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罪業(1 / 1)
山木臺內部有階梯折回而上。
其內遍佈是黢黑燒焦的痕跡。
一個如此重要的地方,卻沒有半個人把守。
若非遠遠能看到高臺之上有點點火光,李獻幾乎以為這裡已經被遺棄。
空曠陰森的腳步聲,迴盪在山木臺的內部。
松三越往上走,雙腿越軟,上到一半的時候,連牙齒都在咯咯打顫。
這梯子又窄又陡,他一抬頭只能看到大哥灰撲撲的鞋底,還有露出腳踝的褲腳。
砰。
突然,松三一腳踩空,重重跺在下一層梯級之上,身子往前一撲,跌了個狗吃屎。
“哎唷……”
松三低聲慘叫,雙手連忙抓住上方的階梯,帶著哭腔道:“大哥,我在這裡等你行不行……”
然而他一抬頭,看到一雙雪白的鞋底,和一條覆蓋到腳後跟的黑色長褲。
接著,他便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冷冷道:“你在幹什麼?”
松三打了個哆嗦,目光順著那人的腿向上看去,心跳越來越快,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。
當他看到那張臉的時候,心臟咚的一下停了一拍,險些直接翻起白眼。
面前的人,根本就不是大哥!
他根本不知道大哥是什麼時候消失的,這個人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。
好在下一秒,李獻便恢復了嗓音:“你在幹什麼?”
松三一愣,驚訝地叫道:“大……大哥?”
李獻鄙夷地豎了箇中指:“沒用的東西,你就不會變回松鼠?”
“啊?對哦,我可是個松鼠!”
松三一拍腦門,松鼠爬這種梯子,不是家常便飯嗎?
“你就在這裡給我放風,有人來就叫。”
李獻叮囑一句,便轉身向上走。
松三此刻已經變回松鼠的形態,甩著蓬鬆的尾巴保持平衡,向階梯上爬了兩階,急聲問道:“怎麼叫,我們松鼠聲音很小的!”
李獻停下腳步,感覺自己的拳頭有點硬。
我怕是找了整個三百里蠻荒中,最愚蠢的妖當小弟……
“你可以用人的聲音叫,或者實在有障礙的話,也可以幻化人形,然後再叫!”
說罷,他看向沒剩幾層的階梯,以及頂端通道口透下來的幾點殘星。
……
咔!
雪亮的長刀砍入突然飛起的長几,凌厲的趨勢頓時一止。
桂平城城主寧伯興不知何時已經起身,腳步快速交錯,將自己的身形藏在立起的長几之後。
他屈起中指,隔著長几一彈。
這一彈彷彿觸動了某個開關,整個悲秋塔第七層瞬間氣場翻湧。
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拓印符文,從牆壁、地面、八角梁、長几,乃至蒲團之上紛紛浮現。
那符文中帶著某種莫名的氣息,就連空氣都似乎變得沉重起來。
犬妖又驚又怒,一腳將長几踢飛,順勢拔出長刀。
他感受著周圍環境的變化,目光陰冷,掃向周圍成百上千道符文。
刀尖緩緩指向寧伯興,犬妖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咆哮:
“壓我境界?看來你準備了很久!真該死啊!”
話音未落,那隻幼犬已經嘶吼著衝了上去,血盆大口直接咬向寧城主的咽喉。
“沉!”
寧城主低喝一聲,突然雙掌一合,已結成文道手印,周圍符文大量,氣場愈發凝重。
幼犬尖叫一聲,一隻腳踩在地面,突然便陷了下去,彷彿腳下踩踏的並非地磚,而是泥潭!
寧城主後退一步,遠離了陷於原地,正在掙扎嘶吼的幼犬,確保對方鋒利的爪子無法碰到自己,目光卻始終盯著那頭成年犬妖。
“我不懂。”犬妖眯起雙眼,一步步向前逼近,“你好好的城主不做,為什麼要找死?”
邁步間,妖力灌注,長刀嗡嗡作響。
寧伯興手一抬,那長几呼地飛起,向犬妖砸去。
然而這次洶湧妖力灌注之下,長刀刀光一閃,那長几便已分作兩半,哐噹一聲分落於地。
“我堂堂為人,豈可與妖為伍?”寧伯興冷冷地道。
犬妖走到寧城主身前七步,頓時肩膀一歪,一隻腳已陷入地面。
周圍已然成型的文道場域,也在大大壓制他的妖力。
但它沒有任何驚慌之色,只是緩緩拔出自己沉陷的右腳,又穩穩向前邁出一步。
六步。
刀長五尺六寸,三步之內可立斃這個人族於刀下。
妖是五品大妖,而人不過是個文道七品。
即便被場域壓制了境界,又有本命“沉”字印的干擾,但五品就是五品,五品大妖就算被壓制到六品,在近身之時,也能輕鬆斬殺一個文道七品!
犬妖踏出去的腳再次下陷,但它只是平靜地重複著拔腳、邁步的動作。
五步。
寧伯興已經背靠牆壁,退無可退。
四步。
犬妖舉起刀,微眯的雙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。
突然,犬妖雙目圓瞪,身周妖氣大盛,周圍整個場域彷彿已無法承受如此強大的妖力,竟驟然搖晃扭曲。
一道道散發著氣場的符文,也如鎖鏈般根根崩碎!
“死!”
踏步,落刀!
當!
裹挾著磅礴妖力的長刀,並未如預期那般,砍斷寧城主的脖子。
一根鐵杵攔在了寧伯興的身前,刀刃砍在鐵杵之上,火花四濺。
犬妖瞪眼看著突然出現的和尚,滿臉不可思議的神情。
尖嘯聲起,犬妖收刀出刀,妖力愈發濃烈,刀光比之前更快十倍,凌厲無比地劈向和尚。
當!
金屬交擊之聲震耳欲聾。
鐵杵狠狠砸在刀鋒之上,火星迸射。
頃刻間妖氣漫湧,長刀如光如電,繞過鐵杵直逼和尚的咽喉。
和尚沒有犬妖快,鐵杵回援已是不及,但他左手之中卻又出現了一個圓缽。
缽高五寸七分,徑七寸一分,厚一寸,通體黃銅,燒錄無數細微銘文。
當!
銅缽將刀鋒砸開三寸,這次沒有火花迸濺,鐵杵也已打回,卻是敲擊在了自家銅缽之上。
繃——嗡——
銅缽震動,表面無數銘文突然金光流淌,如水一般,將那黝黑鐵杵也覆蓋成了金色。
“獅子金剛!”
和尚以梵語沉聲吟誦,金色的鐵杵驟然光輝熾盛,如大日耀眼,照得佛塔之中一片雪白。
犬妖眼中的和尚,身形沐浴在金色光芒之中,忽而拔高如山,散發出磅礴威嚴的氣息,瞬間將它的妖性和殺意無情碾碎!
下一秒,如大日般的鐵杵轟砸而下。
犬妖眼底終於閃過一抹驚慌,它大叫一聲:“寧伯興,你敢!”
它手中刀光依舊如電,但少了妖性與殺意的氣勢,早已跌落谷底。
啪!
太陽杵砸在犬妖腦袋上,猶如砸爛了一個腐爛的南瓜。
剛才還瀰漫濃郁的妖氣,卻絲毫無法阻擋如此強悍的一擊。
和尚繞過犬妖的屍體,走到那齜牙咆哮的幼犬身前,一杵下去,將其攔腰砸斷。
金光消散,和尚站在兩隻妖物的屍體邊,嗓音低沉:
“此罪業歸我,我乃寶星多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