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捅婁子(1 / 1)
“我兄長想升內侍,你看成不成?”
肖萬年一邊說一邊殷勤地替他滿上酒。
六百六十六!
李獻不禁撫掌,想要吟詩一首,以表達內心的大無語。
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你兄長好像官居內常侍,正五品下?”
“對對對,你記性好。”
李獻不禁陷入迷惘。
到底是我瘋了,還是這個世界瘋了?
正五品下內常侍,想升從四品上內侍省內侍,居然走我的門路?
這國家到底怎麼了?一定是體制的問題!
李獻不禁開始反思。
反正不是我的問題!
等等……李獻突然醒悟過來,這裡面是不是有啥我不知道的事?
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。
可就在他想著該如何詢問的時候,突然有兩名身穿青衣的漢子推門而入,抓住黃署丞的衣裳便向外拖。
李獻蹙眉,正要開口,卻很奇怪地被肖萬年攔住。
“沒事,沒事,不用管。”肖萬年扭頭看著黃署丞被拖出去,口中卻極力安撫。
“怎麼回事?”李獻越來越看不懂這兩人了,搞不懂這又是在玩什麼花樣。
而且他發現,黃堅除了最開始被抓住時的驚慌之外,隨後竟然並未有什麼掙扎的反應,到門口時雖然被拖拽得還有些踉蹌,但已經是自己跟著走出去的。
“那兩位,是清河崔氏的家丁。”肖萬年小聲解釋,“約莫是找老黃問事。”
聽到“清河崔氏”這幾個字,李獻不由得警惕:“他們找黃署丞能有什麼事?”
如果只是崔氏在西市有什麼買賣上的問題,找黃堅的話根本不用這種陣仗,派個掌櫃或者大夥計過來,最多來個記室,稍微溝通一下就行了。
這種陣仗必然不是小事。
肖萬年看了看門外,鬼鬼祟祟地道:“聽說清河崔氏在西市有個場子被人封了,裡面人不知去向,所以西市署的人被叫去問話不奇怪。”
李獻心中恍然,同時已有了一定的猜測。
在這個風口上搞清河崔氏,大機率是巡夜司乾的。
別人沒這個膽子,也不會如此正面硬剛。
不過看樣子,崔氏並未找到直接的線索,還在蒐集階段。
李獻想了想,嘴角翹了翹,突然起身走出門外,直奔不遠處問答的三人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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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早豪傑社附近,有沒有杜氏、李氏、巡夜司、內侍省或者文武廟的人出現?”
另一名青衣家丁推了一下黃署丞的肩膀,催促他快想快答。
黃堅堂堂正八品官,被兩個無官無職,連庶民都不算的下人推搡喝問,卻不曾流露出半點不快,反倒叉著手無比恭敬謹慎地道:
“這個要詢問下面巡視豪傑社周邊的吏員,下官自己在市東門附近檢查商貨,尚未來得及向那邊去。”
“廢物!”問話的青衣顯得大為光火,朝地面狠狠啐了一口。
但他有意無意地就啐在黃堅的腳邊,幾點唾沫星子粘在官靴的腳面上,頗為刺眼。
黃堅假裝沒瞧見,但笑容已經有點勉強。
這段時間他的養氣功夫著實進步了不少,西市署這份差事雖說官階比原先高,可也確實磨人。
整個西市看上去充斥著胡商胡馬胡姬,流通的是南北貨,牆上掛的是吐蕃藥材、熊膽虎骨,屋頂鋪的是牛皮羊皮氈布,可實際上,這些買賣有一大半,都歸門閥大戶所有。
街道兩側房屋鋪面,契書上雖然寫著各色不同名字,可實際所有權最終指向的,還是那個幾個姓氏。
每個月的賬簿、利潤,也紛紛向某幾家的賬房匯聚。
可以說,這西市的油水,有九成都進了那些人的口袋。
所以黃署丞在這裡的主要工作,不是維護市場秩序,不是打擊假冒偽劣、以次充好,他每天要做的,就是伺候或者說服務這些門閥掌控的商家們。
他不是個管理者,而是一個高階服務員,這也是他迫切想要逃離此地的原因之一。
“下官深知此事要緊,方才在酒館之中,便是請了兩位朋友來幫忙調查此事,希望能為大人們分憂。”
黃堅滿臉賠笑,他雖是為了脫身信口胡謅,但也不怕這兩人查證。
他相信肖萬年足夠老練機敏,能幫他圓上這話。
“你也配調查我家的事?”青衣家丁卻像是被觸碰了逆鱗一般,陡然發怒,指著黃堅的臉,“做好你自己的事,問到你時再答不出話來,自己捲鋪蓋滾蛋!”
黃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衣袖之下雙拳緊握,正要強壓怒火低頭認錯,卻聽身後一聲冷笑:“你是個雞扒,在我大哥面前裝尼瑪呢?”
一個拳頭突然出現在他眼角餘光之中,然後光速前進,並以視線難以捕捉的速度,懟出了兩記勾拳。
等黃堅反應過來的時候,兩名青衣家丁已經直挺挺倒在了地上。
李獻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點點頭,很滿意。
迎著黃堅愕然驚恐的目光,李獻拍拍他的肩膀:“放心,我只用了百分之一的力,死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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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捅婁子了!”酒館內,黃署丞一臉愁容。
肖萬年也有點犯難,這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,他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。
李獻卻是沒事人一樣,吃了口酒,笑呵呵地道:“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?”
黃堅搓搓臉,哀嘆道:“我想連夜逃出長安。”
肖萬年卻終於品出了幾分味道,他身子向李獻這邊傾了傾,低聲問:“兄弟,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,有的話儘管說說看。”
黃堅一聽,也下意識抬起腦袋。
“要麼把外面那兩個傢伙弄死,算我頭上。”李獻一開口又把老黃嚇了一跳,好在他很快話鋒一轉,“要麼,官辦。”
黃堅和肖萬年面面相覷:“官辦?”
他們直接將前面的選擇忽略了。
“家奴侮辱衝撞官員,甚至言語威脅,難道不該送官嚴辦?”
“可……他們是崔氏的家奴!”
“那麼問題來了,清河崔氏的人,到底是不是聖人的子民,究竟受不受朝廷節制,要不要遵守大唐律法?”