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文廟的痛點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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涼亭之中的另一邊,身穿胡服的裴浩點點頭,取出一張寫著字的紙來,遞了過去:“有勞盧賢者。”

盧琦接過紙,開啟看了一眼,見是個殷城籍的武官,在太宗朝參與過東征,最高授過仁勇校尉,九品散官,在軍中最多是個隊正。

連個修行者都不是。

他皺了皺眉。

武廟拿這麼個人出來選城隍,接黃千橫的位置,也太草率了!

文廟要想運作成功,必然會花費更大的力氣。

“只有這一個?”盧琦沒好氣地問。

裴浩面無表情地道:“見笑了。”

盧琦為之氣結。

這是見笑不見笑的事嗎?

這當口,誰又有心情看你們武廟的笑話?

他盯著對面那位開元二十七年己卯科的武狀元,冷聲道:“沒想到武廟如此兒戲,這樣的人選豈能做城隍?”

裴浩神色依舊沒有半分變化,平靜道:“武廟幫你們捧上一個新的光州城隍,可沒問過那個姓黃的能不能做。

“我們答應幫你們推拿黃城隍,不管再難也一定會做好。文廟也當如此,至於有多難,出多大力氣,那是文廟的事,我們只看結果。”

盧琦霍然起身,聲音發寒:“武廟都是這麼不講道理嗎?難道光州城隍的位置,是為我們一家搶的?”

裴浩看了他一眼,反問:“不然呢?”

盧琦道:“同我們相爭的那光山城隍,是個道家城隍,與那陳州城隍丁策同出一門。

“陳州的丁城隍與那陳州刺史王綸,早已是一路人。至於那王綸與那位的關係,你該不會不知道吧?”

裴浩當然知道,陳州刺史王綸,與如今長安城內最大的那尊神,紫衣人屠宇文佛,是結義兄弟。

這根本不是秘密。

宇文佛當日殺到光州,連踏光明教叛軍兩座大營,斬了光明教前天王公冶檀,帶的就是陳州兵。

然而宇文佛眼下是門閥世家的眼中釘,整個朝廷對這位扶大唐於危難的國之柱石,態度從眾星捧月、追隨服從,而逐漸變得曖昧起來。

至於宇文佛親手救下,又親手扶持登基的聖人,據說已經快兩個月未同自己的老師見面了。

——宇文佛最早被聖人封為太保兼司空,是被他本人婉拒以後,才改封的大理寺卿。

官職上雖未踐行,但聖人的嘴上卻一直以“老師”相稱。

宇文佛對此也未曾反對。

而此刻,盧琦話裡話外的意思,就是那光山城隍,同宇文佛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。

那麼,你武廟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宇文佛的人,坐上光州城隍的位置嗎?

“嗤——”

裴浩有些好笑,並且直接笑了出來。

“那與我們武廟無關。”

盧琦黑著臉道:“那也與河東裴氏無關嗎?”

裴浩一愣,神色略略黯淡了幾分。

半晌後,他才又道:“確實沒有其他人選了。”

盧琦點點頭,收起那張紙條:“好,此事我們文廟也一定辦到。另外,之前承諾的,關於那個李獻的線索,也一同奉上。

“他現在人應該又回到了光州,記住,你們武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,把他找出來,或抓或殺,我們不會干涉。

“但一個月後,若未能得手,你們必須退場,由文廟接手。”

裴浩起身,點頭道:“好。”

說罷便向涼亭外走去。

然而盧琦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:“喂,裴二郎,某私人有個問題請教:你既然也是武道四品,為何這麼怕崔寶寶?”

裴浩腳步一頓,臉色頓時難看起來。

但他還是坦然回答了這個問題:“武道四品是武道四品,崔寶寶是崔寶寶。

“就像江湖上,石越是武道魁首、郭虎禪是同境無敵,而其他的武道四品,僅僅只是武道四品而已。

“最特殊的,永遠只有一個!武無第二,人人要爭,但爭輸了就得認。文無第一,但你們個個都認為自己是第一,所以這種事,你們這些讀書人永遠不會懂的。”

……

司天監。

盧琦與裴浩談罷,便馬不停蹄趕到此處。

司天監並未如武廟一般,派出一位四品高手與之對接。

因為他們沒有……

與盧琦見面的,是靈臺官沈墨。

“最高等級的《文道符籙真解》,三個月的借閱令牌;

“每年撥三名七品以上文道修行者,為司天監效力的契約一封;

“文廟在二聖洞天的靈植莊園一座。

“只要司天監同意遮掩冥府陰律司對光州的巡察,一直到光州城隍之選塵埃落定為止,以上所有,便可立刻生效。”

盧琦和麵前這個小官沒什麼可囉嗦的,擺明條件,言簡意賅。

沈墨在此事之中,不過是個跑腿傳話的角色,因此在檢查過幾樣憑信以後,便立刻代表司天監,與盧琦達成了交易。

盧琦拿到契約,便匆匆離去。

文廟那邊,在付出了極重的代價以後,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佈置。

沈墨送到門口,便轉身返回,看了一眼長几之上靜靜陳放著的幾樣東西,便立刻將目光移開。

他連伸手觸碰一下的想法也不敢生起。

有些東西,不是他可以觸及的,那便不該對此抱有任何好奇和妄想。

一轉頭,卻見新任的司天監提點王動,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後,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。

王動著淺緋色官袍,施施然走向長几,彎腰拾起那張靈植莊園的地契,滿意地笑著道:

“你可知,文廟為何願意花費如此大的代價,只為請我們替他們遮掩一二?”

沈墨立刻垂下腦袋,施禮地道:“屬下不敢加以揣度。”

王動頷首道:“謹慎小心,是好事,不過有些事告訴你也無妨。

“近些年大唐失地無數,文武廟也好,太廟也罷,收到的香火願力皆是連年銳減。

“文廟如今的進項,維持現狀已是不能,如果再丟了光州城隍之位,能從光州收納的文道氣運,立刻便要折損一半。

“露華殿裡供奉的那些老不死的,恐怕有好幾個都撐不過今年了。

“好比一畝地收五百斤糧食,只能剛剛好勉強供應十口人吊住命。但來年只要少收一分,便立刻會有人餓死。

“所以,文廟半點香火也不能丟,便是這個道理。

“這些事你知道無妨,只是不要出去大肆宣揚便是了。”

說罷,王動便收了三件東西,飄然而去。

留在原地的沈墨,卻是心中一片苦澀。

他聽懂了所謂“不要出去大肆宣揚”,意思並非“不要出去宣揚”。

相反,王提點告訴他這些,正是要他將這話傳揚出去。

只是不要“大肆”而已。

他雖不明白王提點此番做法的用意,卻知道,如果自己不照辦,恐怕還得繼續坐這冷板凳。

——自從巡夜司裁撤以後,他在司天監內,直到今日都處在一個無事可做的尷尬境地。

可如果自己出去宣揚,被文廟知道,難道會有什麼好下場?

沈墨無奈,彷徨,惆悵。

……

殷城縣城隍廟。

李獻這次沒有做任何易容。

就以自己的本相示人,大大方方邁步而入,無視了那位九品廟祝的注目,徑直走進城隍殿,站在了黃城隍的神像前。

抬頭看向神像,二者四目相對,李獻便忽的笑了,指著那神像道:

“呵,你這傻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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