵。”寶星多羅有問必答,但目光始終鎖定在李獻身上。
李獻忽然有點後悔來看這份熱鬧。
雖然他現在頂著的,還是寶豐的臉。
但這個天竺和尚的目光,還是讓他很不自在。
彷彿在赤裸裸地告訴他——我知道你是你,而且我就是來找你的!
煩不勝煩。
一個滕薪尚未解決,又來一個天竺和尚。
關鍵是自己的易容術好像被識破了。
“什麼太陽杵?明明是兇器!”
鎮妖仙師當場沒收了那根雕滿符文的鐵杵,奇怪的是那寶星多羅並未抵抗,任由對方吃力地拎走了自己的武器。
“這又是什麼?”另一名鎮妖仙師指著那銅缽問。
“乞食缽。”寶星多羅依舊誠實回答。
“兇器!”鎮妖仙師再次沒收。
寶星多羅這下雙手都空了,便十指相交,在胸前結了個手印。
李獻眉毛微挑。
這個手印他見高力士用過,不空和尚也用過。
正是金剛縛手印,或者叫“外縛拳”。
外縛拳可破除纏縛之月輪,達到清淨思緒。
簡單來說便是驅逐一切雜念,同時對抗修行產生的心魔。
佛門修行品階越高,心魔便越強,必須要藉助一定的力量進行壓制,或者消解。
此時幾名鎮妖仙師已經開始翻找寶星多羅的衣兜,李獻見狀,立刻悄然離開。
臨走時,麻城中候白魁士下意識扭頭看了過來,但也只是瞥了一眼,便迅速收回目光。
而那天竺僧的一雙眼睛,則始終鎖定在李獻的身上,一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街巷轉角,這才緩緩收回。
……
李獻不知道那天竺僧寶星多羅是什麼來頭,只是本能聯想到不空的頭上。
入住客店以後,將客店的名字和位置透過虛空界發給了司空凝,便在客房之中摸出錄事玉簡,檢索“寶星多羅”四個字。
然而並沒有找到對應的詞條。
於是又搜尋“太陽杵”和“乞食缽”。
“太陽杵”也沒有搜尋到結果,但就在李獻已經放棄之時,最不抱有希望的“乞食缽”,卻立刻顯示出相關的內容。
之所以不抱有希望,是因為“乞食缽”這個詞本身就是個常用名詞,給人印象就不太會是某個特定法器或禁忌物的名字。
就像人們可能會一柄寶劍取名叫“湛盧”、“太阿”、“龍淵”、“魚腸”、“純鈞”等等任何名字,但就是不會取名叫“寶劍”。
誰知偏偏是這個“乞食缽”,作為一件七品法器的名字,出現在了詞條當中。
乞食缽,高五寸七分,徑七寸一分,厚一寸,銅缽。
七品法器,燒錄銘文,以杵敲擊,如大法師宣號(機密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