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舞弊(1 / 1)
殷城城下,小舟停靠於岸邊水埠。
此時河水清澈,波光瀲灩,任誰也瞧不出,這河中曾飄滿了屍體。
“你們給的條件不咋行,我暫時並沒有回長安的打算。”
李獻一腳踏上水埠,伸出兩根手指道,
“如果有一天我要回長安,只有兩種情況,第一是我自己打回去,第二是他們把我請回去!
“所以,換個條件,而且我要先收一筆定金。”
空口白牙就讓人打工,而且還玩得這麼大,哪有這種好事?
汪倫沒想到這小子一路上好好學生的樣子,都是裝的。
到了快下船的時候,才露出奸猾本性來!
狗東西!
可惜他這個上三品在正面戰鬥上,屬實沒什麼特長,也沒有宇文佛他們那麼多花巧的手段,否則定然要讓這小子認清自己的位置!
但汪倫同時又不得不承認,其實相比於他們要做的事情,對方的這點要求並不怎麼過分。
“你想要什麼定金?”他深吸一口氣,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顏悅色。
李獻想了想,說道:“給個七品神蛻先。”
他的宗旨,就是隻要能讓自己變強,都行。
而透過青蓮劍,將兵器師晉升七品以後,現在唯一的短板,就是詭弁,只缺一枚七品神蛻,便可晉升。
汪倫暗暗鬆一口氣,原來就這……
他輕鬆地道:“可以,一炷香之內交給你。”
最後苦著臉又叮囑了一遍:“方才教給你的那些名字,一定要好好背,雖然到時候不一定用得上,但要用的時候決不可露怯!”
李獻另一隻腳也踏上水埠,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……
殷城正在全城搜查。
搜查與一位尊號“雷霆山主”的野神相關的一切線索。
殷城縣令親自指揮差役,肆意闖入民宅,一條街一條街地搜。
搜野神的神像、牌位,以及家中祭祀的痕跡。
李獻走在大街上,看著這副鬧哄哄的場景,忽然便想到孟陵城全城搜查的那天,也是差不多的景象,讓人見了便覺討厭、煩躁。
大街上不但有現成的差役,還隱約可見幾道文士袍的身影,在人群中匆忙穿行。
李獻越看越是蹙眉,竟然是州學的學官們。
他們在用各種文道符籙、隨身場域,鑑定那些搜查出來的東西。
國子監這是和文廟完全綁在了一起?
為了能幫殷城城隍上位光州城隍,不管是文廟還是國子監,都使出了渾身解數。
然而,如此明目張膽干涉城隍更替和晉升,實屬大忌。
這是赤裸裸的舞弊!
因為一地城隍神,與對應的州縣主官,乃是分數陰陽兩界的兩套官僚系統。
城隍並不由人界朝廷掌控,而是歸冥界陰司統屬!
城隍神實際上是冥府官職,所有上任、晉升,都需要冥府的首肯。
城隍神不僅要肩負巡遊本地、鎮壓邪祟之職,還有監督當地官僚的權力。
只不過冥府一貫的宗旨,便是人世興盛、朝廷強大之時,便退居幕後,儘量不去幹涉世俗體系的運轉。
甚至會在城隍神的遴選、推舉之上,儘量以當地民意為準,不會多加干涉。
畢竟得民心者才會得香火。
但規則就是規則,它不顯山不露水,並不代表它不存在,也不代表它沒有底線。
李獻只看了一小會,便不再逗留,循著與費穆約定好的地點,簡單辨認了一下方向,匆匆趕去。
……
一間小黑屋內,費穆聽到門板被敲響,有些激動地霍然起身。
尚未站位便快步向門後走去,以至於腳下微微拌蒜,接連踉蹌了兩步,這才穩住身形。
手腳麻利地開啟門,終於看清了門外之人的臉。
“請,請進!”
費穆儘量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平靜一些,但略顯顫抖的聲線,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。
“你就站在這,面朝大門,不要回頭看。”
李獻一進門,便急匆匆地吩咐,然後快步走到屋內牆角。
腳步剛剛停穩,眼前空氣一陣劇烈波動,一道無比渾厚龐大的氣息,陡然顯露,又被瞬間遮掩。
接著,身前空間突兀裂開,一隻粗糙的拳頭探出,隨即五指張開,便見一團七彩光、一團水波光接連掉落。
丟下東西之後,那隻手便倏忽之間從那空間裂縫之中抽回,空間一陣輕緩盪漾,裂縫自動修復。
那道渾厚氣息也如雷光過境,一閃而逝。
這一切都只在轉瞬之間,從開始到消失,所有人毫無察覺,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過。
啪嗒,啪嗒。
只有那兩團神蛻落地,發出了沉悶、柔軟各一的聲音。
李獻俯身拾起兩團神蛻,入手粘膩,竟然還在蠕動聚合、尚未完全成型。
彷彿從剛宰殺牛羊的腹中,剖取出來的肝臟,還滴著血、冒著熱氣。
神靈是剛殺的,神蛻是剛取的……
“……”
李獻一時之間,竟找不到合適的詞,來形容此刻的心情。
只是要一枚七品神蛻而已,合著他們沒有存貨,而是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現殺了兩個……
也是,對於這幫人來說,可能一枚七品神蛻掉在地上,他們都懶得撿。
自然是沒有存貨的。
李獻捏了捏那兩枚神蛻,各有不同屬性,此刻也在掌心中完成了最終的聚攏和成型。
七彩神蛻應該來自於一名光領域的神靈,而泛著水波光的神蛻,看外表也知道,是一位水領域神靈。
但是……他再感知了一下,不禁眉頭一皺。
不對!
這特麼,是兩枚六品?
“???”
這時,耳邊忽的迴盪起一道輕佻得意的嗓音:“呵呵,一時之間找不到七品的神靈,隨便拿兩枚六品神蛻對付對付,將就用吧!”
太氣人了!
李獻很不忿。
毫無契約精神,甚至還想用更好的條件矇混過關!
你們拿這個考驗幹部?哪個幹部經得起這樣的考驗?
“可以了。”李獻扭頭說了一句。
費穆這才略帶不解地轉過身來,面朝屋內。
“剛才有沒有聽見什麼,感覺到什麼?”
李獻試探性的問。
費穆一臉茫然,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”
可以,動靜這麼大,竟然只有我一個人能察覺。
李獻暗暗嘀咕一句,搖了搖頭。
他又對費穆說道:“有沒有封印靈性的符籙,給我兩張。”
費穆已隨手從兜內摸出兩張符,交給李獻時,已然處在啟用狀態。
將兩枚神蛻封印,以防靈性流散,再一抬手,已然塞進了虛空界之中。
費穆只覺眼前一花,李獻手中的東西已然消失不見,竟然完全沒能看清他用的什麼手法。
“那個‘雷霆山主’的幌子做得很好,有勞了。”李獻笑著向他作揖道謝。
費穆一直緊張的心情這才放鬆了些,匆匆還禮,提醒道:
“只是遮掩得一時,如今殷城全縣都在追索那位神女,光州州學幾乎傾巢而動,甚至有一位夫子在此坐鎮,恐怕很難瞞過太久。”
李獻點點頭:“明白,再等一個人,人一到我就把這事兒解決了。”
……
殷城北門。
一個打扮邋遢骯髒的女乞丐,一臉木然,一瘸一拐地走進城門。
並很快便轉進了一條街邊的小巷。
一進到無人之處,女乞丐的雙眼便立刻活泛起來,並快速從兜裡掏出兩個稻草和紅紙紮的小人。
抬手丟出一個,那小人在空中撲啦啦翻滾一圈,似在辨認方向。
落地後竟邁開兩條草編的短腿,滴溜溜朝某處奔跑而去。
女乞丐立刻快步跟上,腿腳十分利索,哪裡還有半點瘸腿的樣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