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無間業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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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頂的青鳥撲稜稜飛走。

寶星多羅似有所感,下意識抬頭,卻只看到八角房梁,和黑漆漆的屋頂。

寧伯興靠著牆壁,緩緩坐倒在地。

他看著犬妖的屍體,心中卻沒有半點興奮之色。

這一切,並非勝利的結束,只不過是個結局未知的開始。

這五品犬妖雖然強大而可怕,卻只是個辦事的大妖,上邊還有幾位真正的四品妖王,和傳說中的三妖仙。

所以寧伯興請來援助,設計殺死犬妖,目的並不是為了從此不受控制、徹底與妖國開戰,而是為了談判。

他要城民可以自由出城勞作,要三百里蠻荒內的幾座人族城池可以通商貨運,往來交流。

要那些大妖對桂平城的殘酷壓迫稍稍鬆弛一些。

讓四萬人能夠喘一口氣。

“多謝大和尚。”寧伯興喘勻了氣息,扶著牆起身,向寶星多羅作揖。

這是他冒險傳信至長安,向大薦福寺求救。

大薦福寺的住持俗家姓王,是寧伯興同母異父的胞弟,少年時頗為親愛。

後來胞弟出家為僧,寧伯興科舉不中,卻被一位大人賞識,聘作幕僚。

那位大人上任潯州做別駕時,便將他帶在了身邊。

大薦福寺住持在收到求救之後,便請了薦福寺浮屠院新來的一位密教作客僧出手,正是寶星多羅。

寶星多羅淡然回禮:“在你是恩仇,在我只是修行,不必掛懷。”

寧伯興再行一禮。

這位大和尚雖然強大,但助力也止於此了。

那犬妖兇悍,在整個三百里蠻荒都少有敵手。

寶星多羅雖然也是佛門五品,但若非被他文道場域壓制境界,此刻勝負難料。

因此寧伯興已有打算,隨後若是妖王再派別的大妖過來,應該就是要談,那便請大和尚再留一留,也算有個談的資本。

若是妖王親至,則必然是打,到時便請大和尚先走,以免受無妄之災。

打定主意,寧伯興道:“請大和尚到僧寮歇息。”

不過不知為何,他看這位寶星多羅的眉宇之間,似有黑氣鬱結,不禁多看了兩眼。

寶星多羅發現他的眼神,也不避諱,平靜說道:

“我修的是無間業法。造惡業、消惡業,便是一輪修行;造無間業、消無間業,方能成就。

“但造惡業,便有反噬,反噬便是心魔。消去一回心魔,修為便精進一回。

“所以殺生的罪業歸我,便是助我修行了。”

寧城主聞言,面容呆滯,不知所言。

這和尚所修之法,真真是邪得很!

造惡業、消惡業他還是能理解的,惡業一造一消,這個過程便是對佛心的一次錘鍊。

佛門修行之法千千萬,諸般古怪詭異的都有,所以這不算什麼。

但最後要造無間業、消無間業,這讓寧伯興深感驚懼與不解。

無間業不是普通的罪業,而是極其嚴重的五種,被稱作“五逆罪”,包括殺父、殺母、殺阿羅漢、倒見破聲聞僧和出佛身血。

殺阿羅漢表意是指殺害阿羅漢或想要殺害阿羅漢的性命,法意是指心生妄想、自壞解脫修為。

出佛身血也是差不多,表意是指傷害或殺害佛身,法意是指自壞佛性,包括對佛不敬、毀壞佛像佛經、不信佛誹謗佛等等。

倒見破聲聞僧又叫破和合僧,是指在僧團之中挑撥、散佈謠言、破壞法事、引起內訌,導致僧團分裂內鬥,影響修行和傳播教義。

這五種大罪任意觸犯一種,都要下八大地獄中最苦的無間地獄,受無止盡的折磨!

因此這無間業法修到最後一步,必然極其艱難。

但凡造出無間業,不管最終能否消業,能否成就,死後的結局都要下無間地獄。

這本身就是一條可以看見結局的不歸路。

所以他想不通,這寶星多羅到底是什麼樣的人,會選擇這種法門來修行。

唯一可以確定的是,這和尚不會是天生惡人。

因為這種人內心自帶惡念,造業後的反噬必然極大,心魔也必然極強,越到後面越無法消除,不可能修到五品的高位。

所以這寶星多羅要麼是大無畏者,要麼是大慈悲者,要麼便是藐視一切諸佛諸法,但心靈足夠堅定足夠純淨的……瘋子!

寧城主不寒而慄,卻不敢多言。

寶星多羅沒有如此之多的想法,他轉身下榻,走到樓梯邊時,扭頭看向寧城主:

“如果城主有辦法,請幫忙找一個人,此人就在妖國界域之內……”

……

“星空還有另一面?”

高臺之上,李獻走出通道,便聽見大祭司臣與祭司長老白耳的對話,於是仰望燦爛如海的星空,發出了自己的疑問。

白耳不可思議地扭轉過目光,驚愕地盯著李獻。

臣的一雙豎瞳只是默默在他身上打量幾眼,神情中並無驚訝,只有幾分好奇,似乎早已察覺到他的到來。

“疇?”白耳疑惑出聲。

“啊?”李獻收回目光,看向老祭司,撓頭笑道,“你猜呢。”

白耳驚疑不定,看向大祭司。

臣對李獻的身份卻並不感興趣,只是簡單感知了一下,發現此人肉身與神魂都是完整的,不像下方階梯上望風的那位,只有神魂,和一具幻化的虛假肉身。

確定面前的這個人正是“他”以後,臣說道:“門有另一面,牆壁有另一面,就連人,也有另一面。那麼,星空為什麼會沒有另一面?”

李獻略一沉思,不禁點頭認可。

他又想了想,問道:“那另一面也有人嗎?”

“這正是我要尋找的答案之一。”臣誠實說道,就像在與一位同樣洞明的智者,討論著人所能探究到的終極奧義。

李獻捏著下巴思索片刻,高臺之上微風吹拂,讓他一身黑衣微微鼓動,四周火盆中的火焰,也在呼呼地搖曳。

“我想應該是有人的。”李獻忽然說道,“而且如果我猜得沒錯,星空應該不止兩面。”

臣長眉輕輕一挑:“有何根據?”

“並沒有。”李獻道,“但我知道有個人,也喜歡仰望星空,他說他們那裡的人都喜歡探究星空……我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麼。”

他說的那個喜歡仰望星空的人,就是妘吉。

臣微笑:“星空有無窮無盡的知識,那是真正的寶藏。”

李獻卻搖搖頭:“然而以我的理解,‘他們’,應該不需要再探究任何知識才對。”

大祭司臣目光中放出光芒來,他的呼吸變得粗重,忍不住挺起胸膛,問道:“怎麼說?”

“因為,我一直以為他們加在一起,便是全知全能的。他們甚至能決定命運!

“但是,他們卻喜歡仰望星空……

“所以,我猜他們不是在探究知識,而是在尋找什麼。

“剛才你的話,給了我一定的啟發,於是我有了一個想法——他們會不會是在尋找一扇門?

“一扇通往星空另一面的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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